凡煙小說

第32章 Chapter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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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祁燁轉醒的時候,他的腦袋空了一秒,之後所有的畫面都一並閃現出來。

包括昨晚暗自興奮的游玩計劃,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那個人,同他一同入睡的人。

啊,不可置信,他們真的睡在同一張床上了。

如此近的距離,僅僅次於擁抱時毫無縫隙的貼合程度,可時間的長度,卻是整整一夜。

那是無數個漫長的相擁都抵不上的。

祁燁閉合眼睛,整張臉都一下埋進柔軟的被褥裏,自然不過地蹭了蹭。

宛如吃飽喝足了的小奶貓,心滿意足,純真又慵懶模樣盡顯,軟得人的心都要化了。

他又依戀不已似的,繼續懶懶縮在暖烘烘的被子裏,一時把心內盤算已久的小計劃都拋到腦後。

直到大門不輕不重的一聲響起,這種寧靜得誘人入睡的氛圍開始漸漸消散。

祁燁的眼睫顫了下,眼睛仍是閉合著,沒有睜開,一直藏著的臉卻稍稍探出些許。

接著,隔著合上的房門,他聽見輪子滾動摩擦瓷磚的聲響,一點一點,由遠及近。

終於停了下來。

下一秒,房間的門被輕輕打開。

同一時間,祁燁一直緊閉的眼睜開。

厚實的窗簾將整個房間與外界隔離開來,仍是漏出幾絲光線。

很暗,卻足以區分黑夜與白天。

“哥。”

聲音響在門口不遠的地方。

不重,卻像是一句發自心間的呼喚。

步伐漸漸靠近,只剩輕微的動作窸窣聲。

下一秒,床上一動不動,猶如沈睡的人醒了過來。

祁燁直起身,同時伸手開了房間燈光的開關。

一瞬間,暗得猶如深夜的空間亮如白晝。

“小頤,你回來啦。”

祁燁開口,看著走近的人,唇邊笑意濃濃,像是帶著熱度。

聲音是一貫的溫軟動聽,由於睡眠充足,或是某種簡單的愉悅,語調微微上揚。

紀頤看在眼裏,聽入耳中,卻有如晴天霹靂,不聲不響就一瞬炸開,將原本的一切都炸個精光。

一片狼藉。

他完全僵在原地,沒有反應。

靈魂都仿佛被炸得脫離肉身,硬生生將融為一體的靈肉都分離了,不留餘地。

他全然緩不過神來。

下一刻,他的理智漸漸回爐,但也僅限於此。

“我哥在哪?”

紀頤終於發聲,低得幾乎聽不真切。

眼睛沒有看他。

祁燁卻聽清了,不在意地朝他笑笑,翻身起床,隨口道,“大概出去買早飯了。”

掀了被子,動作輕快下了床,便去穿床邊的鞋子。

有一只大概昨天被他踢走了。

祁燁皺了皺眉,彎下身,伸手去撈床下的另一只鞋。

左摸摸,右動動,終於觸碰到一塊柔軟的布料。

連忙抓出來,終於穿好鞋子。

再擡頭,房間裏的人早已不見。

紀頤什麽也想不了,腦海一片空白。

他僅憑感覺,潛意識支配著他的動作。

出了門,再次走進電梯。

他沒有按鍵。

不是不去做,而是全然忘記了。

他毫無知覺,頓在那裏。

連電梯緩緩下落也一無所知,直到開了門,餘光捕捉到外面站著的人。

“小頤?”

看見電梯裏站著的人,紀亭榭怔住。

本能地開了口,不是呼喚,而是疑問。

他卻像是沒有聽見,也看不見。

就在紀亭榭忍不住走近的時候,身體一下被狠狠扯了進去。

紀頤抱住他,摩挲著他的背脊,一根一根,感受他骨骼的硬度,皮肉的形狀。

仿佛要把他揉入四肢百骸,每一下都用盡全力。

他只是死死抱住懷裏被禁錮的人,一言不發。

壓抑的喘息聲卻不受控制,透過薄薄的胸腔,一陣陣響在稀薄的空氣裏。

紀頤緊緊咬著牙,手裏的力度毫不松懈,直到聽見耳旁輕輕的一聲“放開”,他仿佛一下被抽幹力氣,雙手慢慢垂了下來。

猶如被抽骨剝筋,整個人都軟了下來,無力支撐。

紀亭榭移開兩人之間的距離,眼睛卻看向他。

還是平靜無波的眼神,此時卻深不見底,無聲醞釀著千絲萬想。

紀頤失神,眼睛卻開始有了焦距,終於對上眼前的人。

電光石火之間,兩人視線交匯,一動一靜,卻有如炸出最熾烈的火花,像要把一切都燃燒殆盡。

下一秒,紀亭榭收了目光,轉身按了開啟鍵,出了電梯,走向門口。

紀頤想也不想,便跟著沖出去。

他們一前一後,隔著不足一米的距離,一步一步向外走。

不知道走了多遠,直到前面的人停下來,紀頤一下子僵在原地。

紀亭榭隨意往一旁的椅子坐下,眼睛重新看向他。

同時開口,“坐吧。”

聞言,紀頤開始動作,雙腿卻不聽使喚似的,每一步都難以邁開。

總算在他身旁坐下。

“哥...”

紀頤低喃出聲,聲音微弱,分明帶了幾分哽咽的嘶啞。

眼淚一並滲出眼眶,不可抑制地流了下來。

“為什麽哭?”

紀亭榭凝視著他臉上透明的淚珠,只見那液體沒完沒了似的,一滴一滴接連不斷。

他緩緩抿緊了唇,胡亂伸手去擦臉上那一灘灘的淚。

卻越流越多。

幹脆不再理會,任由臉上淚跡斑斑,紀頤眼睛紅紅,望住眼前的人。

一剎那,兩人的世界像是靜止了。

沒有叢林鳥雀不絕的啼叫,沒有遠處隱隱約約人們談笑的聲響,有的只是兩個靜默無語的人。

“為什麽哭?”

紀亭榭再次發問,語調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紀頤怔住一刻,卻微微笑了。

“我不知道啊。”

“哥你這麽聰明,你來告訴我好了。”

說著,唇邊的笑意加大,綻出悅目的弧度,眼底卻分明藏著幾分哀色。

“我不知道。”

紀亭榭停了一秒,平靜回答。

他終於沒了笑意,臉上一片死寂。

喉嚨上下滑動,不由自主做出吞咽的動作。

紀頤終於開了口,幾乎咬牙切齒,“他...為什麽會在我們家?”

“暫住。”

紀亭榭沒有猶疑,意簡言駭。

“你明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紀頤皮膚發燙,腦袋發沈,意識漸漸模糊。

“那你想知道什麽?”

“是他在我床上的原因?還是他跟我的關系?”

紀亭榭目光平定,雙手平放在膝上,皮膚卻開始發涼,漸漸僵冷。

聞言,紀頤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僅憑直覺行事。

不假思索道,“我都想知道。你說吧。”

沒等他開口,終於爆發,幾乎低吼出聲,“你說啊!”

“就是這樣。我準備和他交往。”

“我呢?我是什麽?我到底是你的什麽!”

紀頤再無法按捺,雙手不由自主攀上他的肩,一下子死死握住,不留餘力,仿佛要把他的肩胛骨都捏碎。

他卻沒動作,任由疼痛一點點加大,又漸漸減輕。

紀頤停在那裏,雙手發酸,整個人都麻木了。

紀亭榭沒有伸手去揉刺疼的肩,垂下目光看他的手,慢慢移到那緊緊抿住的失了血色的唇,最後停在他發紅的眼睛。

“有什麽呢?這本來就是不相幹的事。”

有些輕的聲音一點點擴散在凝滯的空氣裏,此時卻被無限放大。

“你以為你愛我,我就愛你,我們就能在一起了麽?”

“暫且不論我們是否有在一起的可能,但我,對你沒有那種愛,歸屬於愛情的那種。”

“既然這樣,我和誰一起,又有什麽關系呢?”

紀亭榭慢慢將手搭上他的肩,像無數次對他做過的那樣,緩緩摩挲了一下,帶著安撫。

紀頤頓住,明明整個人都沒了知覺,肩上的觸感卻仿佛帶了熱度,一點一點蔓延到全身。

張了嘴,下意識想要說什麽。

紀亭榭停下動作,繼續道。

“我沒有愛的人。我以為我可以愛你,但我做不到。”

“嘗試去愛你,這讓我...很累。”

說著,他放下搭在他肩上的手。

手早已又僵又冷,稍微動一下都能聽見指節哢嚓作響。

“你沒有這麽了解我。”

“而你的愛,也不是我能負荷的。”

紀亭榭松了松一直緊繃的身體,站了起來。

“我們是兄弟。這一點不會改變。”

說完,也不看身後的人,轉了頭就往原路返回。

他的眼眶一陣陣發熱,酸澀得脹痛不堪。

眼睛卻是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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