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雲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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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巴掌力道不輕,慕崢被打的頭一偏。

其他牢房的人都驚呆了,這是怎麽了?好容易劫後重生,怎麽師父上來給了一巴掌呀?

蘇雲濼也懵了,他氣得發抖,一下子沒控制住情緒,可他沒想到慕崢根本不躲,結結實實挨了他一巴掌,挨完也不生氣,一雙深邃的眼眸只是沈默的看他。

道歉是不可能了,可又不知說什麽好,蘇雲濼使勁掙開他的手,鼓著臉頰瞪著眼,氣呼呼的坐到一邊去自行冷靜降溫。

過了一會兒,見他平靜不少,慕崢才慢慢湊過來:“師父生氣了?”

廢話!

蘇雲濼又是一肚子火氣,他多少年都沒有這麽心驚肉跳過了:“你腦子裏在想什麽!跟這種變態有什麽好玩的!直接掀桌會不會啊?把手抽出來和他們拼了會不會呀?那麽多年的刀法你學到狗身上去了?”

慕崢搖搖頭,指指自己的鼻子,暗示是牢中那股槐花香味作怪:“我的氣海失衡,內力無法匯聚,光憑蠻力……”,他瞟了一眼外面的大漢,“我們走不了多遠。”

蘇雲濼:“這屋裏的香味威力這麽大嗎?那剛進來時你為什麽不說?”

慕崢神情無辜:“我當時沒感覺不對勁,發現時已經晚了。”

蘇雲濼:“……”

就這還有臉號稱北域年輕一代中的傑出高手?

蘇雲濼:“那現在怎麽辦?”

慕崢暫時也沒辦法:“走一步看一步吧,暫時還不明白他的目的,我們……”

蘇雲濼沒好氣的把湊過來的慕崢踹到一邊去:“還不明白他的目的?你看不出來那個變態就是在玩我們嗎?鬼知道他什麽心理毛病喜歡折騰師徒,還特麽凈問一些……一些……正常人誰會註意這些亂七八糟的啊?”

說起這個他就生氣,不顧手上細密的小傷口,一把揪住慕崢的臉使勁捏:“你個兔崽子還讓我信你!我怎麽信你!啊?他媽的老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脖子上有什麽!從第一個問題就聽得出他是在故意刁難了,你還敢應下去!你還讓老子信你!萬一他問的是老子屁股上有什麽東西呢?你他媽答得出來嗎!答不出來你就準備白送他一只手嗎!”

慕崢臉型瘦削,沒什麽肉,揉捏的手感甚差,蘇雲濼更加生氣,扯著他的臉皮使勁往兩邊拽。

慕崢任由師父在臉上揉來搓去,艱難的開口道:“這個確實沒想到。”

蘇雲濼登時七竅生煙,正要發難,卻聽慕崢極順暢的接著說道:“不如師父先讓我看一看?”

蘇雲濼:“……”

“看你大爺!”失去內力的蘇判官虎威不減,一巴掌將慕崢拍到一邊去,氣呼呼的自己找了個角落縮著。

見他確實不開心,慕崢便沒有再黏上來,任由他自己蹲了一會兒,結果又想起什麽,忍不住跑過來重新扯著慕崢的臉問:“你給他們提了什麽條件?既然是獎賞,你為什麽不讓他們直接放我們出去?”

慕崢好脾氣的任他扯臉:“我覺得這個條件他們不會答應。”

蘇雲濼奇怪:“那你提的什麽?”

慕崢猶豫了一下,道:“等一下您就知道了。”

蘇雲濼吊起眉梢:“哎呀!還給老子賣關子?”

慕崢老實道:“不,我是覺得如果現在告訴您,您又要生氣。”

蘇雲濼瞇起眼睛,心中越發覺得不對勁。

待大門關閉,過了許久又開啟,只見一個身姿小巧的女傭一手舉著燭臺,一手端著碗熱騰騰的藥湯慢慢走進來。

那股刺鼻的,聞之欲嘔的酸澀味道驅散空氣中淡淡的槐花香,湧入蘇雲濼的鼻腔之中。

原本縮在角落裏和慕崢生悶氣的蘇雲濼動作僵硬的擡起頭。

女傭將藥碗擱在牢門外觸手可及之處,目光偷偷朝裏瞧了幾眼,再舉著燭臺離開。

借著尚未離去的燭光,蘇雲濼面無表情的瞪著慕崢,慕崢神情無辜。

大門轟的關上,掩去最後一縷光芒。

蘇雲濼:“……”

蘇判官在漆黑的牢房裏瘋狂追打慕崢:“你他媽以為現在告訴老子!老子就不生氣了是嘛!老子和你同歸於盡你信不信!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地牢中彌漫著的絕望又寂靜的空氣,因為這對師徒從關進牢房就沒消停過的鬧騰動靜,漸漸放松了一些,可人們卻不明白,為何淪落到如此境地,這位師父還可以這麽生龍活虎的在牢房裏對自己徒弟拳打腳踢。

拼上雙手換來的補藥,換作別的師父都要感動哭了好嗎。

生龍活虎的蘇雲濼在追了慕崢兩三圈以後,就頭暈眼花的坐在地上,好餓。

見師父暫時喪失攻擊力,慕崢十分識趣,在黑暗中摸出之前被蘇雲濼塞回懷裏的半包栗子酥,蘇雲濼聽見紙包拆開的動靜,眼前一亮,立刻撲上去搶。

慕崢順勢張開手將投懷送抱的師父摟住,卻將栗子酥藏到自己身後:“先喝藥。”

蘇雲濼怒道:“喝個屁!”

說著雙手在兩人周圍四處摸索,尋找被慕崢藏起來的栗子酥。

半晌,尋摸無果,蘇雲濼委屈的蹲在黑暗中,哀怨的瞪著慕崢。

師門不幸!徒弟不孝!

慕崢摸黑將牢門外的藥端進來:“師父,喝藥吧。”

別掙紮了。

蘇雲濼孜孜不倦的瞪了徒弟半天,心中天人交戰一百遍,終於還是理智戰勝了情緒,垂頭喪氣的爬過來,乖乖接過藥碗。

慕崢低聲哄他:“慢慢喝,喝完有獎勵。”

蘇雲濼白他一眼,心中不信:“除了栗子酥你還能有什麽獎勵?”

慕崢道:“獎勵我親手幫你按摩啊。”

蘇雲濼:“……”

蘇雲濼:“……”

蘇雲濼:“……”

牢房內,被切了半截手指的徒弟臉色蒼白的躺在地上,雙手被師父用身上撕下的碎布草草包紮好,渾身冷汗浸透衣衫,初時的麻木感漸漸褪去後,再度湧上來的便是錐心之痛,痛的他張開嘴,無意識的□□不間斷的在牢房內回響,聽上去仿佛死神臨近的腳步聲,令眾人不寒而栗。

結果沒多久,這陣□□便被另一種更高亢的聲音取代。

另一種,鬼哭狼嚎般的嘶吼……

“啊!!!!!!”

“你別——嗷!!!!!”

地牢內的人紛紛側目,盡管室內黑漆漆什麽都看不見,但大家就是能不由自主想象出七號牢房裏,那個被迫接受徒弟全套穴位按摩的師父是如何淒慘之狀。

被□□了個半死,淚眼朦朧的判官大師可憐兮兮的趴在地上,只覺得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好受的地方,被慕崢抱起來也毫無反應。

為了安撫他,慕崢又摸出一塊栗子酥,掰下一半遞到蘇雲濼唇邊,立刻就被對方狠狠一口叼走。

慕崢輕輕一笑,搓搓手指。

隔壁那個年紀較小的小徒弟見這邊動靜平息了,於是抱著牢門,怯生生的喊:“前輩……”

蘇雲濼有氣無力的擡眼皮:“幹嘛?”

那小徒弟猶豫道:“前輩,不害怕嗎?”

蘇雲濼:“……你怎麽看得出我們不害怕?”

小徒弟:“……”

因為你們完全沒有害怕的樣子啊,這都打情罵俏了多久。

小徒弟心中暗想,轉臉又覺得這個比喻不是很恰當,忙閉上嘴,免得自己說錯話。

蘇雲濼不知他心中所想,估摸著這群人如今嚇成這樣,大概是經常看見方才那副血淋淋的場面罷,那白衣美人問的問題確實刁鉆,擺明了要整人,這群人不過是普通的江湖人,想來少見如此陣勢。

切,蘇判官心中不由輕蔑一笑,沒見過世面,大驚小怪的,老子當年混的那是什麽日子,動輒血流漂櫓碎屍遍地,這種小變態切個手指的場面算什麽!本判官真發起飆來比他還嚇人你信不信?

蘇雲濼躺在慕崢懷裏,得意的翹起腿。

至於先前那位被嚇到心驚肉跳恨不得和白衣人同歸於盡的,一定不是自己,嗯!

小徒弟看不見他那得意模樣,見蘇雲濼沒有反駁,於是小心翼翼的問道:“前輩,你們是不是……有逃出去的辦法呀?”

他此語問出,惹得牢房內的人紛紛側耳,不止這小徒弟想問,方才許多人都想開口,他們一直覺得這二位不是尋常人,不然怎會見識過那般血腥場面後還能如此打鬧嬉戲呢?

看看人家徒弟,好容易得到那位大人的獎賞,竟不是脫身,也不是優待,只是為師父討來了一碗藥湯,如此從容哪有半分被囚禁的窘迫和驚恐。

逃出去的辦法啊。

蘇雲濼撓撓臉蛋:“沒有。”

能輕松逃出去的辦法目前還真沒有,而且他來這裏還有別的目的,也不準備輕易就逃出去,總要和那個小變態打幾次招呼再說。

小徒弟驚恐的低聲道:“再不出去的話,我……我們所有人都會像那個大哥哥一樣……都會死的……”

他指的是那個斷手的年輕人。

蘇雲濼沈默不語。

今日的事端有些超乎他的預料,只是對於牢中之人的困境,他是心有餘力不足,他這般修習控靈術之人,重術法修習,輕內功筋骨,近身接戰脆的不行,若是撇去控靈之術,不誇張的講,正常狀態下的慕崢一巴掌就能把他拍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再者如今慕崢氣海紊亂提不起內力,不到萬不得已,他們真的沒有輕松的脫身之法。

若真到了萬不得已……

蘇雲濼躺在慕崢懷裏,使勁撓臉蛋,等撓的有些疼時被慕崢握住手腕拿開,他隨即拽住慕崢的領子往下拉,在他耳邊低語,慕崢聽罷後點點頭,輕聲道:“那您小心。”

蘇雲濼拍拍他的胸口示意放心,你師父老手了,接著閉上眼,雙唇開合默念了幾句,片刻後,整個人忽然脫力,頭一歪,徹底失去意識。

慕崢抱著蘇雲濼的手微微一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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