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摩托限量版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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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侄女兒?”陸遼瞇起眼睛, 讓人誤以為他露出了一些感興趣的神情。

李紅賢在他眼睛裏仿佛看到了希望的光芒一樣,忙不疊地點頭,跟搗蒜似的。她討好地說:“是啊, 是我姐姐的女兒, 跟你一點血緣關系都沒有, 卻也沾親帶故的,這不是在合法的範圍內親上加親嘛, 多好的吉利事兒啊。那個小姑娘呀, 剛上大二, 學校也不錯, 人也有教養, 你——”

李紅賢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陸遼粗魯打斷:“你侄女兒什麽貨色, 能跟我未婚妻比?”

李紅賢聽言,即刻面色鐵青。她再次看了眼陸宗華,卻見那老爺子已經閉目養神,絲毫沒有要管這個閑事兒的意思。

她看出來了, 自己這個大侄子脾氣跟陸老爺子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又倔又兇,認定的事兒旁人就別想摻和。李紅賢心裏也犯了嘀咕。但來都來了,好不容易見了陸宗華, 怎麽著也得再努努力。她耐著性子說:“蘇家那個小丫頭有什麽好的啊,我都聽說了,那天她當著一大家子的面兒拆你的臺, 說什麽自己冒著雨來,就是為了退婚的。你說她這麽不識擡舉,你怎麽還老圍著她轉啊?說真的啊,陸遼,舅媽都替你不值。”

“她長得好看,眼睛像會說話一樣。學習也好,數學競賽班裏都能考前三。”陸遼輕蔑一笑:“我就問問,你家那個什麽侄女兒,當年考上一中了嗎?現在讀的又是個什麽野雞大學?”

“這!”李紅賢徹底被激怒了,拿著提包站起了身來:“陸遼,你不也是輟學出去混社會了嗎?照你這麽說,蘇清圓以後肯定會上個最頂級的大學,也能接觸到各種各樣優秀的青年。你也不怕跟她沒有共同語言?”

陸遼也跟著站起身,兩步走到她面前,結實的肌肉重重壓迫著這位氣急敗壞的中年婦女。

他冷冰冰地開口,一字一頓,眸子裏像結了霜:“輟、學、怎麽了?”

言罷,他躬下身子,湊到李紅賢耳旁:“信不信,我讓你們家所有孩子都原地輟學?”

李紅賢腦子裏嗡的一聲,整個人如墜冰窟。

她知道,現在陸家的商業帝國即使因為陸宗華的病岌岌可危,然而,陸家依舊有這個能力,能做到陸遼說的這樣。

陸家的人想搞誰,一定能搞到死。陸家的人跺跺腳,大概整個A城都得翻個翻。

她擠出一絲微笑來:“那麽,舅媽就不打擾你們倆休息了。陸老爺子,我先走了,您好好將養著。”

她轉身出門,到門口,腳步頓了頓——看來要想在陸宗華伸腿閉眼後拿到這份遺產,還得從蘇清圓入手。

等李紅賢關門離開,陸宗華才睜開眼睛。

他看了眼面無表情的陸遼,緩緩地笑了出來:“臭小子,這嘴真不輸我年輕的時候。這幾天你都去哪了?”

陸遼許久沒有回過家,也很少跟陸宗華講話。他甚至覺得,陸宗華是不是已經忘了他這個孫子了。可難得,他還關心他去哪了。

陸遼不想說得太細,只敷衍了一句:“去T市辦點事兒。”

“T市啊。”陸宗華蒼老的臉上笑意加深:“跟著蘇家的小丫頭去夏令營了?”

陸遼雙眸微縮:“你怎麽知道冬令營的事兒?”

“呵呵,我上午剛跟她通了電話。”陸宗華一提到蘇清圓,心情就意外地不錯。他說:“我剛剛給你介紹這門婚事的時候,你還死活不同意,現在不是,倒上趕著了。”

陸遼的“真香”被爺爺說中,一時間面子有些掛不住,轉身想走。

還沒走呢,陸宗華又說:“這個小丫頭是你小時候自己選的,你都忘了。等我再提起來的時候,你就跟讓人踩了尾巴一樣,就知道一個勁兒忤逆我的意思。臭小子。咳咳咳咳——”

陸宗華說著,又猛烈地咳嗽起來。

陸宗華的肺本來就不太好,得了這個病,原本的病也加劇了。

陸遼轉身的動作停在原地,半晌,還是過去單手把他扶起來,給他遞了杯水。

他說:“你說的什麽小時候,我真的什麽都想不起來。”

“嗯,那陣你也太小了,大概只有三四歲吧。”陸宗華低頭,把杯裏的水喝掉大半,揮揮手讓他放下。

陸遼甚少跟陸宗華這樣相處。此刻的溫情讓他心裏滋生出一中奇怪的感覺。他下意識想走:“我回屋了,你好好休息。”

陸宗華揮揮手:“嗯,走吧,走吧。”

陸遼放下杯,轉身大步離開。走到門口,他又忍不住回過頭來:“蘇清圓……她跟你說什麽了?”

“我啊,我倚老賣老,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央求她一定嫁到我們陸家來。”陸宗華笑了笑:“她沒拒絕。”

陸遼立起眉毛:這不是跟他對著幹嗎?他昨天剛以“劉俊寧”的身份跟她表白,今天陸宗華又讓她嫁到陸家,這不是要把小丫頭逼瘋了?

礙於陸宗華的病,他沒把這些抱怨說出口,只微微搖頭。

陸宗華又說:“臭小子,早點跟她坦白身份。”

陸遼動作頓了頓:“……知道了。”

門外,陸宗華的私人醫生正拿著藥等候。見陸遼來了,他畢恭畢敬低頭叫了一句“陸先生”。

陸遼看了眼他手裏的藥,眼神示意他跟著自己來到一旁:“老爺子病情有多嚴重?”

“很嚴重。”醫生微微嘆氣:“他的病實在有些棘手。腦子裏有根血管已經堵死了,壓迫了眼神經。老先生犯病的時候眼睛忽然看不見了。再發展下去,可能會有失明的風險。眼壓出了問題,也會跟著頭暈,怕要遭罪。”

陸遼看了眼陸宗華的房門:“有生命危險麽?還不快做手術下支架?”

“暫時沒有性命危險,現在供血都在走旁邊一根很細的血管。但是……”醫生推了推眼鏡:“手術治療有一定的風險。下支架需要先手術通開堵塞的血管。老先生歲數大了,通血管不一定能通開,也許通開了,也緩解不了癥狀。他已經頭暈嘔吐、眼睛難受很久了,就是不聽勸,還繼續工作。我怕他血管壁承受不住,手術失敗,造成顱內出血……”

醫生已經盡可能在用通俗的語言給他講明。陸遼沈默片刻,問:“那藥物治療呢?”

醫生坦言:“保守治療最樂觀的結果就是維持現狀。”

陸遼面色沈了沈。他問:“他自己的意思呢?”

“老先生說,先保守治療,到性命攸關的緊要關頭,再動手術。”這位醫生一直是陸宗華的私人醫生,也算看著陸遼長大。

他親眼見著面前的人從一個青蔥的小男孩,長成一個高大的男人。在這期間,祖孫倆的關系一直很緊張。

然而今天,這位世人眼裏混不吝的二世祖竟然露出了這副沈重的表情。

醫生嘆了口氣,在他肩膀拍了拍:“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找業內最頂尖的醫生會診,找個折中的辦法。”

陸遼的喉結動了動,聲音有些啞:“拜托了。”

良久,他輕笑一聲:“我只有這一個親人了。”

為期兩周的數學競賽冬令營終於結束,一中的孩子們一同乘車去T市火車站,再從那裏乘高鐵回A市。

冬令營對於學生們來說雖然新鮮,但課時排得滿,知識量又大,緊鑼密鼓地學了半個月之後,他們都累得夠嗆,在車上睡過去一大半。

蘇清圓旁邊坐著的本來應該是齊飛,但齊飛提前一天晚上就走了,說是家裏有點事情,父母讓他回去。所以她這排只剩她一個人。她底子好,不覺得學習太累,於是閉著眼睛聽歌,沒睡著。

前方紅燈,一個急剎車,車子停了下來,睡覺的孩子們都醒了,睜眼去看發生了什麽事情。顧英美順著前胸給自己順了順氣:“王老師,能不能開慢一點,就別搶黃燈了,車上都是學生,多危險啊。”

王老師很抱歉地摸了摸後腦勺:“哎呀,在郊區開車開慣了,不好意思。”他回頭,問孩子們:“大家都沒事兒吧?”

星星點點的幾個人回答他:“沒事兒。”

王老師聳了聳肩,回過頭去看前方。

王瑩有些不滿意,撅著嘴巴小聲說:“這車開的,真不如劉老師呢。劉老師開車又快又穩。”

“而且人也年輕,還有點酷,是吧?”莊晴晴捂著嘴笑她:“你就是看臉而已,那個劉老師超喜歡飆車的。”

王瑩撇撇嘴,問旁邊的陳子堯:“誒,你不是很喜歡劉老師嗎?有沒有抓住機會跟他搭訕啊?唉,誰知道他才帶了那麽幾天班就走了,太可惜了。”

陳子堯冷著臉,說了一句:“別提了。”

她們的話飄進蘇清圓耳朵裏。她望向窗外,忽然想到了那個雨夾雪的下午。

蘇清圓下高鐵時是下午一點多。她帶的行李不多,只有一個雙肩包和一個小行李包。她刷身份證出站,剛擡起頭找地鐵閘口,身後響起一個中年女性的聲音:“是蘇清圓同學嗎?”

她回過頭,見一個打扮雍容的女人站在她身後,朝她笑了笑:“我是陸遼的舅媽,我姓李。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談談,可不可以跟阿姨去喝杯咖啡?”

蘇清圓對這位李阿姨並沒什麽印象,也不記得上次陸家舉辦宴會她有沒有參加。只是陸家的人,她除了陸宗華,誰也不認識。面對找上門來的“陸遼舅媽”,她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李紅賢低頭去拎她的行李:“阿姨幫你拿吧,沈不沈?”

“不用了。”蘇清圓換了只手,沒給她:“東西不算多,謝謝您。”

“一個人跑去那麽遠的地方參加冬令營,你真了不起。”李紅賢一邊跟她套近乎,一邊帶著她走進星巴克,來到櫃臺旁邊:“喝熱摩卡可以嗎?你們女孩子都喜歡喝比較甜的吧。再加一塊芝士蛋糕?”

她搖頭:“我要一杯最小杯的咖啡就好。”

“嗯。”李紅賢照她說的給她點好,取了餐,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喝了口咖啡,問蘇清圓:“我聽說你跟陸遼從小就訂了婚,你見過他了嗎?”

蘇清圓搖頭:“其實還沒有,一次都沒見過。”

“那就怪了。”李紅賢挑眉:“陸遼分明很喜歡你這個未婚妻的樣子。”

“怎麽會?”蘇清圓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他……他能知道我是誰嗎……”

李紅賢心裏也隱隱覺得不對。她思索了一番,說:“我們陸遼說了,你長得好看,學習也好,是優秀的女孩子呢。說的時候還一副非你不娶的樣子。”

蘇清圓絕倒——霸道少爺愛上我,果然是小說世界裏才會發生的事情啊。

她咬唇,為難地坦白:“我想他可能誤會什麽了。我很早的時候就把退婚書送去陸家了……”

李紅賢見事情往自己期望的方向發展,不禁揚起唇角:“你不喜歡他呀?”

蘇清圓覺得莫名其妙:“見都沒見過,我……從何說起啊。”

“也是。”李紅賢:“不過還沒見過面,就遞了退婚書,的確有點……我想,你肯定很擔心,如果你執意要退婚,陸家會遷怒你的家人。”

蘇清圓一怔,點了點頭。

這位中年婦人一下子就說中了她的心事。

李紅賢笑了:“其實陸家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可怕呢。陸老爺子一輩子叱咤商場,怎麽會因為這點事兒,跟你一個小姑娘計較呢?如果你有中意的男孩子,我想,他們會二話不說,自動解除婚約的。”

蘇清圓很單純地以為她說的都是實話,於是亮著眼睛問:“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李紅賢指了指她的咖啡:“快喝吧。”

蘇清圓點頭,覺得心底的包袱卸下了不少。

這時,一個熟悉的人影從門口走了進來,四處看了看後,徑直走到她們的圓桌旁邊。

是齊飛。

蘇清圓一楞,還沒來得及跟他打招呼,就聽他先跟李紅賢點點頭:“李阿姨。”

蘇清圓瞬間怔住了:“你們——你們認識啊?”

“是啊,”齊飛面向她,露出一個不明深意的笑容:“真巧,在這碰見你們。”

她幾乎立刻就想明白了,為什麽齊飛會知道她跟陸遼有婚約的事情。一定是面前陸遼這位舅媽告訴他的。

她也明白了,平白無故怎麽陸遼的舅媽會來高鐵站接她,還請她喝咖啡,說什麽陸家會自動解除婚約的事兒。

這是來給她跟齊飛牽紅線的?

真是太荒唐了。

蘇清圓站起身來:“我媽媽讓我早點回家,我得先走了。”

李紅賢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她的小行李包:“急什麽,大過年的,地鐵上都是人,一會兒阿姨送你跟齊飛回家。快坐下把咖啡說了,咱再嘮嘮。”

蘇清圓極不情願地看了齊飛一眼,嘟著嘴巴坐下。

李紅賢看了看他們倆,笑說:“你們倆是一個學校的吧?在一個班嗎?”

“不在。”齊飛笑著跟她一唱一和:“我學習沒有清圓好,她在一班,我在二班。”

“呦,是嗎?”李紅賢笑得春光燦爛:“那你還不趕緊拜托拜托人家圓圓,有不會的問題多問問人家。”

“李姨說得是。”齊飛轉過頭來面向蘇清圓:“離開學還有一個多禮拜,咱們一起約了去上自習啊?”

李紅賢也幫腔:“就是啊,多走動走動,增加增加感情嘛。”

蘇清圓笑了笑,終於忍不住,直接問道:“李阿姨,你想把齊飛介紹給我,讓我們倆捆綁早戀,學習退步嗎?”

“這——”李紅賢聽齊飛說過,蘇清圓現在性子很軟,她以為這件事一說就能成,沒想到這個小丫頭人看著瘦瘦弱弱的,說話倒是擲地有聲。李紅賢說:“如果是兩個學渣,說要一塊去上自習,那純粹是捆綁早戀去了。可你們倆都是學霸啊,這不是相輔相成麽?等以後上了高三,阿姨給你們倆找人寫推薦信,一塊出國進個修,學成歸來年紀剛好談婚論嫁,多幸福啊。”

蘇清圓白白的小臉上浮現出堅定的神色,絲毫不為所動:“你還特意告訴我,陸家不會因為我退婚所以生氣,如果我另有男朋友,一定會成全我?”

李紅賢點點頭:“那當然了。”

蘇清圓直言不諱:“那你到底是想把齊飛介紹給我,還是就不想讓我嫁進陸家啊?”

李紅賢臉色一青,被問了個啞口無言。

一中的小孩兒都是人精嗎?她拐了那麽多道彎兒說這件事,居然被她一眼就識破了?

蘇清圓說:“如果是前者,那不好意思,我不願意,我不喜歡齊飛。如果是後者——你大可放心,我另有喜歡的人了。”

齊飛心裏咯噔一聲:“清圓,你……你喜歡誰啊?”

蘇清圓不知該怎麽答。她站起身來,伸手去拎自己的包:“我得回家了。”

齊飛力氣大,就是拽著不讓她走。

僵持時,一個聲音從她身後傳來:“蘇清圓,你背著我出來相親啊?”

她回頭一看,正是幾天前剛剛告白後,又不辭而別的那人。陸遼邁著大步走來,左手一伸,攬住她肩膀,輕而易舉地把人攬緊懷裏。

他很不客氣地質問她:“當我死了嗎?”

李紅賢和齊飛看到他,雙雙掉了下巴。

李紅賢結結巴巴地指著他問:“你、你……”

“我是她男朋友。”陸遼目露兇光,狠狠看著李紅賢:“你再多說一個字,小心我撕爛你的嘴!”

李紅賢氣得直哆嗦:這個目中無人、沒大沒小的臭小子,她好歹是他舅媽,怎麽能這麽跟長輩說話!

然而,饒是她再生氣,都無法把這話說出來。

她當時就想明白了,蘇清圓不知道他就是陸遼。但她根本沒膽子戳破——追根究底,她還是懼怕陸家的人。

她站起身,轉頭就走。

齊飛看了看被噎得半死,卻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的陸遼他舅媽,又看了看縮在陸遼懷裏的蘇清圓,嘴巴張張合合,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件事太奇怪了。

蘇清圓的男朋友去八運會當過志願者,又跟來了冬令營……他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陸遼的舅媽會怕他?

陸家上下,哪一個沾親帶故的不是趾高氣昂、尾巴要翹到天上去?

簡直不可思議。

良久,他才問道:“原來你們倆也早就認識了?你說有喜歡的人了,是他?”

蘇清圓有些心虛地垂眸,不說話。

陸遼聽完,心情大好。他輕哼一聲,道:“小子,你再對她動半點心思試試?”

齊飛咬了咬牙。

他雖然對這男人極盡輕蔑,然而,卻也知道自己惹不起他。

僵持半晌,他輕輕笑了出來:“你也別得意,你預料不到的事兒,多著呢。”

撂下這句話,齊飛揚長而去。

蘇清圓知道他指的是她有婚約的事情。幸好,他沒接著往下說,不然這場面得多尷尬啊?

她舒了口氣,從陸遼懷中掙開。

“好了,英雄救美的癮過夠了吧。”她的話雖是埋怨,音調卻軟軟的,帶著嬌嗔:“我可沒答應你。”

她自己推門出了星爸爸,往地鐵口走。

城在北方,冬天很冷。她穿著寬松的羽絨服,裹得像個小熊,一走起來氣呼呼的,更是可愛。

陸遼看著她的背影,勾起唇角,懶洋洋地跟在她身後,笑說:“我幫你解決了跟屁蟲,也不謝謝我。小同學,這麽沒禮貌啊?”

蘇清圓一想,他說的也有那麽幾分道理。無論是陸遼那個舅媽,還是齊飛,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她站定,轉頭,非常禮貌地說了一句:“謝謝你。”

“乖。”他揉了揉她的發頂。

蘇清圓像一只小貓,瞬間被他揉得沒了脾氣。

陸遼瞇起眼睛:“冬令營怎麽樣,這幾天寫了不少題吧,有好好吃飯嗎?”

他沒那麽無賴了,她也不反感跟他寒暄。

她點點頭:“每天都按時吃得很多。飯不好吃的時候……我還帶小姐妹們去吃了那家燜鍋。”

“故地重游。”陸遼咋舌:“一點都不想我啊?”

蘇清圓撅起嘴巴:“你不好好說話我就走了!”

“別啊。”陸遼拉住她的小臂,淺淺一笑:“你不想理我沒事兒,也少跟那臭小子來往,聽見沒?”

蘇清圓擡頭直視他,須臾,很聽話地點點頭。

“乖。”

陸遼放了手,只專註地望著她。

不知為什麽,蘇清圓總覺得這次見他,他好像跟原來不太一樣了。明明還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兇巴巴的,眼底卻藏著些疲憊,整個人也好像頹廢了些,像是心很累的模樣。

聯想到之前顧英美說過的話,她有些擔憂地小聲問:“你家裏……沒什麽事情吧?”

“怎麽,還是擔心我啊?”陸遼的嘴角覆又揚得老高:“剛才你說你有喜歡的人了……難道真是我?”

在蘇清圓發怒前,他擡手,輕輕在她臉上摸了摸:“好了,不逗你了。過來,讓我抱抱。”

蘇清圓氣死了——哪有人老把這種話掛在嘴邊的?

下一刻,男人靠了過來,牢牢抱住她。

大庭廣眾,蘇清圓有些想掙紮。可男人力氣大,根本不容她反抗。她象征性地推拒了兩下,就再沒動作了。

或許離別的車站,路人們早就對這樣的難舍難分司空見慣了。

他的懷抱又結實、又溫暖,他身上的味道也很好聞。隔著幾層衣服,她甚至聽到了他的心跳聲。

他的心跳很有力,也有點快。

他是不是也在緊張呢?

良久,他在她耳邊輕聲說:“放心,我什麽事兒都能解決。”

蘇清圓比他足足矮了一個頭。她的臉被迫埋在他胸前,卻輕輕點了點頭。

她溫柔地說:“不管遇到什麽事兒,你也得好好吃飯啊。身體好才能把事情都解決。”

陸遼撫了撫她的後腦:“蘇清圓,你怎麽對我這麽好啊?是不是回去好好想了想,覺得我還挺不錯的?”

蘇清圓被他這一提醒,猛地想起那天被他按在車門上“欺負”的事情。

他還說,“不好好想想……我還欺負你。”

蘇清圓默默閉上嘴巴,不敢說話了。

可良久,男人只是輕輕放開她:“快回家吧,別讓媽媽擔心。我還有事要做,不送你了。”

蘇清圓點點頭,轉身拿著地鐵卡進了閘口,走了兩步,又轉回來。

她朝他擺擺手:“小哥哥,再見。”

轉眼,一中開學了。雖不到春暖花開時,外面溫度也回升了一些。

蘇清圓依舊保持好習慣,很早就到學校開始念書。

高二一班的孩子多是愛學習的,跟蘇清圓一樣,絲毫沒有“假期綜合征”,兩個學期念書無縫銜接,就跟沒放過假一樣。但二班的稍微差點,來了的都湊在班裏聊天。

齊飛來的不算晚,進班以後,徑直走到蘇姚的座位旁邊。蘇姚這會兒正玩兒手機呢,一臉專註的樣子,全然沒發現他。齊飛瞄了她手機一眼,看到她正從微信給別人轉400塊錢。

齊飛問:“又買什麽呢?”

蘇姚聽見他的聲音,嚇了一跳,趕緊把手機扣過來:“幹嘛啊齊飛,忽然杵在這嚇死人了。”

“我光明正大走過來,是你自己心虛吧?”齊飛也不拿自己當外人,直接坐在她的座位旁邊:“我聽說,你妹談戀愛了?”

“哪有啊?”蘇姚怔了怔——蘇清圓這一個寒假,除了去了趟冬令營,其他時間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一點談戀愛的樣子都沒有啊。她轉過身問他:“你聽誰說的?”

“我看見了。”齊飛冷哼了一聲:“是個社會人兒,又粗又野的,沒想到她喜歡那種類型。”

“什麽?!!!”其他人聽見齊飛這則猛料,紛紛擱下現在的話題,圍著齊飛開始八卦:“蘇清圓有男朋友了?什麽時候的事兒?”

“什麽人把咱校花追走了?”

“校花喜歡社會人啊?不是吧?我覺得能追到她的,怎麽也得是北大才子要麽北大學霸啊。”

“我的天,咱學校那麽多男生追了她兩年都沒追著,居然……跟個社會人在一塊了?”

王瑩也湊過來了:“真的假的,齊飛你造謠吧?”

打水回來的趙子靈站在外圍,聽了一會兒,站在那插嘴:“社會人兒怎麽了,以後畢了業,咱都是社會人兒,有什麽好鄙視人家的。”

她跟蘇姚是塑料死黨,跟蘇清圓一向關系不好。她會這麽說,倒讓人覺得不正常。

半晌,王瑩問她:“你那麽高興幹嘛?是不是覺得圓子有了男朋友,沒人跟你搶王錚了?”

“說什麽呢?”趙子靈不高興了,夾了她一眼。

王瑩沒放心上,瞇著眼睛笑她。

“安靜安靜。”蘇姚喊了兩嗓子:“我這個做姐姐的都沒發現她有早戀情況,你在哪看見的?說話要講證據的吧。”

“從冬令營回來那天,她下了高鐵,那男的來接她。”齊飛看了看旁邊圍著的一圈人:“你們肯定認識那男的,就是八運會那天晚上打人那位。後來又跟著咱去冬令營,半道走了的那個劉老師。”

“什麽?劉老師是蘇清圓男朋友?不會吧?”王瑩下巴都驚掉了:“冬令營劉老師一共才呆了三四天,就看對眼了?”

齊飛撇嘴:“你也太單純了吧?怎麽可能三四天就搞上了。他們倆早就認識,那男的就是為了她,才去冬令營給咱開車的。”

“開車?校花男朋友是個司機啊?這職業有點……沒前途啊。”

“這話聽著怎麽那麽稀奇呢,一點都不像真的。”

“但是為了女朋友追到T市,聽著還挺浪漫。”

“沒圖沒真相,這瓜不好吃啊。”

蘇姚聽著這個描述,就覺得隱隱有點奇怪。這個人一直存在她們班學生的對話裏,她卻一次都沒見過。她說:“到底是誰啊?你們都說認識?”

“吶,就是他!”有偷拍了他的學生,拿出手機給大家展示一圈:“這就是冬令營那位劉老師。齊飛你看看對嗎。”

齊飛看了眼,點頭說:“就他。我碰見他們的時候,倆人摟得可緊了。”

“長得有點兇啊……”

“不過身材挺好的,看著特高,齊飛,比你高半頭吧?”

蘇姚一看那男人,就認出來了——這不是他們家門口送報紙那位嗎?也真有意思,蘇清圓跟一個送報紙的居然勾搭上了。

她冷笑一聲,也沒當場戳破,只說:“如果是他,那還真有戲。他們倆確實很久之前就認識了。這男的還老送我妹回家,不清不楚的。”

“真的啊?我去,蘇姚都說是,那肯定沒錯了。”

“唉,散了散了,沒機會了。”

“人家社會人是會玩兒,經了那次英雄救美,校花不動心都難哦。”

這時,上課鈴響了。物理老師進班,大家一哄而散。

趙子靈湊到蘇姚耳朵旁邊,問她:“你妹早戀了,真的假的?”

“當然真的。”

蘇姚在草稿紙上寫下一行字:【那男的是個送報紙的,就我們門口郵局的。】

趙子靈看完以後,都快笑噴了。她在旁邊畫了一行【??????】

蘇姚又寫:【不跟你開玩笑,送了幾次老年報,倆人認識的。】

趙子靈楞了老半天,寫了倆字【牛逼】。

她撂下筆,嘴角悄悄揚了起來——蘇清圓都有對象了,王錚總不會還天天圍著她轉了吧。

上午課結束,大家都往食堂跑,蘇清圓卻被數學老師叫走了。

王錚到一班門口等範博一塊去打球,看到蘇清圓往跟食堂相反的方向走,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大中午的,她上哪啊?”

莊晴晴正好出門,回了一句:“讓數學老師叫走了。”

蘇姚跟趙子靈都在樓道裏說話,看到王錚,趙子靈眼睛亮了起來:“誒,王錚,假期怎麽樣?”

王錚沒理她,又問莊晴晴:“是數學競賽的事兒?”

莊晴晴搖頭:“我不知道。”

趙子靈看了眼教師辦公室那邊,不樂意了:“都多長時間了,你怎麽還天天圍著校花轉啊?人家有男朋友了,你不知道啊?”

王錚一楞:“什麽?她談戀愛了?”

莊晴晴也驚了:“什麽鬼?真的假的?”

“當然真的,有好幾個人都看見了。”趙子靈自認為掌握了一手材料,一臉得意地跟王錚說:“我們班有人看得清清楚楚,她跟他男朋友摟得可緊了。而且蘇姚也說,確實是這樣沒錯。人家姐姐都披露了,總不能是假的吧。”

饒是一班的好學生們,這會兒也忍不住了,紛紛出來八卦。

這時,苗婧也出教室準備去吃飯了。聽見幾個人的八卦,停下腳步來:“八字沒一撇的事情,你們別亂傳了。”

“婧婧,我真不是胡說,我的信息都很準的。”趙子靈刻意在人多的地方大聲說:“我聽說,她男朋友是個送報紙的,社會人兒。”

此言一出,旁邊一眾聽八卦的人全燥起來了。

“怎麽可能啊?送報紙的?”

“這年頭還有人看報紙啊?”

“你別編排人家了。”

大家都露出一臉不相信的表情,只有王錚跟範博對了個眼神,好像一點都不意外的樣子。

他那輛綠摩托,上頭背了郵局的布袋子,他們倆早在萬步走那時候就看到過了。

至於範博,更是親眼見證了陸遼為了蘇清圓,大老遠跑到T市帶班的事情。

“我沒有編排她。你們知道她是誰嗎?你們班應該還有人見過他呢。”趙子靈吊足大家的胃口,故意停頓了好一會兒,才說:“就是跟著你們一塊去冬令營的那個,劉老師。”

“啊?我靠,就是把齊飛他們幾個治得服服帖帖的那個,老劉?”

“那個酷酷的非主流老師啊?”

“那老師確實挺帥的,冬令營好幾個女孩子都覺得他好看呢。雖然但是,校花跟他在一塊,這——太糟踐了吧?”

趙子靈放出的消息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認可,趙子靈自己也逐漸得意起來:“你看,我說得沒錯吧。你們不應該懷疑我,而是應該好好檢討一下自己。為什麽你們追校花追不上,人家一追就追上了啊?”

男孩子們聽見這種問題,面子上掛不住,都緘口不言。

趙子靈說:“那是因為啊,你們缺少那種滄桑感。人家校花喜歡的是有故事的成熟男人,說不定還苦大仇深的呢。哪像你們,蜜罐裏長大的小少爺,人家當然不喜歡。”

“可是送報紙這職業,也太窮了吧,一聽就……又辛苦又吃不飽飯的樣子。”

趙子靈咋舌:“興許窮就是一種魅力呢。人家願意同甘共苦,不行啊?”

她說話搖頭晃腦的樣子實在欠揍。王錚之前雖然跟陸遼有過節,但好歹後來也受了猴子的恩惠,分文沒花就修好了那輛摩托車,聽到趙子靈這麽編排他跟蘇清圓,王錚自然聽不過去。

他沈默好久,緩緩開口:“趙子靈,你懂什麽?”

趙子靈舞了這麽半天,其實就為了刺激王錚,讓他別再追蘇清圓了。王錚一開口,她立刻閉了嘴:“什麽?”

“我問你,你懂什麽?人家說什麽你都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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