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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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希睿沒想到,被陌希辰藏起來的雲歌會在此時出現。大戰在即,他本就有些煩躁,雲歌歸來,著實讓他措手不及。

已然知道了雲歌就是鐘寶青,陌希睿尷尬地站在那裏,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咳咳。”江城是個有眼界的,見此情景,立刻拱手說道:“皇上,皇上有事要談,臣等就先回營帳了。”

江碩粗眉一挑,想要說什麽,被江北捂住嘴巴,三個人急沖沖地逃出了營帳。

一瞬間,營帳裏只剩下雲歌和陌希睿兩人。

陌希睿真的不知道,是否該責罰江城的自作主張了。

“雲歌拜見皇上,吾皇萬歲。”

雲歌緩緩跪在地上,行了大禮,掀眸,陌希睿依舊眼神深邃地看著她。

雲歌也不再拘禮,微笑著站起身來。

“皇上定然奇怪,為何雲歌會在此時出現。雲歌是這場戰爭的導火索,於情於理,雲歌都不該逃避責任。便冒著被人追殺的危險,來了。”

長時間的安靜之後,雲歌又補充道:“皇上,想要如何處置罪奴,罪奴都可以接受。”

陌希睿走近,忽地捏起她的下巴。

“所以,再次見到朕,你已經忘記了過去。”陌希睿又自行回答:“不,你不會。寶青,我太了解你,你才不會這樣輕易地放過朕。朕為了你如此大動幹戈,你心裏一定是在歡呼雀躍的吧。”

“皇上在說什麽,雲歌聽不懂。”

“聽不懂,”陌希睿手上的力氣又大了一些:“鐘寶青,終究是我錯看了你。你所謂的以民為天,你口中那些大義,不過只是你蒙蔽朕的手段而已。若你真的那麽在乎天下百姓,怎會放任穆滄溟導演這場戰役。鐘寶青,你到底想要得到什麽。是要朕輸了穆滄溟嗎。是要朕將這萬裏江山,拱手讓給那個只會騎馬涉獵的莽夫。,”

雲歌的下巴很疼,就如同那日,陌希睿在飛林殿中汙蔑她一般。這麽長時間,經歷過生死,他依舊要將所有的罪名,強加在她的頭上。似乎只有這樣做,他才能得到解脫似的。

可是她呢。她的名譽,她身上的罪名,要如何處置。

“皇上,雲歌沒有任何目的。”

“不,你不是雲歌,你是鐘寶青,”

陌希睿捏住雲歌的雙肩,這樣近的距離,他完全看進了她的眸子裏。

就是這種感覺,這正是鐘寶青那種堅毅的目光。

他為何到現在才發現。

為何,在端國之時,他沒有看出端倪。

分明那麽思念,分明那麽痛苦,為什麽,她站在他的面前,他都沒有任何察覺。

“你是朕的寶青,你是朕的鐘妃。”

看著陌希睿覆雜的目光,雲歌真的想要大笑。

若她是他的女人,若他將她視作他的女人,父親又怎會慘死在城墻之外。

從他決定殺了鐘奎山的那一日起,他們的情誼,便已經斷了。

“皇上,您是太勞累了。雲歌只是雲歌,不是其他什麽人。哦,鐘妃,雲歌對此人倒是有些記憶。聽聞,皇上斬殺了鐘家上下百口的人頭,還將她的父親屍首懸掛在城樓之上,以儆效尤。那位鐘妃,更是慘死在她的綺繡宮。一家人,都悲慘至極。皇上這是怎麽,難道,皇上已然後悔了嗎。可是皇上該知道,這世上不會有重來一次的機會,做過的事情,更不會因為皇上的悔過而有任何改變。”

雲歌的話,讓陌希睿冷靜了下來。

“對,沒錯,你說的沒錯。”

他眼中閃過一抹黯然。雲歌的淡漠,讓他滿腹的話語全部咽了回去。

“雖然這話是多餘的,不過,朕還是想要對朕的鐘妃說一句,朕辜負了她。這樣的結局,本不是朕心中所想。這一切,都不在朕的預料之內。”

“那麽,皇上打算怎樣呢。”

“我沒有想要殺死鐘奎山,更不想牽連到寶青。我只是想要將那份兵權收到自己的手中,僅此而已。”

“若不死,也是充軍流放。若是流放,還不如以死明志。皇上,您的計劃,和殺死他有什麽區別。”

陌希睿的手緊緊攥起。

他看著她,隱忍地問:“的確是朕對不起她,可是她呢。朕是天子,她又幾時將朕當成天之驕子。在她的眼中,朕就算再尊貴,也比不過她的家人,比不過她從小一同長大的玩伴。她又何時將朕放在眼裏過。,”

雲歌忍不住冷笑:“皇上總是能夠找到理由的。現在,雲歌就站在這裏。雲歌是引發三國之亂的罪魁禍首,不知,皇上會如何處置雲歌呢。”

陌希睿冷哧:“自然是處死,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你承認你就是鐘寶青。”

陌希睿堅定地說:“我不管你是如何從鐘寶青變成雲歌,更不在乎你這段時間都在密謀什麽。若你是朕的寶青,這一切,都可以忽略不計。你仍舊是鐘妃,那綺繡宮,仍舊為你打開。”

雲歌不屑地說道:“呵呵,綺繡宮。那個冷宮嗎。皇上覺得,雲歌會為了那一隅監牢,而放棄現在的自由嗎。雲歌就是雲歌,不是其他的人,更不知道皇上在說什麽。雲歌曾是端國之奴,現在,則是冥國的王後。皇上不是想贏得這場戰役嗎。何不將雲歌推到戰場之前,或許,冥王會為了我,放棄抵抗呢。”

“還在狡辯,”

陌希睿指著他,胸口也在不平靜地浮動。

他是真的生氣了。

就在剛剛,他已經做出了這個艱難的決定。那便是不再殺她。

他犯的錯,必須得到解決。

他辜負了這個女人,就要用一生來彌補。

不見,就不會亂。

鐘寶青站在他的面前之時,所有冷血的決定,都化作了無有。

輸了這場戰役算什麽。被穆滄溟俘虜算什麽。只要他還活著,就能夠解決這些問題。

可是,寶青不同。

沒錯,鐘寶青在他的心中是不同的。與她漸行漸遠,這感覺便越發強烈。直到陰陽兩隔,他已然不知道,何為心動了。

他的所有情感的第一次,都是鐘寶青給他的。

嫉妒,喜歡,深愛。

一步一步,就像是被她牽制了魂魄。

“別以為,朕不敢殺你。”

“雲歌是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了,不在乎再死一次。”

瞬間,帳篷裏又安靜了。

良久,陌希睿才無奈地笑了起來。

或許只有他知道,這笑容中有都少的無奈。

“你是恨透了朕了吧。朕曾經看著你的屍身,心中想著,若你能活過來,會怎樣地罵朕。果然,你是不會原諒朕了……”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決絕,長時間的接觸,已然讓他能夠輕易地讀懂她每個表情與神態。

然而,這樣的默契,讓他感到無奈。陌希睿寧願,他什麽也看不出,或許,還能給自己一絲希望和安慰。

“朕還不至於愚蠢到那個程度,將你帶到了戰場,便會坐實我這昏君的罪名。這對我軍的士氣,是大大的折損。我不會讓穆滄溟見到你,更不會讓他奪走你,留你在身邊,反而更加安全。”

雲歌凝重地看著他。陌希睿卻忽然轉過身去。

也正因為如此,她並沒有捕捉到,陌希睿眼角那已然濕潤欲滴的淚水。

“冥王後,為了楚明的將來,只好委屈你了。”

這個決定,雲歌的心中是高興的。

一來,她已然探得,陌希睿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般風光。從營外進入軍營,雲歌便觀察到,許多將士都是身負輕傷。便是那些沒有掛彩的,也都精神萎靡。想必,這其中楊牧可的藥物起了很大的作用。這樣倦怠地應對明日之戰,的確十分倉促。

二來,陌希睿的顧慮已然很多。兩軍交戰,士氣為先。陌希睿若有陌希辰全力相助,定然不會是現在這樣的狀態。陌希辰他不信任,前方又有揣摩不定的穆滄溟,所以,他才不敢將她亮於人前。陌希睿的小心翼翼,讓雲歌的心放下了大半。

“是,雲歌遵命。”

正在這時,賬外傳來一陣喧鬧。

陌希睿面容更加扭曲起來。

似乎在隱忍,又仿佛在嘲笑自己。

只聽見陌希辰正在賬外大喊:“皇兄,臣弟有急事求見,”

是陌希辰。

雲歌循聲望去,卻不知,此刻陌希睿已然轉身,正捕捉到她擔憂的神情。

就像當初,他決心去親自提親,卻得知,她不惜眾人議論,親自去城門外送別陌希辰時的模樣。

一盆冷水,生生地將滿心熱血的他澆灌得冰涼。

在百官面前,他無法擡頭,只因為那句兩小無猜。

只可惜,陌希睿不知,嫉妒,說明愛,早已開始萌芽。

“讓他進來。”

陌希睿淡淡地說,重新坐回到主位上。好像只有這樣,才讓他不至於覺得,自己是那個外人。

陌希辰得到命令,慌忙跑進營帳。

見雲歌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裏,他高懸許久的心才漸漸放下來。

陌希睿冷聲問道:“這麽晚了,皇弟有何事。”

“皇兄,臣弟聽聞冥王後找到了,所以……”

“你放心,朕不會殺了她。再怎麽說,她也曾經伺候過你,殺她,還需要聽你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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