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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鐘寶青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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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北得志三年大旱,如今已經得到很大程度的緩解。自鐘將軍再次接管純北以來,南方四州縣的百姓均得到了很好的救治。救濟的糧食已經運送到百姓的手中,到今年冬天為之,也都可以周轉正常。”

禦書房中,右丞廖備鈞拱手報告道:“現如今,百姓們皆稱頌皇上,孩子們更是在城邊編頌了歌謠,以此來表達對皇上德政的尊崇呢。”

鐘寶青研磨的手微滯,陌希睿連道三個好。

“我開國大將軍果然名不虛傳,不僅在戰場上能夠所向披靡,連這政事都得心應手。”

鐘寶青起身,恭敬地說:“家父都是為了能夠更好地效忠皇上,皇上過獎了。”

廖備鈞笑著說道:“鐘妃娘娘不必太過自謙,其實,此次並非鐘老將軍一個人的功勞,鐘小將軍的夫人也起了很大的作用。她本是純北人,對純北覆雜的人脈關系十分熟悉,所以才讓將軍能夠短時間之內抓住那些貪官汙吏,為百姓謀福。說起來,少夫人才是此次的大功臣呢。”

廖備鈞說到了這裏,鐘寶青也不好再推辭,只是,聽到了這份誇讚,她的驚大於喜。

“小姐,剛剛您為何不趁著這好機會,為大公子謀個更好的官職呢。鐘夫人再次有孕,鐘小將軍總是去關外,實在是不方便。京中文官的職位多有空懸,讓小將軍回京,豈不是更好。”

鐘寶青嘆口氣,“錦瑟,你有所不知。我現在,倒希望,哥哥能夠永遠不要回京。”

錦瑟困惑:“小姐的意思是……”

“沒什麽,你今晚便寫信到府中,讓母親明日前來探望。”

“諾。”

能文能武,豈是好事。

陌希睿和廖備鈞的談話,未免太過牽強,好似是獨獨聽給她看的。然而,她是聰明的,怎聽不出其中的玄機。怕只怕父親和哥哥不知,都如錦瑟所想那般,到時,必定多生事端。

一年未見母親,鐘寶青早早便起來打扮。錦瑟出宮去接母親,銀芩便著手為鐘寶青梳妝。

“銀芩,我的面色可還好。會不會讓母親看出病態。”

“太醫們的藥很有作用,娘娘現在的氣色比剛入宮時還要好呢。這每日三頓的補藥養著,娘娘哪裏還有病態。”

“那便好。”

鐘寶青看著鏡中的自己,許是正值長身體的時候,她比剛剛入宮時,的確多了幾分嬌媚。珠光寶石堆砌,根本看不出當年在京中那小霸王的形象。

也正因為如此,那原本清澈的眸光都變得覆雜起來。宮中,的確是不適合她的。

“女兒拜見母上大人,”

“娘娘,該是我拜見你。”

“不,母親,這一跪是應該的。我與哥哥不能在您和父親身邊照料,實則心中有愧。”

鐘老夫人的鬢角已經多了許多銀絲,她向來是不聞府中諸事的,如今,兒子和女兒都不在膝下,少了能夠操持的人,便多了許多煩惱。只相隔一年,便已經蒼老了數歲。

與鐘老夫人寒暄了一會兒,鐘寶青屏退了左右。

“母親,此次讓您前來,還有一事。”

“娘娘所說,老身明白。我與你父親都是半邊身子入土的人,許多事情,只要問心無愧便好。只是,你與你哥哥,都是身處險地,我們說什麽做什麽,也都是為了你們二人著想。”

“母親這般說,我便放心了。哥哥此番不能回京,若能隨便找個由頭,常駐關外便是最好。”

鐘老夫人眼淚汪汪,“這個老身自是明白。”

“母親,女兒知道母親舍不得哥哥,可是為了他的未來,我們只能這麽做。嫂嫂若是想念哥哥,便讓她在生產之前去尋得哥哥,我那大侄兒則留在府中。母親,此事您還需要和父親商量,務必做得滴水不漏。”

“娘娘所想,正是我們所想。”

送走鐘老夫人,鐘寶青站在皇宮的門前,淚水決堤。

錦瑟和銀芩攙扶著她,她才成功邁上轎輦,不至於因為腳步虛浮而摔倒在地。

坐在軟墊之上,鐘寶青的心如同翻江倒海,其中各般滋味無法言說。

她差點就相信了陌希睿。

他的吻,他的關懷,都是有毒的。只怪她飛蛾撲火,最終只會自取滅亡。

這日,太後忽然宣見,太後身邊的公公前來宣旨時,鐘寶青正在研究新想出的糕點如何制作。

“娘娘,太後向來不與我們綺繡宮來往,今天這是……”

鐘寶青放下銀勺,不緊不慢地凈了手。

“日日拜見,都被拒之門外,如今忽然應了,怕是又什麽什麽變故吧。錦瑟,你與我去。”

太後的宮殿,是除了皇上的寢殿之外最為奢華的。大殿之內,珍饈美味,畫作銅鼎,琳瑯滿目,美不勝收。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果香,太後向來不喜歡用香,所以這果子的氣味便更加濃郁了一些。

跪在軟席上,鐘寶青緩緩擡頭。

太後許久才放下紙筆,轉過頭來。

“知道哀家為什麽這般討厭你嗎。”

鐘寶青想了想,從容地說:“因為臣妾曾與鄭妃娘娘有所瓜葛。”

太後冷哼,“哼哼,那個賤人也配哀家提防。她已經被哀家逐出了京城,便再無與哀家爭搶的可能。”

“哀家討厭你,是因為你在睿兒的心中分量頗重。哀家這輩子喜歡爭強好勝,任何人都不能占據哀家的位置。可你,是個意外。”

她在陌希睿的心中,比太後還重。她不信。

“不妨告訴你,你進宮那日,哀家雖笑臉相迎,卻是厭惡極了你的。當初宣你入宮,是皇上的一意孤行,哀家極力反對。可是皇上執意如此,而你,又是鐘奎山的女兒,哀家考慮到鐘奎山的戰功,所以不得不這樣做。”

鐘寶青福了福:“多謝太後能夠告知臣妾實情。”

“不過,這一年來,你日日請安的心思,哀家也是記在心裏的。便是你這般討厭,哀家的心也不是石頭做的,所以今天決定見你。”

“你可知道,邊關告捷,皇上龍顏大悅,要因此而加封六宮。”

鐘寶青點頭:“臣妾知道。”

“那麽,你可聽說,柳畫眉也在此次加封的行列。”

鐘寶青擡頭,太後精明的雙眼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柳畫眉那個妖媚的東西,哀家向來不喜歡她。之所以曾經聽之任之,是因為皇上有他的考慮,才沒有妄動。可是若她位立四妃之一,他日便有可能爭奪皇後之位。而你,自從入宮以來,還從未被加封。她從九品小姬,一躍而到今天的位置,你難道都不著急嗎。”

“太後娘娘說笑了,皇上喜歡加封誰,那是皇上所想,臣妾又如何能夠決斷。況且,柳夫人若真的成了柳妃,也是宮中的喜事,臣妾不敢妄言。”

太後再次冷笑:“行了,鐘寶青,別以為你那謙卑的模樣,哀家看不出有幾分真切。你之所以不計較,是因為你不在乎。若你真的在乎,豈會放任柳畫眉在宮中橫行這麽久。”

太後果然是宮廷中的勝者,許多事情,她幾句話便可以點破。不過一刻,鐘寶青便對太後更加尊敬了。

“你想怎麽做,哀家並不強求。只是哀家需要告訴你,哀家的考慮。”

“第一,哀家不喜歡柳畫眉,因為這女子的心胸過分狹隘。若只是普通的夫人,哀家不會插言,可她坐上了妃位,便是我楚明的禍害。哀家不會讓這樣的人,玷汙了後宮的清氣。”

“再者,後位空虛,許多後宮之事還掌握在哀家的手中。一年來,哀家從未放棄對你的觀察,你的心胸豁達,也十分聰穎,更難得的是,你耐得住後宮中的寂寞。只這最後一點,便比其他的女人強上許多。這協理六宮之權,哀家註定是要交到你的手中的。而且,僅僅是你一人。柳畫眉必定是你的妹妹,若她為妃,便會指手畫腳,而你的心思過於純良,到時,會多生許多事端。”

“第三,也是最後一點。”

太後緩緩起身,走到鐘寶青面前。鐘寶青不敢擡頭,可太後的護甲已經勾起了她的下巴。

“哀家老了,許多問題也都看開。哀家說皇上喜歡你,並非空穴來風。皇上這一年冷落了你,實則是考慮太多。正所謂旁觀者清。你與陌希辰的關系,著實是他的一塊心病。睿兒這孩子的脾氣,哀家也能摸索一二。他向來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的心境,這往往讓人誤解他的初中。也正因為如此,當年,哀家才會偏愛六皇子而忽略了他的存在。你是他喜歡的,既然已經做了他的妃子,便時常如柳畫眉那般取悅他。他是男人,更是帝王,如何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你低頭。許多事情,他不由自主。可是他喜歡的,便是你從不顧慮許多,一門心思地撲向他的勁頭與執著。可似乎自從你入宮之後,便再無這樣的舉動了。是否你考慮太多,才讓你與睿兒越走越遠……”

離開太後宮中,鐘寶青始終回味著太後的囑咐。

她考慮的的確有許多。

陌希睿,他對鐘家的試探,讓她很難釋懷。疏遠,卻成了必然。

看著緩緩升到頭頂的太陽,鐘寶青深吸一口氣。

她,真的能再次做到毫無顧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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