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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不把人當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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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江碩說說笑笑,轉眼間,一行人便走到了廟會的最中心。

擂臺周圍,此刻正喊聲震天。

立在中間的兩個男奴,經過一場激烈的打鬥,已經頭破血流,而立在一旁的兩家主人,則雙眼放光地數著手上的銀票。

“第三場,開始,”

銅鑼一敲,兩個男奴,立刻嘶吼著向對方跑去。

兩人撞擊在一起的一剎那,底下看熱鬧的,立刻沸騰起來。

兩人一拳一拳,全部襲向對方的要害部位。但凡有一絲反擊的機會,他們絕對不會手軟。

江碩再也笑不出來,天真的臉龐被震驚所取代,雲歌更是如此。

太野蠻了。

只見一拳下去,其中一人的眼眶已經塌陷下去,眼睛外翻著,他想要退場,可是他的主人卻甩起皮鞭逼著他繼續戰鬥。

雲歌忽然想起,自己在奴隸地牢裏時的日子了。

殘湯冷炙,都不算什麽,最可怕的是,隨時都可能被獄卒當作享樂之用。

多少女奴還未真正被人買走,就死在了斃子的魔掌之中。

奴隸的價錢很便宜,只要一個饅頭的價錢,就能賣到一個可以洗衣做飯的中年女人,一個豬頭的價錢,就能買到一個可以砍柴蓋房的強壯男奴。至於那些貌美的女奴,斃子們反倒不想動了。因為,憑著她們的臉蛋,可以喊到上百金的價錢。

而雲歌,正是屬於百金的行列之中。

她想起了瑾墨婆婆,以及在地牢中照顧過她的人。

都是湘國人,或許曾經,他們還相濡以沫,共患難同甘苦。可是為了供主人享樂,為了能夠好好的活下去,他們不得戰鬥。流血流得越多,回去挨的鞭子便會越少。若是僥幸贏了大錢,還可能得到主人賞的一頓飽飯。

看著兩個奴隸廝殺在一起,雲歌只覺得後背發涼,臉色也漸漸白了下去。

這,難道就是父親要的結果嗎。

遙想當年,父親砍下湘國最後一道防線城主的頭顱時,那勝利的喜悅。城池之上,他在萬人震天的吶喊聲中,高傲地揚起賊人的頭顱。

見到眼前這樣的景象,他還會露出那樣勝利的笑容嗎。

楚明的統一,是建立在這些人的痛苦之上的。

一滴清淚滑落。

耳旁響起江碩憤怒的聲音:“可惡,這有什麽可看的,這裏怎麽會舉辦這樣野蠻的活動,”

“哎,”江城趕忙組織他,示意他小聲:“你別惹事,這是端國的規矩,端國是奴隸制的國家,我們也要入鄉隨俗。”

“可是三哥,你沒看那人已經堅持不住了嗎。,平時鬥個雞鬥個蛐蛐也就算了,怎麽還有鬥人的,這簡直是不把人當成人看,”

江浩也隱忍著。

陌希睿神色凝重,“這也是祖上遺留下的規矩,到了邊境小國便愈演愈烈起來。這裏比鄰湘國,百姓們怨恨湘國人自然會多上一些。”

鳳昭帝當年戰勝了湘國之後,並沒有妥善安置湘國的臣民,在楚明,尚且有仇恨湘國的嫌疑,在這裏,這種仇恨氣息,便更加猖獗了。

“我們走吧。”

江碩緊抿著嘴唇,卻也無能為力。江北拉著他走出好遠才停下腳步。陌希睿剛要走,卻看到雲歌正立在原地。仔細看去,才發現,她早已經淚流滿面。

“鶯歌。”

雲歌沒有任何反應。

痛苦,從心底迸發而出。一種不受自己控制的情緒,已經將她填的滿滿的,那是種憤恨,卻又無法得到紓解的愁郁。看著臺上的兩人飆血,她的五臟六腑,也隨之滴血。

“鶯歌。”

手捏在她的肩膀上,雲歌長舒了一口怨氣,這才晃過神來。

轉頭,陌希睿正擔憂地看著她,“鶯歌,你怎麽了。”

一想到,她白日裏說過,她是湘國人,陌希睿瞬間了然,攬過她的肩膀,讓她背對著臺上的殘忍。

“走吧,別看這些。”

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不看,就能當做沒有發生嗎。她緊緊攥著拳頭,輕輕點點頭。

忍不住回頭再看那人,已然處於劣勢,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條。就見那個男奴,擡起腳,狠命地踹向倒在臺上的男奴。

男奴的頭部遭到重重一擊,霎時間鮮血飛濺。

倒吸一口涼氣,雲歌飛快地轉過頭來,身上狠狠地哆嗦了一把。

陌希睿將她摟得更緊了。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給她鼓勵一般。

已經走了很遠,依舊可以聽到擂臺邊上,都城百姓們的吶喊。這樣血腥的一幕,讓雲歌想起初進宮時,他們活活燒死奴隸時,空氣中彌散的味道。

“嘔,,”

再也忍不住心底裏的惡心,雲歌拄著路旁建築的石柱,幹嘔了起來。

江碩屁顛屁顛地拿來酸梅汁,“小鶯歌,好可憐的小鶯歌,來,這是酸梅汁,喝一點去去惡心。”

雲歌接過來,喝了一點,果然好了許多。

“謝謝。”

江碩像大哥哥一樣,拍著她的後背,“早知道這樣,就不來這裏了。沒關系,我們去河邊看看,那裏有燈會,一定不會有不幹凈的東西。”

雲歌點頭,然後歉意地說:“對不起,擾了你們的興致。其實,我從來未參加過春花節。”

“啊。”江碩一臉詫異。

雲歌借機解釋:“他們的節日,便是我們的苦日。在這裏,我們是地位最卑微的人,就算出來,也是徒增傷感。所以,每年春花節,都是我們姐妹自家過的。”

“原來是這樣。”江城誇張地應了句,轉頭看向江浩。

江浩不自然地看向別處,可雲歌看得出,他漆黑的眸子,有半邊是看向她的。

有了江碩這個活力四射的活寶,雲歌很快便忘記了剛剛的不愉快。

她有的時候,很不理解自己的這種不受控制的心緒。或許,它屬於這具身體的主人。如此想來,一切,才可以有一個順理成章的解釋。

江碩和雲歌跑在最前面,陌希睿和江浩則走在最後。

“現在,該放心了吧。她是湘國人,對端國人殘**隸的行為早就看不過眼。而且,昨晚你你試過,她不像是會武功的人。他的身邊,不可能會收留這樣的人為他做事。”

“那也不可以掉以輕心。”江浩淡淡地回答:“你也說過,她的出現,不是巧合。難道,她的幾句話,就讓你改變想法了。你從不輕易相信別人,這可和我印象中的皇上,截然不同。”

“江浩,我知道你在考慮什麽。可相似,並非絕對,這點我清楚。武才人的爺爺,是江南一代有名的夫子,地位十分尊貴。而梅妃,更是梅侍郎的親侄女。她們並非只是她的代替,而是……”

“公子竟是這般認為的嗎。”

江浩冷峻的面容更加嚴肅,“若真的是這樣,那麽臣更替她不值,”

江浩腳步頓住,陌希睿也是這般。

“如果是為了大局,你以為她會畏懼生死嗎。,她是鐘奎山的女兒,自小生活在戰場上,死對於她而言,並不算什麽。她寒心的,是你永遠視她作工具,如果沒有她的母家,沒有鐘家的軍權,你根本不可能正眼看她,”

陌希睿定定地看著他,這還是第一次,江浩在他面前為鐘寶青聲討。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安靜了許久,陌希睿才強忍住怒氣問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你這麽關心她了。你可知道,覬覦皇妃是怎樣的罪過,”

江浩滄桑一笑:“呵呵,死又何妨。從將軍府遍布屍身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是個死人了。之所以還追隨公子,是因為我相信,這世上只有公子能夠權傾天下,讓百姓過上真正富足的日子。這不僅僅是我的夢想,還是她的夢想……”

陌希睿面露哀色。

“江浩,我視你作親兄弟,這麽多年來,我是如何被胞兄胞弟陷害,是如何在宮廷鬥爭中僥幸存活的,你都是親眼所見。沒錯,我的確是手段狠辣,利用過無數的人心。可是那又如何。若我不利用,她就會被別人利用。她生來便掌握重權,這註定了她一生的命運。這又豈是我能決定的。”

側頭,看著雲歌面上的笑顏,他輕嘆一口氣。

“這是我能給她最大的保護,將她帶入宮中,便會少看一些汙穢之事。她的死,也是我始料未及。我知道你對她的心意,可我真的不想因此而失去你這個好兄弟。你一方面要求我完成統一江山的夢想,一方面,卻在指責我的手段卑劣。你覺得,她的死,我就一點不心痛嗎……”

江浩不再說話,只是擡腳向前走去。

陌希睿無奈地搖搖頭。

他不奢求所有人都能理解他的內心。

時間,會證明一切。

一行人已經走到了城南的馬路,這裏的行人少了許多,可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卻只增未減。

跳到雲歌面前,江碩將一個精致的西域簪子放在雲歌的頭上比量,然後由衷地讚美道:“哇,小鶯歌,你真的太美了,戴什麽都好看,”

江北也嬉笑著點頭,“是啊是啊,就跟西施一樣,”

“去去去,就知道西施西施的,繭子都聽出來了。”江碩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公子不是答應過你了嘛,回去就接她,你別急嘛,看清楚點,這可不是你的豆腐西施,是小鶯歌,”

江北臉色一紅,雲歌被逗得哈哈大笑。

“走,鶯歌,咱們去那邊看看,”

“好,”

江城雙臂交疊,走在他們後面,也無奈地搖搖頭。

江北還要追過去,江城趕忙拽住了他。

“哎,我說,人家兩個孩子一起玩,你總去湊什麽熱鬧。你的西施就快回到你身邊了,跟我一起走,”

江北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他們取笑我,你也這麽說,”

“哈哈,我哪敢取笑二哥啊,”江城攬過他的脖頸,夾在腋下。“二哥春心蕩漾,馬上要娶到老婆,小弟我高興好來不及,”

被江碩調侃,江北本來就不好意思,再加上江城的,這下他黑黢黢的皮膚,徹底被暗紅所取代。

江北還在掙紮,忽然江城臉上的笑容驟然僵滯。

“放開我,放開我,”

“噓,別說話,”

鈴鐺聲停,江城的耳根動了動。

穿越人群,待聽清楚幾個街道外的狀況,他趕忙轉身,大聲喊道:“公子,有埋伏,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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