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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唯一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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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府遠沒有楚鄴身份那般氣派,除了應有的規格,內裏的設施都是最簡單的。傭人數量屈指可數,卻個個是個熱心腸。雲歌的身份他們早就知曉,可即便如此,他們並沒有像對待奴隸一般她,反而對她照顧有加。

自從那日之後,楚鄴便再也沒有回來看她,更沒有回府。杜凱和王後沆瀣一氣,此番不借機鏟除她,他們是不會罷休的。

無奈,雲歌並沒有從前的記憶,更無法與所謂的丞相聯系。如此反而招來杜凱的忌憚,實在是委屈。

好在,留在將軍府的這幾日,她同楊牧可學會了很多。

楊牧可是個很好的搭檔,教導她毒術並不吝嗇,雲歌也能很聰明,不過三日,已經學會了很多基本知識。

這日,楊牧可坐在雲歌的房間裏,仔細地調制著銅缽裏的膏體。嘴上耐心地解釋道:“將沁漣草的汁子與朱砂相混,再配上上好的天山雪蓮,就成了最好的**之物。這毒物一旦入血,輕者頭暈眼花大睡三日,嚴重的,形同癡傻也說不定。所以用量急需考究,若只是想讓對方睡上一睡,那麽沾在毒針上的量數是最好的。”

銀色的細針滾在膏體上,藥物很快凝固在上面。

遞到雲歌手裏,她嚴肅地說:“你武功尚未恢覆,但使用毒針應該不成問題。遇到危險,這些針能解你一時之困。”

雲歌點點頭,執起一根針在手裏。暗黑色的毒物揮發,很快便形色如常。

“杜凱他們真的會有所行動嗎?三天過去了,為什麽還沒見什麽動靜。”

“她們自有她們的考慮,我們安靜留在這裏便是。”楊牧可淡淡地嘆口氣:“王後這個人我最清楚,沒有完全的把握,她是不會出手,將自己置於危險之地的。她恨我,自然會給我選擇一個必死無疑的罪名。所幸這次我在宮外,否則,那釋放毒蛇的罪名可又要落在我的頭上了。”

“你就那麽肯定,那雙頭蛇是王後放的?她是王後,殺我可以有很多種方法,何必這麽大費周章?”

“雲歌,你又何必這麽問我。你我都心知肚明,其實,你一早便知道是她做的,不是嗎?你在牢中已然自行解毒,卻急得陌希辰不得不找到我,想來,你也想借此機會,除掉擋住你去路的人吧。”

雲歌拄著下巴,被說破了心思,她一點也不緊張,反而坦誠地撇撇嘴,“我並不想除掉誰,可是若想在我的路上阻攔,也是不成的。自從我進楓天閣歸順了美姬以來,王後便對我百般阻撓。當初,為了讓我乖覺,還以碧潭相要挾。王後如此心腸,實在不是個明主。我忌憚她,何嘗不是她逼迫所致。”

既然已經與王後為敵,她便沒有考慮過退路,生死有命,她早已經做好了準備。好在王後在大王和太後的心中,並不是一味的賢良淑德,她才有機會得以暫避。

“對了,你說我的武功可以恢覆,還要等到什麽時候?吃了你的丹藥,總覺得體內的氣流亂竄,毫無規律,這樣下去,會不會有副作用,對身體產生傷害?”

楊牧可放下手中的活計,輕撫在她的脈上。

感受著她渾厚的內力,楊牧可輕輕搖頭。

“雖說答應你,悄悄幫你恢覆武功,可是,封印你的人很懂醫術。有些危險的穴位,沒有萬分把握也只能略過,否則反而適得其反。我能保證恢覆你原本功力的五成,至於其他,也只能看你自己的了。”

雲歌嘆口氣。

如今,她還未恢覆,就已經讓王姬註意到,那麽原本的雲歌,到底是個怎樣的角色……

“雲歌,我可以幫你恢覆,實則是為了你能更輕松地助我接走子軒。答應我,我幫你調整內力之事,千萬別告訴楚將軍。他是大王的人,雖說救了你與我免受王後一族追殺,可他日我們想要奪走子軒,是必定需要和他交手的。你也不想讓他因為你古怪的功力而提防你吧。”

“我明白。”

她怎會讓楚鄴知道?

若他一味尊崇陌希辰,那麽她與他註定是要分道揚鑣的。

她不會忘記自己的目標,現下陌希辰正在甄選遠赴楚明的細作,她必須把握住這次的機會才行。

兩人又沈默下來,僅一門之隔楚鄴,悄悄跳下廊上屋梁。

身體輕巧落地,衣袂聲隱匿在寧靜的夜色中。

果然。

學習蠱毒,解開封印。

她,註定還是要走的……

……

“大王,這是右丞相以及朝中大臣的參本,請大王過目。”章淇恭敬地將奏折呈上,陌希辰冷皺著臉翻了幾下,就全部推翻在地。

咣當——

金盤砸在地上,連帶著整個天鑾殿的宮人都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

“大膽!”陌希辰怒吼:“前後十幾人,每個人的說辭都這般雷同,真當本王是傻子嗎?右丞這個老東西,如今仗著他的女兒是王後,獨掌後宮大權,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大王,老夫有一言,不知該不該說。”正在這時,周夫子站起身來,恭敬地說道。

陌希辰立刻恭敬地起身,拱手道:“夫子是本王的老師,對本王有教育之恩,有什麽話,當然可以直接與本王說。”

“老臣謝大王的信任,可是大王,因一個女奴妄動右丞,恐怕難以服眾。如今右丞一脈頗為強勢,連王氏也漸漸傾向於他們那邊。王氏乃端國的大家族,手握重兵,若真的讓王後與右丞拐了去,當真是如虎添翼。而王後又在後宮獨大,如果大王此時亂了陣腳,則正中了右丞的奸計。大王對外本就是一位不理朝政的無為藩王,此番為了一個小小女奴而影響兩國情誼,朝中不知原委卻又滿懷抱負的年輕人,勢必會繼續湧入他的門下。到那時……”

“更何況,那杜使者有句話,老臣頗為讚同。女奴雲歌才貌過人,卻極有城府,此乃湘國餘孽,從前勢必出自名門望族。楚明在湘國留下的罪孽,她必定懷揣在心。對待雲歌,大王還是小心為上,對其近而遠之比較妥當。”

陌希辰皺著眉,淡淡地點點頭。

周夫子說的沒錯,他險些忘記了,雲歌是湘國人。湘國的語言與楚明不盡相同,她能寫得一手連太後都拍手稱讚的好字,還懂得許多楚明的江湖之事,諸多現象的確應該細細考量。

可這些天來,雲歌在他的身邊一向乖覺,即便奏折就在身邊,她連動都沒動。

是她太會隱藏,還是他思慮太多?

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奴,並不知道鐘寶青的諸多細節。能與她多般相似,更是匪夷所思。

這些,都只是巧合嗎?

“夫子所言甚是,本王還需從長計議。”

“大王,如今那杜使者得理逼迫,消息從南宮放出,現下整個都城都已經知道了此事。前有美姬,今有雲歌,大王的聲譽恐怕也會因此受損。”

“本王敬杜凱是楚明使臣,他竟不感恩戴德,實在是太不懂得規矩了。”陌希辰冷哼一聲:“這樣的人,留下也是浪費,若不是時機關鍵,本王真想親手殺了他!”

“大王萬萬不可。”左丞焦坤元站起身,恭敬地說道:“至今,臣有一事不明。當日在豫園,臣親眼見杜使者臉色突變,如今,杜使者更是在禦花園鬧事,諸多失態,雲歌都在場。大王可還記得前朝的鳳昭儀。美人權術,大王不得不防。”

提到鳳昭儀,殿內的幾人都神色凝重。

相傳鳳昭儀傾國傾城,是前後主泠海峰最喜愛的女子,泠海峰珍愛,相守三年,不離不棄。然而,在國家淪陷的那一刻,她卻甩手離去,直到泠海峰被降荊州,他才知道,原來她只是起義軍安插在他身旁的細作而已。泠海峰悔恨無比,自盡山崖,鳳昭儀從此不知所蹤。

泠海峰聰明一世,實則是敗在一個女人的手裏。

後人提到鳳昭儀,都以毒婦名之,實則警戒君主良才,莫要因為一個女子而忘記自己的理想,紅顏多禍水。

“她不會。”陌希辰堅定地否認,“這點丞相與夫子大可放心。”

左丞拱手,“大王,臣也希望女奴雲歌可以為大王所用。可小小奴隸,進宮不過一年,就已經惹來諸多羅亂,實在有悖常理。宮中已經許久不出這般事端,都因雲歌而起,此番下毒之事,更是直指雲歌。臣為大王計,不如交出雲歌,任杜使者處置,以絕後患。”

周夫子也讚同:“如此,使者感念大王仁德,百姓也會對大王的決議讚不絕口。實則上策啊。”

陌希辰執著筆桿的手緩緩收緊。

兩位大臣的決議,他並非沒有考慮過。只是,他舍不得雲歌這樣聰明的女人。

待兩位大人退去,他倚在軟榻上長嘆一口氣。

打開楚明密信,上面清清楚楚地寫畫著,此番陌希睿北上微服巡視的路線。安臺與端國不過一片沙漠的距離,正值戰事,陌希睿卻忽然做出巡防的決定,這實在讓他不得不防。

這麽多天的觀察,雲歌是唯一最適合的人選。

看著富麗堂皇的屋頂,鎏金磚瓦映在頭上,看得他的有眼睛有些模糊。

現在,連他自己都不清楚,這,是不是保她的唯一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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