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帆似乎連擦頭發這種小事都很熱衷，他拿了兩塊毛巾，看得出是一對情侶毛巾，讓顧苗坐在床邊，頭發一邊被上面畫著小狗的那個毛巾輕輕擦拭著，一邊盯著自己手裏捧著的那個粉紅色貓咪毛巾，顧苗有點慌神，他擡頭環顧一周，發現周圍的確和自己剛來的時候不太一樣了，房間裏多了越來越多奇怪的元素……過了一會那個稍微潮濕的小狗毛巾放到了一邊，許一帆樂此不疲地拿過顧苗手裏的貓咪毛巾，擦到差不多幹又去拿了吹風機。

眼前的這個人明明比自己小幾歲，但是好像非常擅長做照顧人的事情。

等到幫顧苗收拾好，許一帆自己也去洗了澡，和往常一樣，他有些執拗地把顧苗圈在了懷裏，像是要檢查自己最近的成果一樣，他把手探到了顧苗的睡衣下面，在對方繃緊了身體的同時，他寬大的手掌四處游走，一會揉揉腰一會捏捏屁股，等到最後顧苗咬緊的唇齒間洩出了一小聲難耐地呻吟後，許一帆知道自己有點過火了，心滿意足地感受到顧苗最近真的被自己餵胖了一些，他在黑暗中輕輕吻了一下顧苗的臉頰，收回了作亂的手，搭在了顧苗的腰上，用這種孩子似的姿勢漸漸進入了夢鄉，顧苗只能感受到他打在自己脖頸上的氣息。

不同於許一帆，顧苗今夜有些難以入眠，望著四周黑黑的環境，就算勉強轉過頭也不太能看清近在咫尺的金主的睡顏，只能看到個大致的輪廓。果然，這兩個人是有些相像的，以前都沒有發現，今天知道了許一帆是許臨鋒的弟弟，錯愕的同時也嘆息三人之間的孽緣。

盯著盯著，讓顧苗產生了一種恐懼的身邊的人是許臨鋒的錯覺，不知道是不是他過於緊張，即使半夢半醒間，他仿佛還能聽到走廊裏有門打開關閉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許臨鋒也睡得不好。而只要腦海裏出現許臨鋒的笑容和身影，顧苗就會產生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境。

有段時間沒再做過噩夢的顧苗又做了一場噩夢，夢裏的自己戴著與年齡不相符的生日帽有點緊張不安地坐在桌前，他知道自己一個快三十的人，一個略顯病態和窩囊的男人，怎麽看都沒法跟可愛這種詞掛鉤，只是那人想看他戴生日帽吹蠟燭的樣子，他便很快妥協了。只是等閉著眼吹完蠟燭後，他許了想和這人在一起再久一些的願望，睜開眼，一切卻又變了。

明明說過會一直陪在自己身邊，不管是一本正經還是漫不經心地都說過，但現在卻又一本正經地把過去的承諾一筆勾銷了，他笑著說他們就這樣結束吧。他還是跟過去一樣俊朗而迷人，說著分手的話卻用著平時在公司裏那種勝券在握的語氣。而顧苗所能做的只是用顫抖的手叉起他切給自己的那塊還帶著葡萄的水果蛋糕，僵硬地咀嚼著，每一口都是苦苦的。

接著就是空蕩蕩的房間，黑漆漆而沒有盡頭的夜，和冷冰冰的空氣和胃。

等到從夢中掙紮著醒來時，已經是清晨了。顧苗平躺著看著雪白的天花板，突然有點諷刺地意識到，那根本就不是夢，那些都是回憶，畢竟全都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事情。

今天的許一帆睡得有些沈，顧苗從他懷裏慢慢抽出身下床洗漱。看到鐘表上的時間指向七點，顧苗走進廚房開始準備自己拿手的早餐。想起今天屋子裏多出來一個人，努力克制著自己的心情做了三份內容一模一樣的早餐。等到香噴噴的早餐完成之後，鬼使神差地，望著自己和許一帆的情侶盤子，顧苗把新加的那個金黃色盤子往旁邊挪了挪，莫名覺得有些多餘，轉身就把做好的早餐倒進了垃圾桶，氣呼呼地盯了幾秒，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有人看著自己。

一晚上睡得不太好的許臨鋒，早起聞到了廚房裏傳來的香味，等洗漱完下樓覓食，正好撞上顧苗正對著垃圾桶走神。望著許臨鋒頭上的一撮翹起來的呆毛和輕微的黑眼圈，顧苗立馬把盤子放了回去，氣氛一時有些尷尬。許臨鋒盯著桌上的兩份早餐，神情有些古怪。

——聞起來挺不錯的……就是不知道有沒有我的份。

顧苗沒有回答他，只是走過去重新打開了已經關掉的電磁爐，從冰箱裏新取了一些食材。繼續按照剛才的程序重做著早餐，肚子有些餓的許臨鋒有點慶幸，看起來今早的早飯是有了著落。盯著桌上兩份誘人的早餐，等著顧苗開口說讓他先拿出去吃，可是顧苗沒有開口。

旁人可能不清楚，但是許臨鋒知道，顧苗是最會心疼人的，他從來都會優先考慮別人。

大概是他想吃飯的心情太明顯，盯著盤子的眼神太急迫。顧苗看著他感覺他下一秒就能上手直接把飯端走，雖然很不願意在兩人獨處的時候說話，顧苗還是悶悶地開了口。

——盤子不一樣的，你想吃的話得再等等，那兩份不可以吃。

許臨鋒一時語塞，只能點點頭。兩人之間接下來就是長久的沈默，許臨鋒沒來由就想起之前兩人在一起的時候，顧苗還不是這樣的，那時候兩個人之間永遠都有說不完的話題。就算是最無聊的話題顧苗也不會忽視自己，兩人的關系淪落到今天這樣，實在是——

原本就是自己提的結束，原本以為對顧苗已經不做他想，可是在突然看到他出現在自己弟弟家裏的時候，心裏的震撼還是超過了預期。本來說著根本不用在意，顧苗後續的人生如何早就不是自己應該關心的事情，可事實是，越是這麽想，他就越諷刺地發現只要聯想到他睡在隔壁的事實時，越是強迫自己越是睡不著，滿腦子都是他脖子上一晃而過的痕跡。

就連自己為什麽會選擇留在這裏，非得和這兩個人暫時住在一起，也解釋不清。等顧苗把那份煎蛋明顯比前兩份小了一圈的早餐遞給自己之後，許臨鋒自己端去了餐廳。看著正從樓上打著呵欠下來的許一帆和正把剩下兩份早餐端上桌的顧苗，感覺心情變得更加微妙。

一切都好像很自然，一切又好像都變得不那麽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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