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道：“我只是覺得，什麽人這麽大膽，敢動我的東西。手機端　m.侯家的東西豈能讓他人隨便拿去了——怎麽著也得拿別的東西來換吧。”

侯有財道：“不錯，以物易物，古已有之，這倒有點商人思維。”

候賢低著頭，眼睛向偷偷瞄著候有才，斷斷續續地說道：“爹，他們說，今天下午，只有你，來過……”

“怎麽，”候有才像一只被摸了屁股占了便宜的老虎，道，“你懷疑是你爹動了你的東西?”

這個“你爹”像是在罵人，但倫理講，卻也挑不出毛病。

他眼睛快要瞪出來了，如同侯賢闖進了他的尊嚴領地，而他則是一只恪守著“犯強漢者雖遠必誅”的老鷹，或者說是雄鷹，不，老鷹，老的鷹。

候賢忙說道：“不敢，不敢。我突然想到，今天按臺大人的人和王五常來找過我。”

“什麽事?”

候賢道：“他們是為了找這天山雪蓮來的，據說按臺大人的病差了這一味藥。”

說到這裏，候賢擡頭看了看候有才，低聲說道：“我沒有給他們……”

氣氛陷入了嚇人的沈默。

良久，候有才說了句：“沒有給，對了。”

候賢心才落到了肚子裏，說道：“那王五常提出要買，不管什麽價錢。我尋思他們王家都沒落了，還拽呢。物以稀為貴，在這個關口，我開的價錢，他們家能買的起嗎？這不是簡單的一朵雪蓮，這是命。”

候有財喝道：“買得起也不能賣！倘若真的被王家買去，世人評價起來，會說對人家是大仁大義、含仁懷義、仗義疏財、輕財重義、慷慨解囊、山東呼保義。”

（山東呼保義，這是個什麽成語？）

侯有財又說道：“而對於侯家的輿論，卻是趁火打劫、乘人之危、雪加霜、打家劫舍了。這樣下去，我們侯家還怎麽立足？”

（山東呼保義不也打家劫舍嗎？）

候賢唯唯諾諾：“所以我沒有趁火打劫，沒賣給他們。”

候有財話鋒一轉：“應該等到這王家徹底倒了的時候，再進行趁火打劫。”

候賢不解：“既然他都倒了，沒什麽油水了，那還打劫什麽呀？他家的那套空宅子嗎？”

候有財道：“現在說了你也不明白，到時候你懂了。”

沒有買賣，沒有殺害。

現在雪蓮被殺害，那證明有買賣。

試問雪蓮哪家買？牧童遙指費一流。

候賢突然想到了什麽，說道：“爹，你說，雪蓮會不會是按臺大人的人偷去了?”

候有才道：“本來想著是等到他焦急難耐、別無他法時再給他送去，結果……你派人去看看，按臺大人那裏有沒有雪蓮。我已經查過了，這一片地方，只有咱們府裏面有。”

侯家的消息很是靈通，那個“才華獫狁”的稱號真該落在侯家的身。

當候賢把費一流已經服用雪蓮的消息告給了候有財之後，候有才怒不可遏。

他對候賢說道：“我吃過的鹽你吃過的米還多！”

侯賢心說：生長在這鹽梟世家，我吃過的也不少。多吃鹹鹽，少活十年!

侯有財喝道：“你不要自作聰明，以為靠那區區的天山雪蓮，可以收買按臺大人。好借機拉攏你自己的人脈，立門戶，再與你老爹各自為政、劃清關系。結果，現在又在這裏給我玩賊喊捉賊的把戲。我告訴你，父債子還，天經地義！怎麽可能分得清楚？你身留著我的血，大河不滿小河幹，懂不懂什麽叫做飲水思源？源都幹涸了，流還能怎麽折騰？”

候賢連忙說道：“爹，你誤會我了，我怎麽可能做出那樣的事。”

候有財道：“沒有最好（，只有更好）。兒大不由爺，以後做什麽事情，多和我商量，要懂得廣謀從眾。你是發榮滋長、翅膀硬了，但是江湖的水深不可測。不管天有多高，那不是一開始可以任你飛的。”

“孩兒明白，”候賢心有餘悸，說道，“爹，我已經派人去查過了，按臺大人身邊的那個人是千裏快驁李四鄴。”

候有財眼神一轉，道：“錦衣衛北鎮撫司的李四鄴？”

候賢點點頭：“對，是他，因為有些本事，江湖人稱千裏快驁，我懷疑，會不會是他偷走了。現在想想，他之前提出來買雪蓮，八成也只是想要探探路，真是黃鼠狼給牧羊犬拜年，先看看雞在不在家。”

（牧羊犬和雞有什麽關系？哦，好像也沒有牧雞犬。）

候有才道：“他一個北鎮撫司副鎮撫使，堂堂正五品，不在京城呆著，靠著皇近水樓臺先得月，升官發財。卻跑到這窮山惡水來做跟班，駿骨牽鹽、汗血鹽車、舉奪由人、鞍前馬後，為的是什麽？莫非是鹽場罷工——閑（鹹）得發慌？真是鹽缸裏出蛆——怪事一樁。”

（堂堂大哥大，冒充什麽馬仔？）

候賢道：“錦衣衛做的那些事兒，也不是什麽能見得到光的勾當，他們武功高強，能飛檐走壁。而且我看，察院的那一行人，也只有他能有這個本事，能把咱們家的東西偷走；同時，也只有他有這個膽量，敢把咱們家的東西偷走。”

候有財喝道：“混賬！他如果想要咱們的東西，還用的著偷雞摸狗，做梁君子嗎？別說是堂堂副鎮撫使，算是個千戶來到這裏，那也是恣意橫行、為非作歹。”

候賢道：“是啊，他橫行了，作歹了。他敢在大白天，一個人，啊不，還有王五常兩個人，來了咱們侯家，張口要我的天山雪蓮。他可不是是在巧取豪奪、橫行、作歹嗎？誰還不是個清白好漢，如何肯一開始偷雞摸狗，把父母遺體來點汙了？“

侯賢又說道：“多虧我及時阻止了他的囂張氣焰，一口咬定沒有，沒把雪蓮給他，沒有成為他橫行、作歹的幫兇。結果，他卻做了梁君子。卑鄙，下流，無恥，還不如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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