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六搶著說：“我曉得的，下一句是軍聽了軍愁，民聽了民怕……“

這首曲子再往下，他印象中好像是“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趙六在心裏把這兩句默念了兩邊，卻覺得這首詩不怎麽順口。就如同這兩句正義凜然的詩摻雜在那個黑暗背景下一樣地突兀，格格不入。

趙六絞盡腦汁地想著，下一句又好像是“古之英雄豪傑者，不過面厚心黑也。”

“算了算了，”他實在想不起來了，“當官多是廢言詩。”

機靈的趙六很快岔開了話題，帶過了他忘詞的尷尬。

他對李四鄴道：“據說書先生說，這首喇叭歌、嗩吶調是在諷刺那個禍國殃民的大太監劉璟。”

李四鄴自然看出趙六背不下去的窘迫，心想這孩子畢竟是個乞丐出身，能懂得這麽多詞句，也實在是了不得了。

但是，當李四鄴聽到“大太監”幾個字，神色忽變，把之前所想的都忘了。

一向沈著冷靜的李四鄴張皇地說道：“勿談國事，我們快上山吧。”

趙六不以為意地說道：“不就說了一下劉璟嗎？這都化成白骨多少年了，朝廷的檔案早就公開了……”

李四鄴看了一下四周，道：“既然如此，那你還不怕？或者他的屍骨就在這個山上呢。”

兩人接著上山，也聽到過幾聲狼叫，不過始終沒有看到鬼谷白條的身影。

白骨山並不高，兩個人很快上到了山頂。

趙六漫天大汗，張著嘴喘著粗氣：“上山的路已經走完了，咱們再往前走，可就該下山了。還有水嗎？渴得我嗓子眼都快禿嚕皮了。”

“哪有嗓子禿嚕皮的，”李四鄴向山前望了望，道，“你忍一忍，我們就從山的陽面下去吧，或許有泉水呢。最算沒有，一路上也可以看看花草，聽聽鳥叫。”

趙六一屁股癱在地上：“我才不要聽什麽嘰嘰喳喳，看什麽花花草草。我只要水。”

李四鄴瞥了他一眼，道：“那你在這呆著吧。我去前面看看，再怎麽說也有什麽果子吃呢。倒時候就用我這化骨綿掌，啪啪啪，鮮美的原生態果汁，想想都美。”

趙六一股腦爬了起來，催促著李四鄴：“那我們快走吧。我知道了，這就是老人們經常說的，上山容易下山難。不對，是上坡難下坡簡單……”

“其實都難。千萬別來了一場雨，叫咱們上不來下不去的，那才真叫難上加難喲。”

兩個人下到半山腰，看到了一間屋子。屋子旁邊，水流潺潺。

兩人喜不自勝，以為找到了鬼谷白條。但走進了，卻只看到了一個容貌年輕、衣冠樸素的女子。

她約摸十七八左右年紀，一雙漆黑的眼睛如同那溪水湧動。

或許沒有想到過這地方會有別人闖入，她披著一件鵝黃色的衣衫，光著腳丫坐在溪邊戲水。

李四鄴像個戀足癖一樣盯著她的腳，目不轉睛，忘了顧忌他那出身京城儀仗隊的形象。

那是一雙不曾受到過纏腳布人為裹敷與羈絆的腳。

美麗、纖細、柔軟，隨意地劃出水波曼妙的美。

那女子見到這二人，有些吃驚，她荒不疊地起身穿鞋。讓人想起南唐後主的詞句：“刬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

她邊提鞋邊問，眼睛裏閃著光：“你們是從山後上來的？”

李四鄴從來沒有見過這麽皮膚白皙的女子，她的肌膚比任何人都要白，只是臉上少了幾許血色。

見到這個女子，李四鄴只覺得如同跋山涉水後遇到的甘霖，清爽而滋涼。他答道：“對對對，我們是從山後下來的。”

“可不嘛，累得要死，”趙六對那姑娘說道，“這位姐姐，行行好吧，賞給我一碗水吧。”

那女子的動作很快，她舀了一瓢水遞給趙六，她的眼睛裝著，似乎還是有些不信：“你們當真是從後山過來的？”

咕咚咕咚，趙六只感覺這是此生喝過最為甘甜的水，清爽而滋涼。為了飲這瓢水，放棄了弱水三千，實乃值得。

趙六邊喝水邊道：“對啊，快嚇死我了。早知道山那一面也沒有鬼谷白條，我們就從山的陽面上來了。”

那女子揉搓著還沒幹透的秀發，問道：“所以，你們是來找鬼谷白條的？”

她的頭發有些泛黃，隨風飄動，使得她的耳廓若隱若現。

李四鄴回答道：“是的。姑娘知道鬼谷白條在哪嗎？”

那女子的嘴十分可愛：“知道啊。”

李四鄴難掩興奮，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問道：“那，在哪呢。”

那姑娘聲音不大，卻字字入耳：“就在這兒。”

趙六環顧四周，突然恍然大悟：“哦，不會說，姐姐你就是鬼谷白條吧？”

李四鄴有些驚愕：“真沒想到鬼谷白條是個女的？而且如此年輕。”

那姑娘俏皮的擺擺手：“誒，我不是鬼谷白條了，鬼谷白條是我的師父。”

李四鄴道：“那姑娘的師父呢？我們有要事相托，還望姑娘轉告鬼谷白條先生，希望能夠搭救則個。”

那姑娘略顯幽怨地嘆了口氣，不無惋惜的說道：“可惜你們已經來晚了，他出去雲游四方了。我師父閑雲野鶴慣了，誰也不知道他在哪，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回來。”

李四鄴心情低落，萬分焦急：“這可如何是好？”

趙六眼珠一轉，對那姑娘說道：“姐姐，你既然是鬼谷白條的徒弟，一定也會一兩手絕活，能夠治病救人吧。”

那姑娘回答地十分幹脆：“對啊，我會。”

她眨了眨那如同那湧動溪水般的眼睛，又說道：“要是我什麽都不會，我也不好意思說我是鬼谷白條先生的徒弟了。”

李四鄴喜出望外地說道：“既然如此，在下有個不情之請，勞煩姑娘為我們醫治一個友人。”

那姑娘也不推脫，問道：“這又有何難？只是不知是什麽病，又是什麽人。”

趙六心直口快地說道：“他是我大哥，是朝廷派來的巡按禦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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