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一流恍然大悟：

怪不得此行沒有看見黑白無常的身影呢，原來是天堂化導致了天堂水域以及地府各界的巨大差異。

一方面，機器化大生產所造成的地府勞動力的解放；另一方面，淩霄寶殿以及東海龍宮的富麗堂皇產生了巨大誘導。這讓長年累月在地府勞作的黑白無常，到如今都成了進城務工人員了。

放著在地府的本職工作不幹，一股煙跑到東海裏去，這他媽才叫下海呢。

換個角度來看，也就只有來回在陰陽兩界不斷穿梭的黑白無常，才可以最早地敏銳地發現淩霄寶殿以及東海龍宮的先進之處，體會到他們與地府之間巨大的貧富差距。

還有更多地終日裏只知道埋頭苦幹而不知道擡頭看一看的人，甚至連這其中的差距都不知道，就像一個被鎖在鐵籠子裏卻渾然不自知的人。

叫不叫醒他，這真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閻王爺還在絮絮叨叨：“可憐黑白無常，一年才回一次家啊。一年一度，全家人頂多就能在一起看個《難忘今宵》。你看這小黑白無常，都成留守兒童了，整天就跟著我這已經漸漸與時代脫節的孤寡老人住在一起，知識儲備還不如牛頭呢。”

牛頭不滿意地說道：“大王，此話不妥，俺還是很有知識滴，不過是才美不外現罷了。應該這麽說，知識儲備還不如頭牛呢。”

費一流心想：所以要多發展馬面這樣的鄉村教師啊。

閻王爺有些沮喪，說道：“罷罷罷，吉時已到，牛頭馬面，送他上陽間。”

“其實我也不介意多呆一會。”費一流剛說出這句話，立馬就後悔了。

閻王爺一臉嚴肅地說道：“閻王叫你三更走，豈能容你到五更。這裏不是討價還價的地方，牛頭馬面，送客了，送客！磨磨蹭蹭地幹什麽呢？”

牛頭馬面聽了閻王爺方才一番掏心窩子的話，正黯然神傷。只看到一顆碩大的淚珠掛在馬面的臉上，淚珠在馬面的大長臉上受到了來自地心的引力，但流了很久很久也不曾落下來。

聽到閻王爺的命令，牛頭馬面忙應道：“是，大王。”

牛頭拿著鋼鐵叉子，馬面羅剎手持槍矛，馬面振振有詞：“旅客朋友們，您好!歡迎您乘坐本次陰陽穿梭列車旅行……”

費一流心想：就我一個乘客，這麽多禮節太浪費了吧。

馬面彬彬有禮，口齒清晰：“本次列車從閻王府發出，開往人世間，我是列車長馬面。”

牛頭打斷道：“憑什麽你是列車長？”

馬面楞了一下，道：“我臉長。”

牛頭不屑地說道：“這算什麽理由，我還有角呢。”

馬面舉起了手中的槍矛：“你有什麽資格和我爭列車長？小牛牛，不給你點厲害，你就不知道馬王爺有三只眼。”

牛頭豎起了手中的三股叉：“有沒有三只眼我不知道，俺這一鋼叉下去，鐵定叫你身上多出來三個窟窿眼，質量保證，童叟無欺。”

幹戈碰撞之際，費一流道：“兩位大哥消消氣，請好好駕駛，不開鬥氣車啊。”

牛頭馬面這才消停下來，兩人分立兩旁，抓起費一流的肩膀，向上一躍，一下子跳出了地府。

不知走了多久，牛頭指著一個法壇道：“看見了嗎？你死之前，就是在那裏的。”

費一流向那法壇望去，不錯，那個青面獠牙的僵屍還在那裏蹦跶呢。

馬面對費一流說道：“你準備好了嗎？閻王爺叫你再熟悉一下這個場景，好好思考自己的罪惡。我說三二一，你就跳。”

牛頭打斷道：“誒誒誒，憑什麽你說三二一？”

馬面道：“我是天之驕子，是田徑場上的體壇奔跑老將，人送外號飛馬。我來發號施令，最合適不過了。”

牛頭不屑地說道：“要說體育，你有我力氣大嗎？不服咱們就較量較量，嘿嘿，怕了吧，所以還得是我來說三二一。”

費一流道：“兩位大哥，其實，誰說三二一，這個並不重要……”

牛頭馬面異口同聲地說道：“重要，相當的重要！”

牛頭對費一流道：“C位你懂不懂？”

費一流點點頭：“我懂一點，C位是指舞臺的中間位置。”

牛頭道：“這由誰來喊三二一，就和搶C位是一模一樣的。”

費一流不解地說道：“這一個是聲音，一個是位置，八竿子打不著啊。要說C位，兩位大哥把我架在中間，我現在的位置才是c位啊。”

牛頭搖搖頭道：“誒，凡夫俗子，說了你也不懂。”

這時，馬面對牛頭說道：“我有個折中的辦法，不如我說三，你說二，最後這個一咱們一起說，如何？”

牛頭不屑地說道：“這麽費勁幹什麽，三二一一共是三個字，咱們三個人，一個人說一個字不就好了嗎？”

馬面道：“話雖說是這樣，但自古以來，只能由咱們這些鬼使神差來發號施令。他是一個凡人，這三二一的口號，怎麽能算他一個呢？”

牛頭點點頭道：“你說的這話倒也是，畢竟咱們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喊口號這是個技術活，不能喊得快了，不能喊得慢了，不能喊得聲音大了，不能喊得聲音小了，時間、分貝、節奏、振幅等等都要控制的恰到好處。若是把這種技術活交到一個普通人手上，他也幹不了。”

馬面眼前一亮，好像是第一次見牛頭，他欣喜地說道：“沒想到啊牛兄，來了這人世間，你這嘴裏頻頻往外蹦出一些個專業名詞啊。這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啊。士別十八層地獄，當刮下眼睛珠子來。”

牛頭有些不好意思，道：“嗨，早就跟你說了，別以為你成天逼逼叨叨，會那茴香豆的四種寫法就有什麽了不起的。你知道對牛彈琴的時候，牛是怎麽想的嗎？牛只是在想，吃飯的時候聽點歌也是不錯的，不過我既然已經吃飽了，這琴聲不管再怎麽有韻律，對我而言，它都是打擾我午休的噪音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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