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縣令道：“那誰，你好不殘忍！你怎麽能對一個二八芳齡的佳人用'死'這麽冷冰冰的詞匯呢？可憐呢，陳府的小小姐就這麽香消玉損了。”

費一流道：“西縣令，別憐香惜玉了，我都看不下去了，那誰怎麽可能殺害一具屍體呢？”

西縣令道：“費大人，下官認為，整個事情經過是這樣的，陳家小女兒並沒有死，身穿鳳冠霞帔跑了出來……”

費一流道：“哦，那為什麽要跑出陳府呢？”

西縣令道：“呃，這個，現在這小年輕追求所謂的戀愛嘛，一定是不願意這門親事，所以想要逃婚了。

費一流道：“那叫自由戀愛，反對包辦婚姻，西縣令在這個年代就能有這樣的見識，佩服佩服啊。”

西縣令道：“費大人過獎，只是誰還沒有個青春年少、意氣用事逃婚、不愛江山愛美人的時候啊？”

看來西縣令也是個有故事的男人哦！

西縣令道：“那誰，你的妻子那郝氏，都在漳河上漂這麽多天了，你居然不知道？”

那誰道：“小人自經了那事，心中郁悶，家醜不可外揚，只感覺這種沒面子的事被全村人都知道了。走在路上也聽不清別人在談論些什麽，以為他們是在議論我家裏的醜事。這麽多天了都是錯開和大家去地裏勞作的時間，單獨耕地。也不曾走家串巷，所以沒有聽到妻子已死的消息。”

西縣令道：“你說你妻子被一男子奸汙，而今你妻子已然離世，又怎麽對證？這難道不是你推卸責任，編造事實？”

那誰不停喊冤。

西縣令繼續說道：“費大人，案情已經很明確了。下官認為，是陳家小女兒蘇醒後，匆忙逃婚，因為鳳冠霞帔過於招搖，所以請求那誰夫婦的幫忙。可是那誰夫婦見財起意，所以才編造出了這麽個新娘子是個男的這種滑天下之大稽的謊言。”

西縣令不愧為想故事的高手啊，沒有任何**，僅憑頭腦，便把來龍去脈說的如此清晰，這才華，寫個聊齋什麽的吧，鐵定一書成神啊！

費一流道：“如果說真是這樣，那那郝氏的屍體為什麽會出現在漳河河面上呢？”

西縣令道：“一定是那郝氏良心發現，所以悔不當初，投河自盡贖罪了。”

南縣令道：“西縣令說的有道理啊，下官也是這麽想的。”

北縣令卻道：“西縣令你這話有瑕疵啊，在久安府衙審案的時候，可是你站出來口口聲聲證明有詐屍的。我們都知道詐屍之後，屍體自然不會動很久。現在怎麽又說陳家小女兒活動了這麽長時間，最後還被那誰夫婦殺死了呢？”

西縣令有些語無倫次：“那，那，陳家小女兒可能只是假死嘛，也不存在什麽假死，所以才會蘇醒了跑出去嘛。”

北縣令道：“我倒認為，真相只有一種，這陳家小女兒確實死了，也確實詐屍了。詐屍後沒行多遠便真的死了。是那誰夫婦貪圖屍體上的鳳冠霞帔，從死人身上扒拉了下來。那郝氏貪慕虛榮，把鳳冠霞帔穿了，也要過一把大家閨秀出嫁的癮。哪想到過把癮就死，而死人的東西豈是人人都能銷售的了的？所以才會出現這樣的離奇事件，那郝氏中了邪，鬼上身，跳到了漳河裏溺水而亡。”

南縣令道：“北縣令說的有道理啊，和下官想一塊兒去了。”

西縣令和北縣令爭執了起來：

“不是詐屍，那誰夫婦是謀財害命，故意殺人!”

“就是詐屍，那誰夫婦不過是貪圖錢財，損害屍體！”

……

費一流道，：“這樣吧，少數服從多數，周大人、路知府、南大人，還有錦兄哈哈，你們都怎麽看啊？來，投票表決吧。”

投票結果，兩相持平。

真叫費一流犯難，他不相信北縣令詐屍的言論，對西縣令通過編故事得來的疑點重重的謀財害命說也嗤之以鼻。

費一流有些同情這個粗短布衣的那誰，妻子屍體剛剛見著了，本來就傷心難過，現在居然成了犯罪的人。然而，費一流明白，在沒有任何證據之前，他不能夠僅僅憑直覺斷案。

費一流道：“現在沒有十足的證據，根據疑罪從無，對犯罪嫌疑人的犯罪事實不清，證據不確實、充分，不應當追究刑事責任。那誰，你可以先離開了。”

幾個大人嘈雜了起來，要知道，這個年代，那可是奉行“疑罪從有”的。寧可錯殺三千，絕不放走一個。一來“疑罪從有”便於結案，對上，顯得政績斐然；對下，對告狀的百姓也有所交代。其二，避免罪犯逃脫，也似乎削除了社會的毒瘤、殘渣、敗類，一勞永逸，減少犯罪。

然而，殊不知這樣才是整個社會的一大毒瘤。這樣並不代表就能減少犯罪，人心惶惶，反而會導致社會的混亂，增加許多冤假錯案。“疑罪從有”，如果是判錯了的話，便等於冤枉了一個平白無故的人。只因為你沒有證據證明自己無罪，公民的合法權益便被無辜侵害。如若判處較重，執行死刑，人死不能覆生，那將是莫大的悲哀。錯殺三千，三千不是一個冷冰冰的數字，其背後是若幹鮮活的生命。

疑罪從有還是從無爭論不斷，這也正是美國的辛普森案影響巨大的原因之一。

費一流只好想個折中的辦法，但是他已經當堂說了放那誰離開，不能輕易出爾反爾，他靈機一動，道：“由於那誰的確與此案有重要關系，為了防止那誰跑路，暫且派人監視那誰的行蹤，並且，那誰切不可離開疙瘩縣。”

公堂上這才都達成初步一致的意見。

退堂後，費一流卻心事重重：陳府詐屍案的陳家小女兒陳桃紅生死未蔔，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漳河女屍三不管案又多了一個不知虛實的雄性新娘子……這個案子，究竟是個什麽情況？又應該如何抽繭剝絲，將來龍去脈搞清楚？

費一流陷入了沈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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