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什麽來禹州城的？”守城門的士兵例行詢問著。

“嘿嘿，回軍爺，老夫我載這車上的人進城求學的。”趕車的老翁殷勤的應答著，孟錦書也在此時回了神，掀開車簾一角朝外面點點頭笑了笑。

那士兵迅速晃了一眼車內，一個俊俏的少年郎拿著書端坐著，身後一些木箱子碼著，還有一個斜躺著的女人的身影，的確是外地學子來時的模樣。

他手一揮，放這一行人通行了。

“又是外地來的儒生？”旁邊一位皮膚很黑的同僚問他，他白了他一眼說：“嘁！這不看一眼就知道麽。”他當這守城士兵也有一兩年了，這年節後來禹州城的人那叫一個絡繹不絕，又因為他們禹州城內有一鹿鳴書院負有盛名，他這幾日連著看到好幾架這種外地的儒生進城的馬車。

“這輛馬車看起來寒酸得很，嘖嘖嘖，我好像還看到裏面還有個娘們？”

那士兵又放行了一個，推了一把黑皮同僚，“有娘們有啥稀奇的，那些個儒生不就講究那什麽…紅袖添香。帶個丫鬟什麽不稀奇。”

“估計也是那門子丫鬟，我前天看到了，簾子掀開懷裏還抱了一個！”後面的話那黑皮士兵壓低了聲兒說，猥瑣的嘿嘿笑了兩聲。

馬車軲轆轉動著，壓在石板路上，禹州城也算數一數二的繁華之地了，這路修得闊氣平整，車馬行駛在上面聲音都要小很多。

董念揉揉額角，果然不該貪睡，這會兒又頭疼了，一把掀開車簾，吹了好幾下冷風徹底清醒，正好看到街上有家客棧，名為明月客棧，不願麻煩，於是便囑咐了老翁將馬車趕到那客棧後院去，今日初到禹州城，便先在客棧歇腳。

她和孟錦書就在客棧前下了馬車，一雙厚實的檀色蘭草樣式的繡花鞋著地，往上是妃色褶裙，裙角用金粉色絲線繡著翩然飛舞的蝶紋，再上面著素白色襖子，只有衣襟處用同色絲線繡著小一點兒飛蝶，將裙裝的艷麗壓下了三分，更添兩分純，偶有風起，吹拂動了檐上的積雪，片片冰晶飄絮搭落在董念肩頭，

孟錦書見了擡手將她肩頭即將化水的晶瑩一一彈去，董念回頭沖他一笑，“我們進去吧。”

胖乎乎的店小二穿的像個粽子似的上前來，“來嘞！客官您打尖兒還是住店兒呀？”胖小二胖的眼睛都快瞇成一道縫了，看到進來的兩個人，走進來的是一個巧笑倩兮的俏麗姑娘，身後進來的是個儒生打扮的少年郎，哎喲餵，這少年郎長得可不一般！

“…我說要兩間房！你聽到沒啊？哎哎哎？？”董念伸出手來在呆楞的胖小二面前晃了晃，“我們還有些東西放在後院的。”

“哦！哦哦…這，客官啊，小店就只剩一間房了，你看這……”胖小二搓著手，笑得有點尷尬。

又像想起什麽，“這一間房內，有一張榻和一張床，兩個人也是夠睡的，客官您看要不要？”

“那就勞煩了，就這一間吧。”董念還想問什麽，被孟錦書搶了話。

她也點點頭，掂量了一下荷包，“那秋秋你上去看看房間，我去後院收拾一下行李。”

禹州城占地遼闊，還包含了後面幾匹山巒，因開了南北兩處城門，便以兩門連線為軸劃分開來，左邊兒為西半城，臨山，右邊為東半城，傍湖。明月客棧就在月明湖前，從客棧開窗眺望過去，便得見一片汪洋大湖，冷風蕭蕭的季節裏，湖面似偌大一塊冰晶，想必在有圓月之夜，月光與湖光交相輝映，定然美不勝收。

孟錦書立在床前想著情景笑了笑，一撩衣袍，下去幫著一起拿行李了。

與此同時，在禹州城內，一輛線條雅致的馬車悠悠行駛在西半城之中，最終停留在了一龐姓宅院前。

“歡兒，來。”一位美貌婦人下了馬車，秋水眸子輕掃峨眉，面上只略著粉黛，眉宇間透著一抹散不開的憂愁，衣著逶迤拖地的素色交領長裙，慈愛地看著她身邊的少女。

少女梳了一個小巧的形似飛仙髻的發髻，烏黑的發間點綴著桃花細簪，斜插了一只櫻粉色的絨花發簪，秀美的容貌與那婦人仿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是顧盼之間只留有靈動笑意，未見愁意。

淺粉色的交領長裙包裹著她玲瓏身姿，幾片雪花兒飄落進了後頸，使得她幾不可見的皺了皺眉，身後的婢女見狀連忙將搭在手臂上的蓮蓬衣圍到了自家小姐身上，蓮蓬衣邊角鑲了一圈兔毛，雪白的絨毛映襯著少女的容顏，婢女又在心裏感嘆了一句自家小姐真是天仙般好看，面前的大門有了動靜，她連忙低下了頭，規矩的站在後面。

龐宅大門稀開一點，出來一個帶帽的藍衣小廝，見到門口站著的兩人，恭敬地低著身子邀他們進去，然後自己又去牽了馬車往馬廄方向引。

穿過宅門，袁龐氏一步一淚，在花園一眾下人面前又不好失態，只捏著潔白的絲帕，一路走一面掩著面。“娘……”少女上前扶著美婦人，一面註意著腳下的路，一邊用餘光觀察著花園中正在做事的下人們。

看向她們倆的目光有疑惑的，不屑的……她暗自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筆直的望向前方的路。

芳草堂內，早早坐了一個頭系吉祥紋抹額的老人，手上捏著青花瓷茶盞，輕輕嗅著茶香，好一會兒，一個衣著鵝黃色衣裳的丫頭沖進來，小聲附在老祖母耳邊說：“歡姐姐她們來啦。”

小丫頭剛站直身，就見到仙女似的娘倆相攜著走了進來。

袁龐氏來的路上哭得夠了，此刻在自己母親前只能看出眼眶泛紅，龐祖母嘆了口氣，這才拿起手上的茶來喝，“我還沒什麽事，你就哭成這樣？”

此話一出，又惹得袁龐氏那雙眸子盈滿了淚水，“母親……”

“你莫站著了，去坐著。”

龐祖母這樣開口了，袁龐氏左下方位坐了下來，少女跟著摻了過去，依照規矩她當然這會兒是不能坐下的。

待自己娘親入座後，少女解下鬥篷，旁邊自有婢女接過，往老祖母面前一站，手交疊在腰間，屈膝一禮：“外祖母安康祥泰。”

這話老祖母一聽便高興，面上也待了笑意，“是笑歌吧？來，快起來，一轉眼都這麽大了，是個大姑娘咯。”

“外祖母便如小時那樣叫我歡姐兒多好，最喜歡外祖母這麽叫了呢。”袁笑歌笑著湊近在外祖母前。

龐祖母笑呵著叫了幾聲，“小五，你看你家閨女多懂事。”

袁笑歌的母親，袁龐氏，在龐氏家中排名老五，上面有兩個哥哥，兩個姐姐，龐祖母此時就按照順序叫的人。

“琴丫頭，這是你歡姐姐。”

先前只在花園裏遙遙望見，便進來給老祖母報信兒來了，當時隔得遠並沒有看清所謂歡姐姐的樣貌，此刻在堂內瞧見人了，好看的讓她看得臉都微微紅，小小聲兒的喊：“歡姐姐好。”

“你這丫頭，平日裏咋咋呼呼，在你歡姐姐面前到嫻靜起來啦？”

龐雅琴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又惹得龐祖母打趣一番，堂內一派歡愉，袁龐氏也被逗樂了，周身的憂愁減下去幾分。

要說今日到禹州城的人可這不少，守城門的士兵們又輪換了一次，黑皮士兵看了看還排著的老長的隊伍，“咋還這麽長，今兒還正常關城門嗎？我還等著看姑娘呢。”

“噓！你小點兒聲，被聽著了小心你這——”旁邊那位拍了拍他的肩甲，“都不保！”

這時又有一個士兵疾步走過來，“上頭有令！今兒關城門時間延後半個時辰！”

排在前頭些的人聽到了，齊齊發出歡呼聲，後面排在隊的人雖沒有聽到，但聽到歡呼聲想必也是好消息，面上皆是一片喜色。

“想來也是，過幾日就是元宵節，往來商人多，我估計後幾天也得延後關城門。”

黑皮士兵沒說話了，摸著下巴思考後幾天怎麽跟別人輪換掉。馬上要到元宵節了，他該給月上樓的姑娘們送點兒什麽好呢。

背著各式小玩意兒的賣貨郎們湧進了禹州城，使散開了，分別走進了自己熟悉的客棧或者其他歇腳處，等著元宵節期間大賺一筆。

此時一鏈銀鉤掛在薄紗雲霧之上，冷冷清清幾分月色灌入月明湖之中，粼粼耀耀。

“哇……這兒可真漂亮。”董念撐在窗前，遙看著明月湖光之景。

“湖光秋月兩相和，潭面無風鏡未磨。”孟錦書也看著窗外的景色。

董念回頭看他，心覺月下美人，不過如此，帶著點兒小心思笑著對他說：“今夜月色真美呀。”

孟錦書在看景，也在看董念，那月華流銀豪不吝嗇的映照在董念如玉的臉龐上，面前這位像瓊花般嬌小可人的姑娘在月色之下無比柔美，她在說什麽孟錦書聽不大進去，滿心裝著董念那帶笑的眉眼，只是笑了笑以作回覆。

作者有話要說：  董念（腦闊一犯抽）：今夜月色真美

孟錦書：恩？？？（微笑就行了）

作者：這個時候應該說：風也溫柔啊！！

（秋秋躲衣櫃去了，錯失良機啊！嘖！）

事後董念表示：覺得那天月色是真的好看，人也好看…………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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