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幽靜，約莫已經是燕城邊上了。董念站在門前猶豫了一會兒，擡腳上前敲去了。

“當當當，當當當”

董念站在門口，聽到裏面有人走動，一陣門栓松動聲，大門便打開了，一個人走了出來，是一個豎著雙丫髻的姑娘，身姿纖瘦，一身淺藍色襖裙，看著年齡不大，只是臉上有點嬰兒肥，一雙杏眼掛在臉上，探究似的看著董念，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個邊。那眼珠子靈動模樣滴溜溜的轉，生的一副恬靜的模樣，卻在董念看來被這動來動去的機靈眼睛減了三分。

“這位姑娘，何事敲門？”

董念其實不太擅長應對這種給人感覺很機靈的人，見這個年齡比她小的妹子問話，心裏也有點心虛，眉眼一彎，笑瞇瞇地說：“小姑娘，我是來找人的”

藍衣姑娘腳步微動，露出一只繡著白兔的嫩黃色繡花鞋，董念無意間看見了，心生喜愛，又看著自己從一開始就沒變的灰撲撲的布鞋，唉……耳中聽到小姑娘說話

“我們慈幼堂向來是領人的，姑娘尋人是否尋錯了地方？”

“沒錯沒錯，慈幼堂最近是不是收留了一個小男孩兒，他是我弟弟，叫孟錦書。”董念不想被人一兩句話打發走人，直接說道。

藍衣姑娘背手將門掩住，似乎防著董念看到裏頭的光景，語氣坦然的說“最近的確來了個小男孩，可惜是個啞巴，你弟弟是個啞巴嘛？”

孟錦書啞巴？董念看過書自然知道孟錦書不是啞巴，中間出了什麽差錯嗎，在她楞神後想往裏面張望時，面前的藍衣姑娘已經轉身入內，關上了門。

董念被關在門外，青石板路幽幽的，太陽斜下，秋老虎收了威風，長巷內起了風，吹得人發冷，董念退下來看著門前兩個石獅子左轉轉右轉轉，四周打量著，朝著鐘老三離開的方向的反向走去。

孟宅都有後門，她就不信這個慈幼堂沒有後門，就算真沒有，繞著走一圈興許能發現一兩個狗洞呢，反正她這兩天運氣看起來不錯。

可能真是她近來運氣不錯，她沒找到後門沒找到狗洞，倒是找到了孟錦書。

她貓在長巷盡頭的轉角處，偷偷盯著邊上一處小巷子盡頭，此刻斜下的日光只能照到高墻一半，而下面昏暗而又帶起了陰冷，有三個看著年紀大一些的童子聚在那裏圍堵著一個低著頭的小團子，

董念之所以認出來那是孟錦書，是因為這小團子雖然衣服變了，頭上捆小發包的絲帶卻和她初見他時一樣，湖藍色的帶子因著面前小童的推搡而一晃一晃的，孟錦書只是低著頭，仍由身體被人推倒，

“掃把星！讓你給我說話！你個死啞巴到底說不說”

面前一個似是領頭的捉住孟錦書前襟，約莫是想要將其捉起來無奈氣力太小只能是抓著，對面的孟錦書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雙手無力的垂在長袖之下，一身簡素的衣裳早就沾了不少地上的泥土。

對面三童子之一撓撓頭好奇的問到：“老大，咱們幹嘛叫他掃把星啊”

另一個也接著問“這家夥自從來了以後就沒說過話，真是啞巴？”

被叫做老大的小童放開孟錦書的衣襟，嫌臟似的拍拍手，伸腳不用力的踹他，面露鄙夷，一邊踹著一邊說：

“這掃把星啊，我給你倆講，聽說他是家裏人都遭了土匪全都死光了他被官兵們扔到這裏來的，全家都死了他還活著這不是掃把星是什麽，要我說啊沒準兒就是他把他們家克死的哈哈哈哈哈…”

這童子越說越囂張，幸災樂禍的笑起來，旁邊兩位倒是面露不忍之色。

“那他看起來還是挺慘的，又是個啞巴”

“是啊，真挺慘的，老大咱就別打他了吧”

“就是呀，老大咱們走吧”

這領頭小童卻兇狠地推了旁邊兩個人一下“你們懂什麽！巧兒姐姐說這啞巴身上衣料還不錯，她賣了40文左右呢，這死啞巴身上沒準兒有其他值錢東西，只要咱們搶過來…”

“然後他又是個啞巴！就算跟秦姑姑說也沒用！”旁邊小童一下子接話到，領頭童子揚了揚下巴，讚賞著看了小童一眼，“還不算笨嘛！哼！就是這樣！咱們一起打！”

“md看不慣這死啞巴！”

說罷面露兇色，攥緊著拳頭就向孟錦書揮去，旁邊兩個小童也是跟著動起手來，知道自己手勁兒不大，就撿起地上的石頭，接連著扔過去，石頭尖銳的一面劃過孟錦書白團子一樣的臉上，驟然就起了大小不一的血痕，而他依然目光沈沈的看著領頭的那個童子，沒管這些石頭，只是盯著他看。

“呸！你這死啞巴，看我做什麽！是不是在心裏咒我”落下的拳頭更用力，小童不大的臉上顯得猙獰“要你咒我！要你咒我！”

領頭童子打罵著，忽而聽到一個物件破空而出，後腦勺被重重的擊中，頓時覺得眼冒金星耳朵發鳴，一下子就松開了孟錦書。

“死小孩！都住手！”董念此時滿臉漲得通紅一片怒色，她攔在小巷子門口，雖然是女性，但是成年人的身軀怎麽都比這些小孩子大的，手上拿著大大小小不一的石頭，懷裏還踹了不少，氣憤的發力，一點都不留情面的悉數向這些可惡的小孩扔去，

“你們這些死小孩！你丫才掃把星！”董念在氣頭上，下手是真狠，手上的石頭扔完了，又從懷裏掏出來繼續扔，她適才才聽了一會兒就受不了了，

乖乖，要是任他們這麽對小團子，那小團子黑化的速度可就八匹馬都拉不回來了，而且沒想到這些小童壓根就不是單純的打架，還有那樣子的黑心思，董念邊聽就在邊撿著腳邊的石子，揣了個滿懷才堵到巷口去對打。

那三個小童子被人發現，還被扔石頭，成年人的手勁兒一發狠身上遭殃不少，早就鼠竄而逃，只留孟錦書一個人跌坐在原地，董念終於發洩完畢，拍拍手，連忙跑到孟錦書旁邊，拉著他上上下下的檢查，面上焦急之色分明，

“咦？你帶著刀？！”董念驚呼，抓起孟錦書手腕，那小手握著一把匕首，握得緊緊得關節都發白，此刻他依舊雙唇緊緊抿成一條線，面上傷口的血流到唇邊，才有了一點血色，董念看他這副模樣，心裏軟的一塌糊塗，就地解開包袱翻出一塊幹凈的布料給他擦起臉來。

她的動作很輕，畢竟這小團子之前還是富養著的，細皮嫩肉的怕給弄疼了，小團子手上還捏著匕首，卻沒有傷她的意思，董念放柔了聲音：“你看，這下你相信我沒有惡意了吧…”擦完了，她沖他一笑。

小團子擡頭看著她。

竟然有點萌，董念也看著他，覺得這次一定要說清楚：“相信我好不好，我原本是你家下人，很久以前，夫人…也就是你母親對我有恩，托我好好照顧你，我一是報恩，二是真的想要好好待你，你看今天那些壞小孩都欺負你，你繼續留在這裏也不好，跟我走嗎？”這樣問出口，董念有些忐忑，畢竟現在自己這樣像極了拐帶小孩。心虛的又拿布給他擦掉嘴上的血珠。

小團子微低著頭，叫董念看不到他表情，只看得到那湖藍色的帶子因涼風襲來而微微晃動，“我沒見過你”小團子開口了，董念微愕，捏了捏那發帶“你沒見過我很正常呀”

因為我壓根也不是你家下人…

“我在少爺你出生那會兒去了外院做工，常在外面辦事，並不是貼身伺候的，是以你從小到大都沒見過我”董念沖他眨了眨眼，說得有理有據的，覆爾又像是想起什麽來，一邊給小團子理著衣襟一邊說到：

“少爺，你還記得你小時候乳名嗎，我還記得，因為你是秋天出生的，夫人就給你取個秋秋的乳名”

這是她剛剛想起來的，原書曾經提到過一次，秋秋，秋秋，原諒她覺得這像只汪醬的名字，眉眼染上溫暖笑意。小團子看上去有點信了，等她整理完衣襟，已經微微靠在她身上。

此時風越來越涼，太陽餘暉也將消失殆盡，這會兒董念也不願意再讓小團子會慈幼堂去，只是他倆身無分文的，住客棧明顯不可行，而且這小團子臉上還有細細碎碎的小傷口，剛剛被那些壞小孩打，身上應該也有淤青，她總得想辦法給他治療。

她想起鐘老三的的話，重新收拾好包袱，順便將小團子的匕首也妥善的放進包袱裏，將包往後背著，將小團子攬入懷中，一把抱起來，可惜董念高估了自己的力氣，六歲的小團子也不是嬰兒體重，她一把抱起來腳步踉蹌了一下，惹得孟錦書緊緊扒拉著董念衣料，董念瞇眼一笑：“別怕，摔不著你！”手臂用力又把小團子向上擡了擡，抱得穩妥了，便走出巷子，去找向梅三藥鋪。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小團子出現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