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修羅場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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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澤霖這個名字在聯邦體制內代表了太多東西。

有人忌憚他權勢滔天的地位, 有人愛慕他英俊溫潤的臉龐。也有略微知曉一些底細的暗暗驚訝:戚少帥平時基本從不出席這種場合。

在場的眾人都心懷鬼胎, 尤其是剛走了一半紅毯的幾人, 表情更是精彩。

見這架勢,謝九不禁又往後縮了縮。

而剛才冷若冰霜愛答不理的三個人頓時表情鮮活起來, 領頭女人似乎與戚澤霖有點關系,激動的喊道。

“戚少帥!”

而遠處的戚澤霖剛進門就有一手戴護腕的年輕男子迅速俯首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什麽。

戚澤霖表情微凝,徑直走向會場旁邊的貴賓專用休息室。

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女人的喊聲,戚澤霖離開時往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領頭的女人卻像是得到莫大的鼓勵, 板著的面容上突然浮現一灣小小的梨渦,但在說話時又恢覆了一張禮貌但卻疏離的撲克臉。

“我們是這次晚宴的向導,在接下來會為您一一介紹這些畫作和其作者以及相關拍賣的市場行情。幾位如果覺得累了也可以先去貴賓接待室稍作休息,我們將全程隨行在您身邊。”

謝九註意觀察了一下,除了會場中明顯為之精神一震的名媛貴客們。那幾位剛進門的貴賓剛看見戚澤霖時神情各異, 尤其屬中間的老頭反應最大。

那老人背脊佝僂, 鼻端架一幅寬大眼鏡。額頭的發際線幾乎剛夠到耳尖,那雙隱藏在寬大鏡片後面的眼睛渾濁異常,剛才看見戚澤霖時額頭青筋幾乎都快跳出來。

他此刻又緊盯著領頭的女人,眉間硬是擠出三道深深的溝壑。老人重重咳嗽一聲,聲音沙啞。

“我記得你是周家剛剛取得設計導師文憑的那個小才女吧……你剛才好像有些失態, 難道也對咱們聯邦的大功臣戚少帥傾慕已久?”

領頭的女人怎麽會聽不懂老頭的言外之音。她掩嘴作害羞狀, 又對老頭彎了彎腰。

“讓鄭伯伯見笑了,戚少帥是謙謙君子, 試問聯邦裏哪個女孩又不曾為之心動呢。不過鄭伯伯才是老當益壯, 令人佩服呢。聽伯母提起過您在商戰中運籌帷幄決勝千裏的英姿, 實在讓人欽佩不已。”

老頭面色這才好轉了些。與此同時謝九前面的兩個女孩也親切的與老頭問好,一口一個“鄭伯伯”叫的親熱,似乎早已熟識。

一來二去,謝九在旁邊聽的明明白白。

原來他前面這三位姑娘是名門周家的千金,一般能被稱為名門的家族往上三代幾乎都功名顯赫,往上六代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在聯邦體制內血統高貴純正,與他這種拉來湊數的有本質上的區別。根本就是假向導,真名媛。借著向導的名頭只不過是效率更高的社交手段之一。

經過短暫的寒暄,向導才開始正式開始介紹。這一路上的大部分畫作謝九都曾在資料裏見過,基本都是出自柏科大學那幾位教授和畢業生之手。在周家三位千金介紹的間隙他偶爾也能說上幾句,算是不辱使命。

只是從後方總有一道黏膩在他身上的視線,透著十足的猥瑣,幾乎馬上想要把他外面的衣服剝光。謝九向後瞥,身後的老頭正在一個勁的往上推眼鏡。

向導中的周家三妹聲音如清泉激石,二姐則妙語連珠;領頭的大姐冷面如霜,卻能把作者繁覆的生平經歷講的讓人心馳神往。

三姐妹各顯神通,卻都在同一幅畫前面面相覷,不知如何開口。

而老頭假意推推眼鏡掩蓋住眼睛裏的猥瑣與算計,渾濁的眸子死死黏在走在最後的謝九不經意間露出的半截腰上。

幾人也跟著停在畫前,這邊氣氛微凝卻襯的廳裏氣氛更加火熱。那老人饒有興趣的盯著幾個向導看。

領頭女人卻驀地展顏微笑,神色如同正巧因被春風吹拂過而冰封溶解的河川。

“阿瑤,你的畢業院校完全不遜於柏科大學,這幅畫就由你來講解吧。”

聲音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盤的二妹看她一眼,欲言又止。餘光一瞥,剛巧看見了正心不在焉的謝九。

她眼珠一轉,熱切的挎過謝九的胳膊,不由分說的就把他帶到了人群的最中央。

“這位姐姐一直不慌不忙,一路上並不怎麽說話。可不能讓人家以為是咱們光顧著搶占了風頭,不如讓她來講怎麽樣?”

而那畫也直楞楞的躺在他面前。

謝九正想著究竟是什麽畫威力這麽大能讓這幾個急於表現的千金們在這裏互相謙讓,此時擡眼一看那畫也傻眼了。

這是……什麽鬼?

畫上幾人渾身不著寸縷,正熱情奔放的互相瞎搞。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個人臉上都綻放著愉悅而陶醉的笑容。額頭和四肢上滴下的汗水幾乎快要直接落在地上。

再向下一看畫名:《野派的交-合》

那畫紙上人挨著人,中間幾乎沒留任何空隙。人人都在忙活著使生命誕生之初最原始的事情,偏偏筆觸還極為寫實,有些部位描繪的細微到讓人不禁臉紅心跳。

男人們肌肉鼓脹,女人們酥胸裸露,通過軀體互相交織相疊,膨脹而勃發的肉欲幾乎穿透紙面。

畫面狀似海天盛筵又像酒池肉林……甚至湊近時仿佛能聞到一股濃郁的麝香與汗味。

“我看這畫是大有來頭啊,人物肌肉飽滿,線條流暢。只是看了半天卻不解其中的意思,能否為我們講解一二?”

老頭推了推眼鏡,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旁邊的幾個向導都沈默了。

講個毛線,都是成年人了,你跟我說你看不懂這個?

謝九明白過來。眼前這老頭講解這幅畫作的意思是假,實際上倚老賣老耍流氓才是真實目的。

雖然藝術是雅俗共賞的東西,即使是裸露的肉體都可以有崇高的立意,並沒有高低貴賤一說。

但在這種名流雲集的晚宴現場,也就是像“她”這樣沒有任何身份和背脊的女人,才是最適合講解這幅畫的人。

或者不用說這幅畫,就是“她”明天被送上老頭的床也不會有任何人感到意外。

“說啊。”

領頭的女人面色冷下來。她斜睨著謝九,就像在看垃圾桶裏一袋隔夜的垃圾。

氣氛僵持下來,謝九不開口說話,周圍人也不吭聲。就像在場的每個人都等著從這位年輕姑娘口中說出那些令人羞恥的詞匯。

通過看她羞澀通紅的臉頰,看她因為極度尷尬和窘迫而垂下的頭,看她最後在百般掙紮後卻不得不屈於威勢的臉。他們內心的某種趣味同時也得到了滿足。

假如這個姑娘明天吞食了一整瓶氯美紮酮或者在自己整條胳膊上留下數道註射利多卡因的針孔,他們會不約而同的紮著無辜雙眼說他們當時並沒有逼迫她。

遠處的梅姐正遙遙看向這邊,嘴邊隱約流露著嘲諷。老頭對他垂涎欲滴,旁邊的向導千金們像是同時啞巴了。

周圍的男人則盯著他的身體,露出了然的微笑。

謝九暗暗捏了捏手。

這種場合,位高一級壓死人,像領頭的女人在周家的地位就明顯比其他兩人要高,而她也是最先開始自然而然的遞話的那個。

所以這個問題一開始就是丟給毫無背景的自己的。

謝九眼角微抽,他已經盡量把大堆顏色都往臉上堆了,沒想到還是被人盯上了。

多想無益,在場眾人沒人願意做吃力不討好的事,但謝九不一樣,他是個頂著黑色假發如假包換的男人,說不準什麽時候身份就會暴露,他不得不做。

這問題不光得答得漂亮,還得無懈可擊,讓人挑不出錯來。

這種場合什麽話能讓人一點錯都挑不出來……

說實話。

謝九心念一轉,有了主意。他咳嗽一聲,讓自己的語氣顯得無比真誠。

“這幅畫中一陰一陽,一動一靜,正是孕育生命的最初形式。‘因諸愛染,發起妄情。情積不休,心著行淫。’原始社會期盼後代繁衍,便會對這種最原始而本能的行為有一種油然而生的崇拜之情。由這幅畫,我們便可以感受到這種熱情而澎湃的生命力。您說的不錯,這幅畫筆觸異常流暢,可謂是作者的心血之作。可見您還是略懂一二的,且這幅畫中集天下眾姿勢為一體,相當別出心裁,值得褒獎啊。”

一番話從古代歷史扯到現代發展,硬是把老頭噎的啞口無言。

在所有人都在裝聾作啞的情況下,他這一說,就等於戳破了那層薄薄的窗戶紙,讓向導們剛才的舉動成了故作姿態,順便揭露了老頭耍流氓的本質。

謝九最後還眨眨眼睛,無比純良的問道。

“……您不用客氣,如果真的喜歡不用藏著掖著。只要您吩咐一聲,我們隨時把這幅畫直接記錄在您的名下。”

老頭張大了嘴,帶著許多溝壑的臉也開始抽搐,看似要發作。而旁邊的男人卻憋笑著拍了拍老頭肩膀。

“鄭總,她不懂事。現在也是跟您開了個玩笑,您心胸寬廣能撐船,不用和小年輕們計較。”

周圍幾人便摻著老頭去晚宴上的香檳塔附近,身後還跟著幾個豐滿美人。

到此,向導工作有驚無險的結束。千金們商量了一下打算先去更衣室換上晚禮服,然後再來參加晚宴。倒是把站在後面的謝九徹底無視了。

而謝九則打算趁機去洗手間取回折刀開溜。

就在這時,通道那頭迎面走來一夥人,為首的是一個穿著盛裝的女子,挽著高貴的法國髻,一手挎著精致小巧的口金包,頸上的項鏈閃閃發光。

看起來排場極大。

領頭的女人見此場景卻猛地白了臉,一時間加快步伐想迅速離開。

“站住。”女子高聲道。

“沈小姐,請問有什麽事嗎……”

領頭的周家小姐停了幾秒,轉過頭勉強露了個笑臉。

“剛才那聲戚少帥是你喊的吧?”沈小姐睨她一眼,語氣不善。等了幾秒心裏更是沒了耐心,一巴掌不由分說的直接打在周家千金臉上。

驚變陡生,眾人皆驚。

謝九則暗暗咽口水。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修羅場……居然還和戚澤霖有關。

看起來是現場這兩個人都喜歡上了同一個人還就這麽湊巧的相遇在同一個場面,於是表面上互相吹捧又儒雅隨和,實際上口腹蜜劍笑裏藏刀。

修羅場無疑是恐怖的,而他所處的修羅場中心更不亞於群山之巔,暴風之眼!

謝九在腦海裏剛放下小凳子和一捧瓜子準備好好觀摩,這場戰鬥就以沈小姐的全面勝利而告終。那個看似頗有戰鬥力的周家千金臉上硬挨了一下,連個響聲都不敢往外蹦。

沈小姐站在原地端詳著她的指甲,那上面的紅色紋樣灼燒人眼。謝九再仔細一瞧,心裏“轟”的一聲炸開花。

眼前這位修羅場勝利者沈小姐分明就是之前晚宴上跟在戚澤霖身邊的“小炸彈”!

這還吃個毛線瓜子看個毛的線。風緊,扯呼,準備溜!

謝九和她先前打過照面。他可沒忘上次這位小炸彈看他怨懟的眼神,活脫脫像個跟在戚澤霖旁邊的定時炸彈,對戚澤霖以外的人,說炸就炸不說二話。

上次這沈小姐身體不適是顆啞彈,現在看著可是全面恢覆精神頭十足。這炸彈他惹不起,他還躲不起嗎?

謝九可不想成為修羅場裏的第二位“犧牲者”,又連忙把額頭的劉海扒下來,把他的臉遮住大半,旁邊就是廁所。他緩慢邁出腳,盡量不引人註目的朝廁所移動。

這個小炸彈就像國際象棋上的女王,一點不按常理出牌,任何一個棋子只要入侵了她的領地就會被毫不猶豫的排除。

倒是真像個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謝九忙著在後面忙著逃跑,前面也不太平。通道和會場有段距離,這裏的動靜沒有引起過多關註,只是在場幾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沈小姐幾乎使了十成的力氣,清脆巴掌聲讓所有人腦袋裏的弦都不自覺的繃緊了。

“你算什麽東西,也配喊他的名字!”

周家小姐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腳下一歪便向後倒去。她的兩個妹妹也慌了神,回過神後才手忙腳亂的扶住向後栽倒的女人。

女人前額的碎發一縷一縷黏在額頭,而白皙的臉上迅速浮現出一個巴掌印。

“對、對不起……沈小姐。”

剛才還是被眾人艷羨巧舌如簧的才女,現在卻能輕易被高位者踩在腳下肆意打罵,仿佛成了個誰都能踩上一腳的賤婢。

被扶起來的周家千金死死掐住手心,臉色紅的幾乎快要滴出血來。

可她更怕風頭正盛的沈家小姐!

“我話還沒說完你就想走了,不知是哪家的小姐這麽大派頭?”

那抹著血紅色指甲油的手又輕飄飄的指向正欲離開的謝九。

“你……擡頭讓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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