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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殺死潛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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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九再醒來時Neil已經不知所蹤, 他剛掀開身上的被子就聽見敲門聲。從外面走進的依然是來時長得頗似羅剎的工作人員, 只是他現在穿著有些滑稽的廚師服, 打扮的和酒店行政房的經理一樣手推著餐車直驅而入。

車上用和“空蟬”房間中看見的相同款式的盤子和碗,內容從蝦餃, 水晶包和腸粉再到意式咖啡和牛角包……

各國早餐好像在此刻匯集到了一起。謝九甚至在餐車底部的固定架上還看見了兩瓶冰鎮起泡酒。

——最風騷的還是在餐車旁的水晶瓶中還插著一束嬌艷欲滴的八重櫻。

他這是……地位又提高了嗎?

雖然沒再次進Neil的夢中確認情況卻有意外收獲的謝九大肆享用過豐盛早點,一頓風卷殘雲後只剩下空著的碗杯……他心滿意足的享受完畢,在重新換好衣服後,又被工作人員接上車。

一路上也沒給他戴眼罩, 車載音響中舒緩柔和的圓舞曲在耳邊緩緩流淌。謝九在車內後排囂張的把腿伸開,歪頭欣賞著窗邊路旁疊青瀉翠如畫般的森林,就這麽重新回到了放逐之地。

……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放逐之地經常出現如下場景。草場上方陽光正好,地上的高麥草被吹得迎風飄揚漲勢喜人。

眾人圍聚在草場後方,或聚成群或彼此低聲交談, 他們有人目光不自覺的朝籃球場看去, 又被同伴制止。

只見籃球場邊沿的看臺上,有個青年正半躺在上面悠閑曬太陽,平時被各勢力盤踞的看臺此刻空無一人,圍聚在遠處的人明顯像是在畏懼什麽……

青年嘴裏叼著個小棍,他揉揉眼睛像是如夢初醒, 吐出嘴裏小棍後, 他利落的坐起身,眼睛掃過遠遠周圍的人們。

青年驟起的動作如同野生動物般自然。衛衣松松垮垮套在身上, 隨著動作明顯露出大片皮膚, 引人註目的雙腿放肆的踏在看臺靠背。

“餵, 黃頭發那個……你,對,就是你!”

青年……也就是謝九懶洋洋朝人群中一個黃毛招手,黃毛怔楞一下朝周圍環顧一圈,見謝九手指的方向只有自己頭發染成了黃色。

他指著自己又對謝九確認了一遍。

“對,就是你……快過來。”

明顯感覺到周圍人同情的視線,黃毛咽了口唾沫。他先惴惴不安看了眼謝九才一路慢踱過去。

等他真正在謝九面前站定時,謝九已經把嘴裏的小棍咬的坑坑窪窪。

“你是不會走路嗎……半路還順拐了?”

謝九把嘴裏的小棍輕輕扔在他腳邊。

黃毛哆嗦一下,他朝自己腳邊看去……一根被咬的看不出原型的小棍正躺在地上。

黃毛深吸了口氣,完全不敢直視謝九。他瞪著腳邊那根小棍,像是謝九在他旁邊摔了顆核彈。最後居然彎腰把地上的小棍撿起來雙手遞給謝九。

“對……對不起。”

黃毛的九十度鞠躬很標準,謝九能看見不斷有細小的水珠從黃毛的脖頸流下,後頸的衣服上幾乎全被濡濕。

他看著面前快要抖成篩子的黃毛無奈的嘆氣。

“……你先擡頭。”

黃毛睜大的瞳孔中好似透著絕望。

“你……”

還沒等謝九說完黃毛便緊閉眼睛雙手握拳,如同宣誓般道。

“報、報告。我是本地人,從小在這邊長大,因為被聯邦通緝才來到這裏,家裏有母親和一個弟弟,在、在這裏……放逐之地給了我希望,我希望得到巨額獎金能回去照顧他們,我的夢想是成為一名外科醫生……”

在察覺到謝九越來越黑的臉色後,黃毛連忙站好。他臉扭曲一下,側臉的汗漬格外明顯,有一滴汗在他眼角搖搖欲墜。

他可憐兮兮的眨巴一下眼睛,整個背脊比玩具小錫兵焊的還要直。

謝九朝遠處看去……放逐之地那些嗜血的野獸此刻如同被趕進羊圈的羔羊,有個男人眼神和他對上,隨後那人活像見了鬼當即煞白整張臉縮在人群中再也找不到了。

一時間整個草場竟安靜如墳墓。

“你……”

謝九試圖舊話重提。

“你幫我……”

謝九總算摸出規律了,合著他說一個字黃毛就要抖一下,說兩個字黃毛要抖四下……

黃毛閉上眼高昂起頭,就像下一秒謝九直接就要抄起刀朝他脖子砍去。

“嗯,麻煩你幫我個忙……”

謝九躍下高臺,他躬身撿起被黃毛抖掉的小棍,認真的把上面的印字聚在黃毛面前。

“這個牌子的雪糕,再幫我去冰櫃裏拿一根,如果有人問你就說我讓你去的……算了,你直接把冰櫃裏的都拿過來吧,我記得好像還有最後一盒。”

黃毛感覺自己大腦當機了,面前的人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能聽懂,可組合在一起後他就理解不了。他顫巍巍的捧過那根木棍……像是舉著聖水的信徒。

謝九沈默的看著那根還沾有自己口水的木棍被黃毛珍重的捧在手中……

過了一會見黃毛仍怔楞在原地,謝九只得伸手在他眼前晃晃……那黃毛像被馬蜂蜇了一下蹦起,然後頭也不回的“蹬蹬”跑向遠方。

謝九望著他一騎絕塵追都追不上的身影,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有這麽恐怖嗎……”

從Neil的別墅回到放逐之地後。這裏的每個人對他都像變了一幅面孔,在謝九第一天走出房間後,走廊會馬上變得死寂,剛剛還叫囂起沖突的人們開始有模有樣的排隊。

當謝九去堂食盛飯,一向難搞的工作人員給他盛的食物幾乎有半個人高,外加無限量水果和甜點供應。

放逐之地的死亡率居然隨著他的回歸肉眼可見的下降……

在謝九初次嘗試與旁人搭話時,無一人不戰戰兢兢,就連之前起過沖突的“肥豬”都無比規矩。

不過在某天謝九終於威逼他說出了真相,那天快一米九的胖子直接眼角都快滲出水來。在費了半天勁聽完胖子含糊不清吭哧吭哧的講述完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後,謝九終於明白過來。

——原來現在整個放逐之地都流傳著他是Neil親信的說法。

還有的說他是自巴迪之後的二把手,甚至位置隱隱超過巴迪……說他之前孤身申請來到放逐之地,安然度過審判日等等行為都只是早早得了Neil的授意在深入基層調查……

居然還說的有鼻子有眼,就連謝九之前被抓去審判日都被解釋成“事必躬親”。所以現在放逐之地的野獸們現在見謝九已經如同見Neil本人……

罪大惡極的通緝犯還是臭名昭著的投機者,在謝九面前一律夾著尾巴好好做人。

而嚴肅的工作人員也像得到統一命令,對謝九各種行為完全視而不見,有著東方面孔的謝九儼然成了放逐之地第一人……

頭頂陽光刺眼,放風時間已經接近尾聲,謝九看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正有序把人群往回趕。

他思忖一下,走向和人群相反的方向。

——也差不多是和小組匯報的時候了,各種事情已經堆積到必須和執行小組對接的程度。

工作人員甚至沒有往他這邊看上一眼。謝九如同散步般逛到鍋爐房……

上次和阿帕奇族人的爭鬥仍然歷歷在目,此刻鍋爐房內光線昏暗空無一人,謝九先警惕的環顧一圈,最後背靠生銹的鐵桶坐下。

“匯報你目前的情況和處境。”

眼鏡男依然是千篇一律的開場。

“眼鏡,我大概清楚那串鑰匙的位置了,現在只需要再進入Neil夢裏確認一遍……根據道森提供的資料來看,八九不離十就在那裏……你絕對想不出來的地方。”

“在哪?”

通訊器那邊的江彥顯然沒閑心玩猜謎。

“你猜猜啊,真沒勁……”

謝九單手掏出打火機利索的點上火,看見白霧緩緩在眼前飄散才輕輕開口道,“當一個人得到祈求已久的救贖時通常會帶來兩個結果,毀滅或者重生……巴迪從小被他父親控制,當他等到一個跟他境遇相同又及其優秀,可以救他於水火的人時……”

“他如果選擇自行毀滅就不可能走到今天。”

“對,巴迪那個瘋子為Neil幾乎貢獻了一切,Neil十七歲時獲得的勳章至少有他三分之一的功勞。那家夥把Neil當成他唯一的主,你知道他的潛意識對我說什麽嗎……

“他說‘願以此身為劍,讚頌他高貴之名’……巴迪有奉獻一切的覺悟。”

謝九輕聲道:“豈止是單純的重生,簡直是點點星火被激呈燎原之勢要把過去的人生燒個稀巴爛……由潛意識可知巴迪腿傷是後天導致的,再比對一下他們相遇的時間和這幾年的動向……”

他瞇著眼看面前的白色煙霧,煙霧漸漸升騰而起飄向頂層的水管通道。

“Neil把東西放在巴迪那也不奇怪,所以他才會讓巴迪統領這片固若金湯的囚籠……一方面是保護一方面也是監管……即使是對待和他一起奮戰過的人,那個男人也不曾有分毫懈怠。”

“東西在巴迪的右腿裏,目前還不知道是鑰匙還是其他什麽……Neil把什麽東西放了進去,他覺得這樣萬無一失……”

煙頭在水汽的影響下漸漸微弱,明滅間像是要噴發的火山。謝九把煙灰彈在自己邊上,最後斬釘截鐵道。

謝九想到了這幾天放逐之地眾人的奇怪態度,包括胖子的閃爍其詞……這背後必定是Neil的旨意。

作為放逐之地的絕對君王,他不可能對這一切置若罔聞。如果Neil可以把東西鮮血淋漓的放進他心腹的肉中,卻依然不能放心……那他又是怎麽看待自己的。

拿到鑰匙作為小組一員離開放逐之地後,面對背叛者的Neil又會采取什麽行動……

——那天在別墅房間裏悄悄闔上的門縫在他腦中始終揮之不去。

謝九煩躁的摩挲起手指,只聽江彥在通訊器那邊不緊不慢道。

“潛意識不是傻子,它們保管著記憶且與主體同源,所以也不能放松警惕……你側面探出了巴迪潛意識的態度,但你僅憑這個事實無法得出什麽關鍵信息。”

“所以我還需要去Neil夢中再次對接他的潛意識小白兔,”謝九狠狠吸了口煙,“我要讓小白兔自己去探尋本體的記憶,讓他自己打開那扇塵封的大門……”

“謝九,在一切開始之前我就對你過潛意識司掌夢境,同時也是最瘋狂的欲念……你讓潛意識去自行尋找記憶源頭一定會造成他和本體一定的融合,沒人可以預見後果。作為組長我不能同意你這麽做。”

“可我怕再在這裏待下去……就回不去了。”

……

身處D國執行小組辦公室內,江彥沈默盯著桌上標著絕密的文件。純白色的紙面上仿佛還沾著那天濕潤冰涼的水汽……

當那人執著黑傘一身筆挺正裝攜這份文件推開執行小組的辦公室大門時,胸前隸屬於聯邦上級的勳章鋥亮。

“你可以稱呼我為閆游,不過稱呼這東西沒所謂……以後應該也不會相見了。”

那人口袋夾著的金屬殼原子筆反射出光芒。閆游一臉笑意的把文件放在辦公桌後,在走廊遇見小組成員甚至還極為親和的打招呼……

江彥起身走向窗口,閆游在細雨中低頭鉆進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車邊靠著的男人把黑傘緩緩收起,從握著傘柄的手腕處露出一截黑色的帶子……

那份文件此刻正在桌上平整攤開,最後一頁蓋著聯邦獨一無二的印章,紅色的雙翼獅鷲威風凜凜。

——而白紙上幾個黑字刺目。

這份文件直接要求了兩件事,一是在這次任務完成後撤除執行小組組員謝九的全部職務,並且小組不能追究其違約行為。

而第二項——

“餵餵……難道突觸通訊的信號也會短路?”

通訊器那頭謝九接連呼叫了幾聲。江彥揉揉眉心,一字一句道。

“謝九,你需要認真聽清楚,接下來的事很重要,關乎到你至今在放逐之地的所有努力。”

“相比你說的讓潛意識自行想起本體記憶,現在出現了另一個相對可控的選擇……殺掉Neil的潛意識。”

江彥把白紙上的黑字一字一句念出來。

“在Neil的夢中,把那名為‘潛意識’的東西,毫不留情的抹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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