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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三方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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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小組在這裏插不進眼線的原因。謝九在心裏補充道……放逐之地戒備森嚴,進和出都同樣困難。

“這種條件還會有人想來?”

“擠破頭都想進來。”道森似乎意有所指。

“不能回去了?”謝九皺眉,“不能再回家,也沒有假期。來了就只能一直在這裏待著?”

“通常是這樣。家屬們會收到一大筆撫恤金。多到足夠揮霍到墳墓裏去。就像在對家屬說,不用等了,拿著這筆錢去享受吧,就當那家夥已經死了。”

“你後悔過嗎?”

“事到如今,好像後悔也來不及了。”道森動了一下嘴角,像是微笑。

“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謝九覺得手臂附近皮膚冰涼,大概酒精已經揮發在空氣中了。道森仔細的把藥粉灑在傷口附近。

“你還會進來嗎?”

過了半晌,就像特意騰出讓藥粉完全黏著在皮膚上的時間一樣,道森開口道,

“會的。”

“沒有上面的命令也沒有任何指示,你就當他沒存在過。即使這樣你也願意來?”

“如果我再次選擇踏進這裏,那應該和‘他’無關了。”

謝九沈默了一陣,然後像洩力般把身體自暴自棄的癱軟在椅子上,黑色皮質靠背被他壓出了小小的凹陷。褲腳甚至還在向下滴水。

在瓷磚地板上,聚集成一小灘液體。

“你可真是個怪人。”

他用左手擋住眼睛仰靠在椅子上,輕聲道。

道森才意識到他面前這個鎮定而銳利的人還只是個孩子。就在剛剛,青年不經意間敞開了一直緊閉著的殼,像是憋悶了從深海探出來呼吸一樣。

太危險了……

道森心裏暗道。簡直像極了亟待撬開的蚌殼……任何一個身處黑暗的人此刻都會毫不猶豫的撬開那層保護殼,讓裏面柔軟的蚌肉裸露出來。

如果那人此時在這裏……一定會肆意褻玩其不願被窺探的內芯。

窗外的驟雨不知何時停歇下來,不再有雨粒拍擊在窗戶上。道森動作輕柔且熟練的進行著最後一步,用白色紗布把傷處包紮起來,然後把藥粉牢牢的裹在裏面。

謝九用活動自如的那只手從口袋裏摸出根煙,並不點燃。他把煙夾在指尖,垂下眼簾看自己的手臂被包起。總歸都是醫用紗布,但脖頸和手臂的包紮方法並不相同。

“你的待遇似乎提升了不少。”

“托Neil大人的福。”謝九從鼻腔裏哼了一聲。

道森沒有多問。把傷口包紮妥帖後,他站起身把玻璃窗推開,外面潮濕的新鮮空氣一股腦的湧進來。

謝九也站起來,坐過的椅子套墊上留下了淡淡的水痕。

他趿拉著半掉的鞋子向外走,又轉過頭。

“亞撒在哪?”

“具體的我這邊並不清楚。”

謝九冷笑一聲,隨即頭也不回的離開。

……

道森沒有急於起身,直到謝九把門砰的撞上。他把眼鏡摘下,揉了揉被壓出了點紅印的鼻梁。

他看向窗外,天空陰沈沈的,厚重雲層仍然蓄勢待發的樣子。雨已經停了,遠處山麓周圍籠罩了一層薄霧。屋裏白熾燈有些微的噪音,空氣重新沈寂。

桌上擺著座式電話,道森瞥了一眼就轉移視線。他起身推開窗戶,讓外面濕潤的空氣透進屋內,收拾了一下地上留下的水漬,倒掉光口瓶裏變溫的水,再重新滿上一瓶。

他甚至還把櫃子裏的黑膠碟按著年份重新拍了一遍。直到再找不到什麽事做,道森重新坐下,戴上眼鏡,那個黑漆漆的玩意又執拗地出現在視野裏。

——座式有繩電話靜靜的躺在桌上。

道森第一次猶豫要不要撥通這臺電話。他知道撥通這臺不起眼的老式座機後,通話內容會被迅速加密,就連接通地點都被偽裝的很好。即使是內部人員刻意監聽,也只能聽見幾句無關痛癢的對白。

只是青年剛才的樣子讓他產生些微的矛盾。道森第一次對自己的行為產生了質疑。

他的行為會不會就是南美洲那只煽動翅膀的蝴蝶,而施加在那個孩子身上的又是什麽樣的結果。

道森不確定自己是否在做“正確”的事。

就像一臺精密儀器裏的齒輪,只是隸屬於龐大構造裏的環節。齒輪不需要關心整個機器的走向,更不用知道機器究竟被用來塗炭生靈還是救人水火。

——齒輪只要日覆一日的轉動即可。

道森當然知道自己來這裏的目的。

終究他還是拿起了話筒,摁出了那串熟記於心的號碼……

對方接的很快,給人種一直守在電話旁的錯覺。

“他今天被四個阿帕奇族人纏上,在鍋爐房裏纏鬥了一番。對方攜有刀具,他手臂上被劃了一寸長的刀口,大約五毫米深,所幸沒有傷到血管神經。不過傷口沾過雨水,剛才給他餵了點消炎藥。”

道森就像往黑暗中倒豆子那樣滔滔不絕的說著,他努力讓自己的話語盡量精煉,不添油加醋也不刻意隱瞞。

用準確的詞匯描述事實。他知道對方青睞他這一點。

在道森說話時,那邊一直很安靜。道森聽見了輕不可聞的原子筆按壓聲。

“哪只手臂被劃傷了?”

“右臂。”

那邊沈默下來。

道森緊握著聽筒,依然不敢懈怠,即使撥通過數次,他的神經依然如第一次般緊繃。

在對面沈默時,這臺座機就像連接著不可知的黑暗一樣,或許哪天從裏面伸出一只手把他拽進去都不奇怪。

就在這時,道森發現了自己本應完成的事。

皮質椅子的套墊上,剛出去的人留下的水漬未幹……

負責與他對接的Yan先生性格多疑,且有著及其敏銳的洞察力。道森克制著自己不去看對面的椅子。

“會留下疤痕?”對面重新開口道。Yan先生的聲音柔和,讓人不自覺的放下戒備。

“如果註意保養得話,應該不會。”道森斟酌措辭道,“如果每天沾水且不太註意,傷口很容易感染,需要讓他每天過來換藥嗎……”

“不用。”那邊回答的幹脆。

“他臉上有沒有擦傷?”

“下巴和脖頸上蹭了血,但表皮沒有傷口。”

“上次和您說過的,Neil在他脖頸上留下的傷疤……已經結痂了。不過傷疤很明顯。我很抱歉這麽說,但除了無創縫合或者藥物註射,並沒有其他方法能消除傷疤。且上述兩種方法也無法完全消除傷疤。”

他聽見了一聲清脆的原子筆按壓聲。

“我們並沒有怪罪你,道森先生。”Yan的聲音有些奇怪,“說說那塊傷疤。”

“他細胞再生能力很強,新肉已經長出來了,傷疤大小和之前的圖片沒有變化,新長出的皮膚薄薄的一層,呈淡肉色。”

愈合的傷口在遠處看就像被反覆舔吮的櫻蛤色花瓣……道森把這句話咽進了肚子裏。

“你碰過那處傷疤?”

“沒有。”道森老實道。

“我也沒碰過。”不知道哪裏取悅了Yan,那邊甚至開起了玩笑,“別太緊繃了,道森先生。只是例行問話。”

盡管知道對面看不見自己的動作,道森還是順從的點頭。

“想必你準備的水果很讓我們的小九滿意,他吃了哪些?”

“半塊削了皮的蘋果和一串葡萄。”

道森看了一眼桌旁的果盤回憶道。

Yan應了一聲,筆記翻頁聲幹脆利落。

“還有什麽值得註意的事?”

話雖如此,但道森深谙只要跟青年相關的狀況,都需要事無巨細的全部上報。

剛才……

看見青年和新來的工作人員靠的過於緊密,他下意識出聲制止。道森不知道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直覺告訴他應該把這件事上報。

如果選擇的水果種類都能成為“狀況”的話,這件事無論怎麽說都不該瞞著。

“道森先生?”

“沒有了……”道森艱澀的開口,“沒有了,所有情況都跟您匯報了。”

顧不上敏銳的Yan是否察覺了什麽,他只想盡快結束這則通話。

那邊停頓了一下。

“蘋果偏大,梨偏涼。葡萄不大不小,正和好。”Yan似乎念出一串中文歌謠,語氣依舊溫和。道森覺得心頭倏地一涼,他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但他知道Yan從來不說廢話。

“對了,Yan先生……”道森猶豫道,他鬼使神差般的又看向對面的椅子,“曾經和他住在一舍的那個名叫亞撒的孩子……”

Yan一下子像是嗅到腐肉的禿鷲,饒有興趣問道:“怎麽,小九問過他的事?”

“是的。”

如果再隱瞞這件事可能就真的無藥可救了,道森只能承認。

“真可憐,小九又罪加一等。”那邊傳來用筆尖在紙頁上劃拉的聲音,“那孩子跟我們沒關系,我們也不會去管註定要毀滅的東西。”

終於得到了令人滿意的東西,Yan沒有深入追究道森之前的異樣之處,至少現在如此。

“今天就到這裏。”Yan依舊溫和有禮,“之後想起了什麽細節,請務必撥通這臺電話。”

“麻煩您了。”即使在電話這邊,道森也忍不住站起身,躬了躬身子。

“互相體諒吧。”Yan笑道,“誰讓我們都服侍著那位性格惡劣的主子呢。”

電話掛斷了。

屋內重新靜了下來。濕潤而冷冽的風從窗口吹進屋內,道森這才驚覺背後已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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