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驚喜與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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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勒森剛吃完鷹嘴豆烤餅。他慢條斯理的用紙巾拭了幾下著嘴角的沙拉醬,身後的便攜式播放機清晰地流淌著Ordo的曲子。

通常再過一陣,他會開罐冰啤酒瀏覽一下新聞,或者帶上耳麥和遠在灰柳丘陵的女兒打通電話。作為後勤人員,在一天結束後,費勒森會好好利用這段難得的休暇時光。

但今晚不行。

擦完嘴,費勒森戴好帽子,開門後向經過的同僚打了聲招呼。對方敷衍的點點頭,匆匆而過。

每年的“審判日”所有工作人員全部上崗。後勤人員同樣要求配槍,用以對付任何突發的暴動和騷亂。放逐之地的警戒等級此時被設為最高,在保證內部秩序的同時拒絕了一切外部的窺探。

一共經歷過四次審判日的費勒森並不像其他年輕同僚那樣緊張,他慢慢悠悠的向a1區走去。所到之處,門內人全部都一臉驚恐。

‘今年宣布審判名單的人並不是我。’

費勒森朝他們做了個口型。

是的,這種對於死亡的畏懼他完全可以理解。人們都知道這是場必輸的戰役……掉進汪洋大海中的人根本孤立無援,再撲騰也不過是濺起幾註水花。

每個去的人都不可能回來了,沒有僥幸,沒有希望。古羅馬鬥獸場中拼到最後勝利的勇士有可能存活,但在放逐之地一次特例都沒有。

——戰役無意義,上面只想看他們互相殘殺,或者被虐待致死。最後一個死的勝利者反倒像最倒黴的那個。

千萬不要抽到自己……大概每個人都在心裏默默祈禱。

即使這次審判日逃過一劫,他們也會從那時繼續祈禱。即使千分的概率,他們也不敢保證那個被抽中的人不會是自己。

活著的人永遠提心吊膽,死掉反而像是解脫。這可能就是放逐之地自殺率居高不下的原因。

難得的是宣布名單的人並沒有走來這邊……時限一過,a1區所有人都松了口氣,他們紛紛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那是壓抑了一年的恐懼得到釋放瞬間爆發出的喜悅。

費勒森對此刻倒也難得寬容,他倚著墻壁,看經過的人。

a1區作為中樞地帶,所有被抽到的人都會經過這裏。

9……10……11……

12……?

一路上有痛哭的、有咒罵的、有開始大聲喊著父母的、甚至有嚇到失禁的……每張臉都因為極度的驚恐而扭曲。費勒森對這些表情已經見怪不怪。

看著慢慢走過的人,嘈雜的a1區也靜下來。

這些人的今日也許是他們的明日。野獸也難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費勒森註意的是走在最後面的青年。

青年與前面所有人都不同,他閑庭信步般走著。這種姿態和前方的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是破罐子破摔的無畏,相反,那是種骨子裏透出的從容。就好像擁有對任何事情都能掌握在手中的自信。

——簡直像極了那個人。

那個倨傲而手握這裏最高權利之柄的君王,不動聲色卻萬事都在其掌控。

“亞洲人,因為身欠賭債自願申請進入放逐之地。”

後勤部的同事走到這邊小聲道。

“你知道我看的是誰?”

“別裝了,所有人都在看那孩子。”

費勒森一幅被你看穿了的表情,攤手道:“所以說他也是這次審判日的人選?”

“聽說上面搞了個特等席,今年可能要整點新花樣。”同事聳肩。

費勒森緘默,看著那抹身影消失在樓梯上。

“怪不得。”費勒森沒頭沒尾的來了一句。

***

如果讓謝九知道自己成為了被議論的焦點,並且有些人還在惋惜他時,一定會毫不留情的笑出聲來。

席、席!懂嗎?他可算琢磨過勁兒來了。舞臺上的演員、燈光、音樂全部就位,座位上的客人只要欣賞就好。這會是場盛大的鬧劇,以人命相搏取樂,放在古代應該得是帝王規格才能欣賞的殘忍盛宴。

這場鬧劇根本不是屬於他的演出,謝九唯一要做的就是扮演好組裏提供的身份。

——欠著巨額賭債的家夥可不是什麽善茬,但同時不能過於狂妄無知。中間的度得謝九自己把握。

從a1區拾級而上,謝九把經過的地方都記在了心裏。一層有幾個房間,哪邊是儲物室,哪邊是水房,甚至精確到在第幾個轉角是樓梯。

一直走到了a區最頂層a3層。前面哭喊著的幾人被工作人員粗暴的塞進了一個房間。而謝九則再穿過一片溫室花房,來到了一扇門前。

極為簡潔的鐵門上沒有任何裝飾。

身旁的工作人員驀地挺直身板,用指骨輕扣兩聲。似乎通過監視器看見了門外的影像,鐵門無聲開啟。

裏面極為昏暗,不過可以感覺到是相當有規模的房間,透過走廊白熾燈掃進來的光,可以看見門邊掛著一幅及其瑰麗的掛毯,墻壁上有著不知名花朵的浮雕。

工作人員恭敬的朝裏面行了個禮,轉身離去時還細心地闔上門。全程一句廢話也沒有,更別提多餘的小動作了。謝九在他旁邊被唬的一楞一楞的。

這像男管家一樣的態度是什麽鬼?老兄你之前擤著鼻涕隨便打罵犯人的不修邊幅樣去哪了?

如果自己跟Neil是一夥的,謝九倒還真想告他一狀。

門閉合後,房間裏徹底陷入黑暗。視覺被黑色帷幕籠罩時,剩下的四感便及其敏感。謝九不知道這玩的是哪出,人家估計也不會跟他玩黑暗裏躲貓貓的游戲,他循著感覺伸著手臂向前走去。

就像幼時玩的‘捉鬼’游戲,捉鬼的小孩要被蒙住眼睛伸手向前,而扮演鬼的孩子們則四散著逃開。不過因為謝九小時候沒什麽耐性脾氣又臭,小屁孩們從來都是屈於淫威,讓謝九當可以隨便跑動的‘鬼’。

在這樣充斥著不確定性的黑暗裏,微妙的不安如電流般從他的脊椎襲上。不知道房間的擺設,所以每走一步都要擔心腳下會不會被絆倒,不知道前面有什麽所以要努力伸出手臂去測試障礙物的距離。

——Neil也在這裏。

一想到那個如同君主般的男人與他同立於室,謝九心裏就有點發怵。那個男人……是不是正在註視著自己呢?

猜測湧上心頭,如細胞一樣分裂擴散。

那個男人會不會此刻正饒有興趣的看著自己呢……就如同看著已經無藥可救的人愚昧的走向深淵。

不能再想下去了……

黑暗激發出了心底最深層的恐懼。謝九怕再這麽想下去自己會率先崩潰掉……他唯一確信的是,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想讓名為Neil的目標看笑話。

“謝九謝九,所向披靡,下海滅航母,飛天打衛星……”兒時童謠猶在耳畔。

謝九有點想笑。

不過憑著這股莫名不服輸的勁兒,謝九也平和了心態。他平伸手臂向前探去,每邁出一步就會停歇一會兒,衣服被汗濡濕緊黏著後背。

黑暗中他感覺到確實有股視線停駐在自己身上。

無聲勾起嘴角,謝九朝那個方向走去。

一步、兩步……

伸出手指觸到了什麽冰涼的東西。

是皮膚嗎……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時,謝九就被一股力猛地拎起,又被瞬間放開。——本來在黑暗中就及其不確定的重心因為這股力道一下側邊沈去。

“唔……”臉狠狠地砸在了極為結實的面料表面,微微有些紮臉。

“謔。”

上方的男人發出一聲讚嘆,嗓音低沈而磁性。

謝九一瞬間就反應過來了面部下方就是Neil的大腿。他本能的想要迅速坐起身子,卻在下一秒僵直了。

——Neil的手緩緩撫過他的背脊,從漂亮的山脊線向上,這是和剛才在黑暗中的顫栗異常相似的感覺。

被汗濡濕的背脊因為冰冷的手指觸碰而微微顫抖。

手指玩味的觸碰著肌膚,與此同時一起襲來的是一股癢意。

謝九清楚地認知道自己此刻呈跪爬狀伏在Neil的膝上。當衣服被掀開時,他咬牙。

Neil的手指輕輕從謝九的臀部撫過,不帶溫度的指尖劃過背脊,再順勢而上。他最後輕輕捏著謝九的脖頸,骨節分明的手指在他的頸間揉捏著。

糟透了。

隨著手指劃出的弧線,星星點點的癢意隨之浮起,沿著脊椎處的薄皮蔓延開來。上身的衣服被堆到了肩頸處,後背大面積的接觸著帶著涼意的空氣。謝九垂下的手緊緊攥成拳。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Neil的嘴角始終噙著一抹笑。

“開始吧。”他命令道。

房間瞬時燈火通明,謝九不適應的瞇了瞇眼睛。在看清的瞬間,他全身的肌膚都緊繃起來。

他拱起了背脊,整個人如同箭羽射出一剎時的緊繃。氣勢微妙的由先前的順從轉變為豎起了尖刺……

面前的墻壁在燈光的映照下變得完全透明,在玻璃那頭的房間裏是被緊緊吊起的十一個人,□□的人們竭力晃動著手臂,但只能讓鐵銬無聲的嚙合咬緊。

他們朝這邊吼叫著。有個男人正使勁蹬腿,湧出的淚液從滿是臉頰溝壑處淌下。

謝九迅速扭過頭,喉頭腥甜。他蹙緊了眉毛,雙眼緊閉。可大片的紅色依然殘留在視網膜上。冷汗無聲順著後頸留下。

他從不知道自己的有這麽嚴重的暈血癥……

謝九單肘撐著男人的大腿,輕輕喘息著。待眼前的暈眩有所好轉、正準備一鼓作氣站起來時——

NEIL的手掌在他脖頸處無聲收緊。

謝九立刻僵住了身體,他視線仿佛受到牽引般向上看去,正好對上Neil同時垂下的眼眸。

那雙眼睛凝視著謝九因為擡頭而裸露的喉結,然後停駐在他無意識輕啟的嘴唇上。

“看著他們。”Neil淡淡道。伸手擎著謝九的手臂硬是把他提了起來,強壓著把他按進懷中。謝九脊柱被金屬紐扣硌得生疼。

由於姿勢的變化,他此時直直的面沖著玻璃。顧不上管背部和布料摩挲的不適。謝九只知道視野中的紅色變得更加清晰。濃重的紅色直撞進眼眸,他立刻彎下了腰,迫使著喉間的澀意向外湧出。

一波又一波的嘔吐感沖擊著喉嚨,只有蜷縮著腹部才能好受一點……謝九臉色煞白,眼角甚至分泌出了淚水,豆大的汗珠從臉頰旁滴下。

本來凸出的肩胛骨因為喘氣的動作微微顫動,像是震顫欲飛的蝴蝶。

這一切都被Neil盡收眼底。

隨後,他用不容反抗的力道鉗住謝九的雙腕,再次強制性的把他拉起。被桎梏住手腕的謝九只能仰躺在男人身上喘息,高高揚起的脖頸像是無聲哀鳴的天鵝。

“唔……”Neil在背後重重的舔舐著他揚起的脖頸,謝九本能的聳起肩膀,但卻因為被制住的手臂而生生停住。他開始無意識的哼唧。

被大片血液刺激到的謝九腦中一片混亂,應激反應像是剛出生的嬰兒……

討厭看前面那片紅色,便使勁扭動著身體胡亂踢著想要掙脫開,在察覺到是身後的人把他牢牢按住時,便開始流著淚開始叫喚……

再也沒有最初的囂張肆意和從容不迫,那仿佛什麽都不放在眼裏的驕傲就這麽被擊潰。

Neil瞇起眼睛。顯現出難得的興致。

“如果這次不睜大眼睛的話,就罰你永遠在這裏看吧。”

耳邊傳來充滿惡意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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