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原定於下個月舉行的全師範圍內五公裏武裝越野競賽推遲一個月。

這是某一天連長漫不經心地溜達進三班宿舍時告訴三班長和他班副的消息。

那麽這就等於是通知了他們競賽將在兩個月後舉行。用洪指導員的話說就是高連長把三班這幫小子寵得不像話。比起別的班等於是提前了整整一個月給他們提了醒。

“史今！伍六一！”高城站在宿舍門口大吼。

“到！”整齊劃一，倆小子很快就跑到跟前立正。

“你們……”高城上下左右地打量著面前的兩個兵，“你們倆給我好好表現啊，我說過你們是七連最好的兵但也別給我瞎得瑟，得拿出成績來聽到了沒有？”高城的眼神裏看得出滿滿的極力掩飾的期待。“進進進屋……杵這兒多難看啊……”把史今和伍六一推回了宿舍。

“看看看，看什麽看！回屋去！”一轉身看見一堆左顧右盼正在竊聽的腦袋，伍六一把他們吼了回去。

“班長，五公裏武裝越野啊，就看你和班副的了。”三班新兵蛋子之一笑成一朵花湊到史今面前。

“班副，你和班長是全連全團乃至全師的驕傲，我們永遠支持你們！”三班新兵蛋子之二又是扇風又是倒水又是拉椅子的跟伍六一賠著笑臉。

“報告班長！班副！七連是全師最好的連！你們是七連最好的兵！你們一定能拿並列第一回來為七零二團三營七連一排三班爭光添彩！敬禮！”三班新兵蛋子之三一個立正外加一個正規漂亮的軍禮，嚴肅得如同入連儀式似的。

“行行行行，你們給我就此打住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那歪腦筋在琢磨些啥，不就是生怕加大訓練量跟這兒套近乎麽……”伍六一一揮手，微微地低下了聲音，“我告訴你們……門兒都沒有！從今天開始加大訓練量，具體……具體加多少等我跟班長商量了以後又通知你們！”說完還翻一大白眼，立刻那些個可憐的孩子們就洩了氣似的，一個兒個兒歪在床上不起來了。

史今在旁邊抿著嘴樂。

天氣那個晴朗啊，三班那個痛苦啊。

總的來說就是整個跑道上就光瞅見七連三班玩命似的跑步，還全負荷。當然別的連隊別的班也訓練來著，但就是沒這麽引人註目。你說這三分鐘熱度也就算了，這玩意兒搞得還天天堅持。

史今和伍六一在前面倒是跑得顛顛兒的還面帶微笑，就苦了他們後邊兒那些兵們。開玩笑，自己的班長和班副是啥，人家是鋼七連的尖兵，鋼七連又是啥，是一把尖刀，班長和班副就是尖子中的尖子啊，和自己這樣兒的孬兵根本就不屬於同一物種。

於是後面的孩子們越想越沮喪，於是跟班長班副的距離就越拉越遠。

“哎呀幹啥玩意兒這還不到十圈兒呢，就歇菜了？”史今倒退著跑回去跟後面的一個名叫張小米的兵說，笑得和藹可親。張小米一看見班長這笑容立馬就被征服了，好像雙腿又充滿了勁兒。

“沒……沒事兒……沒事兒班長，我還能跑呢……”扯起嘴角笑笑張小米爆發了。直追前面的伍班副。

“喲……你行不行啊？不行趕快去休息啊，現在的跑步是額外的加訓，可以不參加的。啊。”史今史班長又倒退一截兒和新兵蛋子同志梁二根一起跑。

“我行我行！”梁二根嘴裏滿口答應著，望著史今那好看的笑臉兒又實在把實話講不出來。笑話，什麽叫做“可以不參加”，要是真的蹲跑道邊兒笑嘻嘻的光發呆，伍班副肯定又是猛地一腳踹過來，伍班副生氣的時候踹人那力度，不殘廢也夠躺個十天半個月的。

“就是，就是別勉強啊……唉，伍班副也是為你們好……”嘆息一樣的，但是嘴裏眼裏滿是笑意。史今微微地偏開頭，望向跑道的另一邊，跑得賊快賊快的伍六一如同一陣風一般地領先別人一大截兒。梁二根看著自己的班長額頭晶瑩的汗珠，還有笑得瞇起來的眼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楞著幹啥玩意兒？……快跑啊！伍班副套圈兒了都！”猛拍了梁二根一把，史今看著伍六一跟風似的一晃就從眼前過去。梁二根邁開剛才還茍延殘喘的步子，跟了上去。

就這麽著，史今一個兒一個兒的鼓舞士氣，跑前跑後的，三班算是完全爆發了。

然後史今就發現一問題，他這是全負荷，還慢跑一會兒快跑一會兒，一會兒倒退一會兒直追，速度都不均勻，跑的圈數還沒伍六一一半呢，喘的氣兒就比他重了。

班長是累了。伍六一望著這位軍中之母史今同志一邊跑還一邊苦口婆心地教育戰士，直接導致最後累得滿面通紅，班副只有一臉無奈地停下了腳步。

“怎麽著？不跑了？自虐夠了？”史今看著倒折回來的伍六一，似笑非笑。

“不是……不是班長你存心把訓練當兒戲是不是？”伍六一彎下腰喘著粗氣擡起眼睛看史今。

“啥玩意兒？反了你了，敢教訓你班長了是不是？翅膀硬了是不是？”史今沒有絲毫力度的一掌劈在伍六一鋼盔上。

“你……你把他們幾個倒是教育得天天向上了，你自己累成這樣兒，犯得著麽？”伍六一皺了皺眉看著跑道那邊的張小米，拖沓著步子貌似又跑不動了。

“哦，就只許你一個人在前邊兒自個兒威風，就不允許別人超過你？……什麽思想這是。”史今看了那直淌汗的伍六一一眼，重新起跑。

“餵我說我可沒這意思啊！我……不是班長你跑慢點兒！我這都追不上了都……”伍六一盡力地追上那突然猛跑起來的史今。“我這不是……這不是生怕把您給累著麽！……班長我叫你一聲大爺，別跑這麽快行不？五公裏越野又不是五十米短跑……哎呀你跑慢點兒！”伍班副在後邊急得什麽似的，他前面的那個士兵可是武裝全負荷地在跑，然而那速度根本非人。

史今剛剛休息了一會兒體力恢覆好多，所以現在跑起來的時候還咧個大嘴，樂得什麽似的。“你看我像累的樣子麽？”一邊快速的跑還一邊回過頭去跟伍六一笑。

“我看你像欠扁的樣子……”伍六一低下頭去沒好氣地嘟囔著。一邊跟上班長的步伐。

“你說啥玩意兒？”史今突然慢下速度來。

“哦……哦不是……那，那什麽，張小米！你給我跑快點兒！不然明天加圈兒啊！”伍六一沒敢看史今，磕巴著就對跑道那一邊兒的張小米亂吼。伍六一這個感慨啊，自己的班長耳朵怎麽就那麽好使呢？

“伍六一！你這什麽覺悟你說說你！……已經教育過了怎麽還不聽是怎麽著？你那訓練叫訓練麽？你你你那叫瞎折騰！”高城走進車間對著207旁邊正擦洗的伍六一就是一通吼。

“……不是連長有話好好說行唄？”史今拎著個水桶從車的另一面兒跑過來，水灑了一地。

“你邊兒去。”高城絲毫不給面子的一揮手，再次轉向伍六一。

“連長我又做啥錯事兒了？”伍六一大睜著無辜的雙眼歪起一邊嘴傻笑。然後和高城對視的一瞬間就知道自己這招兒不好使。

“你要把我氣死是怎麽著？三班現在因為你那那那高強度訓練，跟一群沒頭蒼蠅似的，人家別的班放假的時候都是活蹦亂跳的要麽打球要麽打牌……你們班倒好，挺了一屋子的屍！”高城瞪了伍六一一眼望向別處。

“那，那什麽，不是您告我們下下月五公裏越野競賽麽——”

“我沒讓你們去折磨兵啊我先聲明。”高城舉起一只手打斷伍六一的話，沒看他。“我跟你說啊，要練你一個人練，實在覺得不過癮可以把三班長也順手拖下水，但、但是我告訴你啊，你別整天想那些個班級榮譽連隊榮譽啥的就把兵往死裏折磨，到了競賽的時候精神狀態拿不出來……算算算算，你這小子說白了就是一楞頭青……”高城極其無奈地晃悠走了。

史今瞟了伍六一一眼，發現他正沖著自己傻樂。

沈默。

“……不是我說你笑啥玩意兒啊。寒磣死人了。”史今把抹布扔到水桶裏搓了搓，拿起來，擰幹。

“連長不是說了麽，‘實在覺得不過癮可以把三班長也順手拖下水’。”伍六一壞笑著搶過史今手裏的抹布，轉身擦起了車。

“那又怎麽著？”史今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以後那幫小子要是敢罵人，我就說這是你們溫柔的史班長的命令，看他們誰還敢吱聲兒。”伍六一特單純地轉過頭來沖著史今笑。

史今看見伍六一的笑容的時候猛地覺得心臟有那麽一秒鐘悄沒聲兒地消失了重量，腳根似乎有點兒踩不穩了。

TBC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真的很感謝有親來看咱的文撒~~淚奔~~

咱會一直堅持寫下去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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