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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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銘緒側目看南清一眼,略帶疑惑,更深的是思索,有什麽東西就要呼之欲出。

賀檢還沒察覺,看著南清重覆道:“何銘緒啊。當時都處理得差不多了,不知道是哪裏出了紕漏,被曝光出來,就差那麽幾天。”

南清轉頭去盯何銘緒,滿目震驚。何銘緒把賀檢的口氣一個字一個字地回想一遍,沒發現哪裏有不對,心底的不安更盛。

賀檢問:“何銘緒跟張局吃飯是說這個事兒吧?南舒什麽時候出來?”

南清還是盯著何銘緒,完全沒有回答得意思。

何銘緒克制住拉南清出去細問的沖動,跟賀檢閑聊:“哪兒會有個準信?現在那些巡視小組到處轉,事情都難辦了。”

賀檢嘆口氣:“南舒是可惜了。他其實不適合從商,他應該去當個什麽藝術家。”

何銘緒笑道:“氣質倒是有,但是也得等他出來。”

話說到這裏,賀檢會意,把何銘緒反扣的酒杯扶起來,添了大半杯酒:“我也好久沒見張局了,空了跟他去坐坐。”

何銘緒端酒杯,朝賀檢舉了舉:“辛苦。”

一頓飯在賀檢的侃侃而談中還算和諧,除下始終走神的南清,以及目光陰冷刻在這邊的何林生。

何銘緒這幾年是見慣各種場面了,替南清周旋著,一邊指派何林生在酒桌上忙活,做得滴水不漏。

到散場,送走了賀檢,餘下的人站在偏僻荒涼的郊外等其他司機。

南清拉著南南,幾次看何銘緒都想開口,又礙於身邊還有其他人,又咽了回去。

何銘緒苦笑:“叫你來幫我擋酒,到最後還是我給你解圍,你想什麽呢?”

南南握著南清的一縷頭發:“對啊,媽媽你為什麽不吃那些肉肉?”

南清看著何銘緒:“你現在要回去?”

何銘緒心知她有話說,抽了根煙夾在手指間:“有點累了,這會兒可能是在發熱。”

南清擡手在他額頭上試了一下,果然有點燙,順手奪了他的煙。

何銘緒手指間驟然空了下來,卻還維持著夾煙的動作,像一副靜默的畫像。

南清想自己是在幹嘛呀!做這些到底是什麽意思?

她想不明白,又把煙塞了回去:“那你回去休息吧。”

周圍的人識相地避到遠處,不聽他們對話。何林生低著頭發短信,臉被屏幕的光照亮,森然恐怖。

何銘緒笑著點了煙:“怎麽也先送你回去。要不然,你到我那裏去吧。反正你剛剛也承認了。”

南清瞪他一眼。

何銘緒還是笑,一臉痞狀:“我現在是虛弱的病人,又不會對你做什麽。”

南清冷笑:“首先你要表現出虛弱。”

何銘緒反問:“我要倒下的話,你會接住我?”

南清後撤一步:“不會。”

何銘緒笑著抽煙,心情不錯的樣子。

到司機來接人,何總肯定是獨占一輛的。他把南清拉上車,在儲物櫃裏翻了半天找出一包奶糖,丟給南南。

南清瞬間炸毛了,眼明手快地把糖拿過來:“何銘緒你幹嘛?大半夜給孩子吃什麽糖!”

何銘緒不以為意:“小孩子不是都愛吃糖嗎?”

“懶得跟你說那麽多。”

司機在旁邊笑:“小孩子吃糖對牙齒不好,也影響正常的一日三餐。”

何銘緒感慨:“沒養過小孩,還真不懂這些。養小孩還有什麽?”

南清不搭理他,想著自己的心事。司機的奶爸屬性完全爆發,跟何銘緒絮絮叨叨講了很多,最後換來何總一句“太麻煩了,記不住”。

南清見他蹙著眉,靠在椅背上養神,大概司機說那麽多他也沒聽進去幾句,順口問出來:“很難受?”

何銘緒捉住她的手,貼在自己額頭上:“給我揉揉。”

南清惱了:“你現在怎麽那麽虛啊!”

何銘緒:“……”

司機繃著臉當自己不存在。

何銘緒鎮定地開口:“擼多了。”

南清:“……”

南清淡淡開口:“別逗了,傳聞何總床上沒人是有缺陷。”

何銘緒:“……”

何銘緒:“有沒有問題,你還不清楚?”

最後這場嘴仗以何銘緒勝利告終。南清自我安慰,我才不跟他那樣沒羞沒臊,滿嘴跑火車。

何銘緒到底沒太過無賴,讓司機先送南清回家。下車時何銘緒跟她玩笑:“真不請我上去坐坐?”

他也沒少喝,話也比平時更痞氣幾分。

南清無奈道:“回去叫醫生看看,早點去睡。”

何銘緒對這句話很是受用:“關心我?”

“留著你的命,我還有事情要問你。”

何銘緒不再扯皮:“行,我不送你上去了。我一上去肯定下不來,你進家門了給我條短信。”

南清沒有給他發短信,把南南收拾幹凈扔上床之後,她看著手機裏何銘緒先發來的那兩條。

“還沒到?”

“我看到你的燈亮了,我回去了。”

南清走到床邊往外看,路邊停了兩排車,但是沒有何銘緒那一輛。

居然還在外邊看著,簡直像個偷窺狂。

過去那三年,他也是這樣一點點搜集自己的信息嗎?

南清躺上床,拿手機跟陳慕發微信。

“睡了沒?”

陳慕回得很快:“在處理一份合同,怎麽了?”

南清琢磨著該怎麽問,陳慕又進來一條信息:“南南不舒服?還是出什麽事了?”

南清點開語音講道:“沒有,他已經睡了。”

陳慕也回了語音,聲音在夜色中空曠幽深,嗓音帶著些疲憊:“這麽晚了還不睡美容覺?”

尾音帶著淺笑,略略有些調侃,讓人放松的調調。

南清慢慢開口:“想到南舒就快出來了,有點睡不著。”

“晚上別想事情,蒙上被子呼呼大睡。”

“我想了很多以前的事情——陳慕,當時,南舒為什麽進去了?”

對話框靜止了片刻,過了一會兒才進來一條兩秒的語音。

“經濟詐騙。”

然後陳慕才恢覆正常的講話速度。

“你連這個都忘了?”

“南舒什麽時候出來?”

南清:“我其實一直不明白,明明都快處理好了,怎麽會突然就曝光了。”

陳慕:“已經是在收尾了,還能把細節都講明,只能是自己人做的。”

南清換文字,發過去:“誰?”

陳慕輕笑一聲:“把我當偵探啦?”

三年前……他是怎麽回答的?

“只能是自己人做的。”

“誰?誰這麽恨南舒!要把他逼死!”

“誰恨南舒?”

誰恨南舒……

南舒性格不好,仗著爸爸做靠山得罪過不少人。要說恨他的人,總要能數出來兩只手的。

但這些人中,能接觸到那些機密文件的,有幾個?

陳慕、何林生那幾個一起長大的兄弟,以及……何銘緒。

那時候何銘緒在做各種公關以挽回十方集團的企業形象,南清在醫院陪床,看著虛弱年邁的爸爸,在心底種下一顆種子。

爸爸走得急,法院判決書下來的第三天。

那時候何銘緒在收十方的權,南清跪在靈棚裏,問身邊的陳慕:“誰最恨南家?”

陳慕沒答話。

心底那顆種子破土而出,開出陰暗枯敗的葉子,遮天蔽日。

南清認定了是何銘緒所為。葬禮,離婚,出國,迅速完成這些事情,和何銘緒斷了往來。

直到她聽到賀檢那句話,才開始回想,是不是哪裏不對?

陳慕又發來一條語音:“別想那麽多,南舒能出來就好。之後的事情你想好了嗎?”

南清不想再聊,調了靜音,把手機放在床頭,睜著眼看天花板直到天亮。

第二天她頂著黑眼圈,碰上眼底帶血絲同樣憔悴不堪的何銘緒。胡生來回看著他們兩個,作死地問一句:“你們兩個昨天幹嘛了?怎麽這麽累!”

說完就捂嘴,立馬轉頭走開。

南清:“……你可以考慮換一個話沒這麽多的助理。”

何銘緒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這個提議可行。”

胡生在拐角扒著墻嚎啕。

吃飯時間,何銘緒照例開小竈,南清跟著沾個光,享受一下食堂大廚的私人服務。結果何銘緒單點了湯面,在南清看來還不如吃套餐米飯。

不過這個時候,吃什麽都顯得不重要了。

何銘緒問南清:“昨天你到底想說什麽?”

兩個人在何銘緒辦公室,沒有外人。

南清挑著細面,不自覺就打了個茬,問他:“你燒退了沒?”

何銘緒一楞,勾起嘴角笑:“我就說你是關心我。”

南清辯白:“不管怎麽說,你是因為南舒的事情才生病。”

“是因為你的事情。”

南清不想跟他打嘴仗,往嘴裏送了一口面。

兩個人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在一起吃一頓家常飯了。以前在麗人的時候,制度規定是不能把飯帶到科室裏吃的。南清又不愛在食堂裏擠,每次都是端到何銘緒那邊吃。

經常是她霸占何銘緒那張大桌子,電腦開一集電視,吃得不亦樂乎。何銘緒被她趕到沙發上,有員工來簽字、談事情,表情總是很微妙。

那時候真是猖狂,一定有很多人討厭自己。

何銘緒開口打斷她的思緒:“好久沒有這樣一起吃飯了。”

南清微楞,擡頭看他。

何銘緒笑道:“這幾年每天吃飯店,真是一點滋味都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欠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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