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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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銘緒披了件外套,看下來的目光平淡沈寂,沒什麽情緒:“半夜來找我,是有什麽事情。”

南清讓孫叔幫她看一會兒南南,自己順著樓梯向上,氣勢洶洶。何銘緒攏了攏衣服,靠在欄桿上看著她,穿過一樓客廳,踏上樓梯,然後離自己越來越近。

眉目還是以前那個模樣,為人母會穩重些,遇上事情生起氣來,還是以前那個丫頭。

南清好像就有這樣的超能力,不管什麽時候看到她,她永遠是她。

何銘緒把衣服穿好,南清已經沖到他面前,完全是質問的口氣:“這房子你沒更名?”

何銘緒整了整衣領,反問:“更不更又怎樣?”

南清噎了一下,眼睛微微擴了一點,眉頭卻壓下來:“你到底想幹嘛?”

何銘緒轉了個身,背對欄桿靠著,抱胸道:“你這話問的,我是聽不明白了。”

南清定定地看他的側臉,有數秒的僵硬,再開口的時候已經是惱羞成怒了:“何銘緒你一定要這樣踩著南家才痛快!?”

何銘緒的淡定一下子破了功,氣極反笑:“你又想什麽了?你一定要把我想得那麽惡劣?”

“難道你不是?”

何銘緒在身上摸了兩下,沒摸到衣兜,煩躁地沖樓下喊:“馮姨,給我盒煙。”

聲音太大,沙發上的南南在淺眠中打了個激靈,孫叔忙拍著他哄。

南清壓低了聲音:“閉嘴!聲音小點!”

“我在自己家講話,有問題?”

南清拿眼刀剜他:“寫了南家的名字,你說是你的?”

何銘緒拿到煙,點了一根:“行,你就耍賴吧。”

“賣出去的房子我才不稀罕,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無恥,滿腦子銅臭!”

“跟一腳蹬開的前夫一樣,都是廢棄物?”

“你——”南清深呼吸,壓下脾氣,“沒、錯!”

何銘緒轉過來,趴在欄桿上往下看,目光落在南南身上,喃喃自語:“小東西——你找我就是為了吵架?”

“對!”

何銘緒轉頭看著她:“那好,來吧。”

態度如此磊落,反倒叫南清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

何銘緒見她不說話,又吐出一口煙,踢踢踏踏地下樓了。南清站在原地,看他到櫥櫃取了罐啤酒,沖自己揚了揚:“要不要?”

南清惱怒:“我不是來找你喝酒的!”

何銘緒在單人沙發上坐下,不打算再理會南清的樣子。

南清突然生出了挫敗感,想吵的架都熄了火,只餘一縷黑煙裊裊。

有些事情,真論清楚找著原由了其實也沒意思,因為沒必要。

南清下樓,彎腰抱南南。

何銘緒舉杯的手頓了頓,輕聲開口:“這小東西,到底是誰的孩子?”

離婚前何銘緒也這麽問過,南清剛剛顯懷,妊娠反應特別厲害,每天都過得很辛苦。何銘緒小心翼翼地伺候著她吃喝,吃酸吃辣,南清想吃什麽,絕對在第一時間買回來。

結果有一天,何銘緒去買椰子凍,回來寒著一張臉問:“你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

當時是年輕氣盛,只知道賭氣了。後來南舒出了事,緊跟著父親的喪事,這個問題就被擱置下來,再沒人質問,自己也沒有辯解。

但是那天究竟出了什麽事?如今回想起來,南清才察覺何銘緒態度的急轉,是如此不正常。

孫叔急著插嘴:“你怎麽又說這個!”

南清打斷孫叔的話,對何銘緒冷笑:“你不是認定了他是陳慕的嗎?還問什麽?”

何銘緒站起來拉住南清的手臂,南清垂目,再仰起下巴擡眼看他:“幹嘛?”

何銘緒呼出一口氣,帶著煙酒混合的味道:“到底是誰的?你帶他過來,不就是為了說這件事?”

南清驚詫於他能料準,幹脆坐下來:“你為什麽一直認為南南是陳慕的孩子?”

啤酒晃了下,液體撞擊內壁,輕輕顫動。何銘緒激動起來,聲音都有些許不易察覺的走調:“這麽說……真得不是?你沒騙我?”

南清嗤笑一聲。

孫叔恨鐵不成鋼地瞪何銘緒:“有必要騙你?你們現在已經離婚了,還有必要騙你?”

“那當年為什麽……”

何銘緒喃喃自語,說到一半頓了一下,就被南清搶了話頭。

“我就問你,當初那樣對南家,是不是因為南南?”

何銘緒卻抓著前一個問題不放:“那這小子是我的?”

“我問你呢!”南清惱怒,“我真想不明白,你竟然不覺得你對不起我們南家!是因為南南,你懷疑我和別人不檢點,就要搞垮南家?就為了這種莫須有的罪名,你就害了南舒,害了我爸爸?”

何銘緒把啤酒磕在茶幾上:“我問你!他到底是不是我的種!”

南南打個激靈醒過來,抿著嘴看看劍拔弩張的兩個人,突然縮著肩膀跑到何銘緒身邊,然後彎腰,一頭頂在何銘緒胸前。

何銘緒倒吸一口涼氣,手卻環在南南後背上,呈現出一種保護的姿態。南清忙湊過去把南南□□圈在懷裏,一字一頓叫道:“不是不是不是!南南跟你這種忘恩負義的東西才沒關系!”

南南氣哼哼地瞪何銘緒,嘴裏念叨著:“我知道你欺負媽媽!當心我叫陳叔叔來欺負你!”

童言奶聲奶氣,南清沒攔,抱著他站起來朝外走。

何銘緒站起來堵住她的去路,南南皺著小臉嫌惡地看他,學著大人一本正經的口氣:“你說你這麽大個子,就是挨打輕!我告訴你哦!快起開,我們要回家了!”

何銘緒壓低了聲音問:“你陳叔叔——”

“餵!何銘緒!”南清不讓他繼續問,“我跟你之前的事情,你不要在孩子面前胡說!”

何銘緒擡眼看她,停了好幾秒開口:“現在沒有回去的車了——馮姨,客房收拾一下。”

南清沒應,何銘緒說一句“明早司機送你回去上班”,徑自上樓了,留南清抱著南南立在原地。

現在的何銘緒……

越來越難懂了,喜怒無常,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麽。

客房在一樓,房間不算小,但一向簡陋。南清睡這裏,真是物是人非,惹人惆悵。

南南已經睡熟了,小手貼在自己肚皮上。窗簾留了條縫隙,月光涼涼地灑進來,照著窗下的素紋地板。夜已深,萬籟俱寂,讓人心底“忽”地軟了下來。

南清把手搭在南南身上,指尖撚著他細軟的頭發。

回來這麽久,該去見見南舒了。

第二天南清是被南南晃醒的,小奶包穿戴整齊,趴在床邊問:“媽媽媽媽,有肉包子和三明治,你吃什麽?”

南清翻了個身,腦子混沌,反應慢半拍:“吃什麽?”

“早餐呀!”

“三明治。”

南南邁著小短腿跑出去:“奶奶,媽媽吃三明治,南南還想要一個包子。”

南清才醒過來,洗漱之後到餐廳,南南坐在餐椅上啃包子。

阿姨笑呵呵的:“快來吃吧,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南清道謝之後,坐到南南身邊:“你什麽時候跑出去的?”

“媽媽你睡太沈啦!我都擦過香香了!”

阿姨接話道:“我看你沒起,就給他收拾了下。都是做順手的事情了。”

南清不好意思地笑笑,又道了謝,眼睛不由自主地環視四周。阿姨在一旁見了,先開口道:“何先生去睡了,他交待司機待會兒送你們回去了。”

南清本能地辯解一句“我沒找他”,話出口看到阿姨得表情有些變化,垂下頭喝果汁。

所幸到最後阿姨都沒問什麽,南清近乎抱頭逃竄,離開南畔。

紮進人群中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被現代生活的快節奏淹沒,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思考那些無用的事情。南清以自己的生活方式活下去,強迫自己的目光放在前方。

要把南南養大,看著他日漸出類拔萃。要等南舒出來,要幫他扶他,看著他成家。

要做的事情很多,沒有時間去悼念過去。

南清帶南南去過一次城南監獄,等了半天,看守說南舒不想見人。南南捏著南清的手掌勸她:“舅舅可能是在偷吃蛋糕,媽媽不要傷心,以後會見到噠!”

南南牽著南清,在荒無人煙的地方等車,嘴裏碎碎念:“我有見過舅舅的照片哦!媽媽不用擔心,等舅舅回來的時候,南南一定能認出他來的。到時候南南的南瓜糕都給舅舅吃。”

南清把他抱起來,蹭他的臉蛋,什麽都說不出來。

陳慕在一周之後才給南清打電話,什麽都沒問,語氣輕松,好像南清躲避的那一晚從來未發生:“公司要開新系列,你要不要來?”

南清定了定神,笑道:“打工可以呀,免費勞動力給你用。”

陳慕也淺笑:“想掛你的名字。”

南清就急了,忙推辭:“不行不行,掛我的名字有什麽用呀?你那邊不是有專家嗎!我再找我們主任講講看。”

“那也行,你們主任來不就等於你來嗎?”陳慕頓了下,語氣有些不確定了,“南清,你要不要再往上念?這幾年難熬,學位再高一些以後生活會更輕松些。”

南清輕嘆:“以後再想。南舒快出來了,你知道,以南舒的性格,到時候又是一道坎。”

陳慕輕聲道:“南舒那邊有我。”

“慕哥。”

陳慕苦笑:“好好,我不說了。”

掛了電話,主任拎著手提袋進來:“最近有個項目,你跟我去做。”

南清這邊沒辦法再講陳慕的事情,順著問道:“什麽項目?”

“醫美後續藥物的研發,十方集團組織的。”

作者有話要說: 大林子是在玩兒單機嗎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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