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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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銘緒乜斜著看南清,話說得淩厲尖銳:“還真是你啊,陳慕。”

不同於他作出的悠然模樣,陳慕口氣有些急促:“剛剛那是南清?你把手機給她。”

何銘緒抽一口煙,食指彈煙灰:“小孩有沒有跟你聯絡?”

陳慕徹底不淡定了:“你說南南?你剛剛見過他了?何銘緒,你要是大度點就不要為難他們母子!”

何銘緒譏笑:“陳總這話,我為什麽要為難他們?”

陳慕停頓了片刻,口氣壓下來一些:“當年是我的錯,我知道你要面子,但是南南他……”

再次頓住。

何銘緒捏碎了煙蒂,指節青白突起,直接摔了手機。機身撞在水泥地面上,碎散開,爆出驚人的聲響。南清在綠裙子的低呼中打了個寒顫,怒不可遏:“何銘緒你神經病啊!”

南清轉向綠裙子借手機,何銘緒伸長胳膊拿到,順手拋了出去。

綠裙子哭笑不得:“誒那是我的手機!”

“去十方集團找胡助理,換一個新的給你。”

何銘緒頭也不回,目光始終盯著南清:“孩子我一定給你找到,別再拿陳慕來惡心我!”

南清揚手,卡在半空中又氣憤地收回來:“你現在什麽毛病?怎麽又扯陳慕!你去看看腦科行不行?有錢就去看病,摔人小姑娘手機算什麽!”

何銘緒像只困獸,整個人暴躁得很,又壓抑著自己,聲音竟然有不易察覺的嘶啞:“我居然還在幫你找孩子!?我真是瘋了!”

南清氣笑了,張著嘴半天才說出話來:“你不想幫直說!”

何銘緒又堵住她的去路:“我不想!你跟陳慕的種,我為什麽要幫?”

“南南跟陳慕沒有關系!你讓開!我自己去找!”

何銘緒又摸出一根煙點著:“我說了給你找回來!等找到了你愛去哪兒去哪兒!”

“你還講不講理?”

何銘緒突然連打火機也摔了,金屬外殼和地面摩擦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嚇得南清往後縮了縮。

南清看看地上那些殘骸,窩了一肚子火,還想同他吵。綠裙子拉拉她,小聲道:“姐姐消消氣。我看何總他……情緒上是不是有什麽障礙?你退一步,現在找孩子才是關鍵,先找到孩子再說啊!“

南清深呼吸幾次,咬著牙看著何銘緒點頭:“現在是你何總說什麽是什麽了,行,找啊!何總打算去哪裏找?”

何銘緒也沒有頭緒。到此他才意識到,自己對南清和那個小孩子的認知,有三年的空白,完全無法掌控。小孩會到哪裏,南清平時帶他去過什麽地方,是他們那個世界的生活,同自己無關。

而這一切都為陳慕所熟知。

是因為當初並沒有白頭到老的堅定信念?所以結發夫妻也會鬧到如此面紅耳赤的地步?

何銘緒煙抽得很兇,南清等不過五秒,冷笑一聲繼續朝小山坡的方向走。

胡生大老遠跑過來,氣喘籲籲地攔下何銘緒:“何總,慕聲技術的陳總找你。”

何銘緒眉峰下壓,低呵:“我讓你幹嘛的?”

胡生立馬把手機裝起來:“找人找人!但是——”眼珠子往南清身上瞟兩眼,在何銘緒發火之前,胡生立刻接道:“他讓我轉告南清小姐,小孩在他那兒。”

“真的!?”

南清在話音未落的時候就叫了出來,沖胡生道:“你手機借我用用!”

胡生偷偷看一眼何銘緒,側身捂住手機:“不借。”

南清氣惱地瞪何銘緒一眼,綠裙子也警惕地看著何銘緒,把自己剛撿回來的手機遞給南清,玩笑道:“幸虧何總手下留情了,還能用。”

何銘緒轉身坐在湖邊的石橋沿上抽煙,整個人垮了下來,悶著頭看不到表情。南清又撥了陳慕的電話,第一時間就被接通:“餵?”

“我是南清,南南在你那裏嗎?”

“在在,他在我這裏,你別著急。你現在在哪兒?我去接你!”

陳慕全沒了平日的儒雅溫和,聲音裏全是焦急。南清看著視線裏的何銘緒,眼睛澀澀的:“讓南南接電話。”

陳慕似乎有不舍,但還是把手機遞給南南,聽筒裏換成小朋友奶聲奶氣的話語:“媽媽嗎?你在哪裏呀?”

緊繃的弦瞬間放松下來,強忍的情緒都爆發出來。南清覺得累,又難過又憤怒,整顆胸膛擠滿了亂七八糟的情緒,很不好受。

“我不是跟你說了別亂跑!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南清一吼,南南嚇壞了:“可是我找陳叔叔幫你打壞人啊!媽媽被那個大個子欺負,南南打不過他怎麽辦?”

小奶包的聲音全是委屈和控訴,就快哭起來。南清又覺得自己對小孩撒火太不應該了,情緒卡在喉嚨間,下不去也不能上來。

南清沈默了。

南南怯怯地叫了一聲:“媽媽?你還在聽嗎?”

南清擡手抹了抹眼:“恩,你讓陳叔叔先帶你回去,媽媽晚上去接你,好不好?”

“那媽媽怎麽辦?大壞人還在嗎?我和陳叔叔去接你回來。”

“沒有,壞人走了。”

“何銘緒走了?你還在Z大?我去接你。”

聽筒裏突然換成陳慕的聲音。

南清呼出一口氣:“我想自己呆一會兒,你好好開車,幫忙照顧一下南南。我晚點去接他。”

“這些都沒問題,何銘緒——”

“慕哥,讓我自己冷靜一下,成嗎?”

陳慕“恩”了一聲,補一句:“你早點回來,別讓,南南擔心。”

南清又擦了一把眼淚,把手機還給綠裙子:“今天謝謝你了。”擠出一個苦笑,南清繼續說:“今天不太合適了,改天我再來,好好謝謝你。”

綠裙子嘴角輕揚,笑得俏皮明麗:“姐姐客氣了,都是舉手之勞的事情,孩子找到就好啦!”

南清要走,綠裙子拉住她,往湖邊看一眼。

何銘緒腳下丟了幾根剛燒了頭的煙,還正在掏新的一支。

綠裙子不確定地問道:“何總……也幫忙找了半天,姐姐要走,不和他告一聲嗎?”

南清壓下綠裙子的手臂,還是那句:“改天我再來找你。”

不談一句與何銘緒有關的話,背向而行,就好像能徹底斬斷那些羈絆牽連。南清從宿舍樓前走過,看到一個頭發蓬松淩亂的睡衣女生,對前來送零食的男生笑得嬌嗔。

愛意自眸中流露,無論形容有多邋遢,都掩飾不了那份純真。

南清想,自己認識何銘緒的時候,差不多也是這個年紀。

二十出頭,跳脫活潑。

那時候南清剛被派到新市麗人整形醫院,還沒畢業,混著一個實習崗位。同是J市本部的人,南清的身份又比其他幾個特殊些,何銘緒對她格外照顧。

不管是情願還是被迫,何銘緒對於南清總是有求必應,把南清嬌慣得更加無法無天。甚至半夜南清一個電話打過去,就能把他從床上揪起來,開夜車到公寓裏幫南清修燈棒。

陳慕笑南清:“你到麗人是來實習的嗎?我怎麽覺著你是來折磨何銘緒的?”

南清一本正經:“作為一名合格的總經理,要有應對任何突發狀況的能力!我是代表集團培養他呢!”

陳慕樂了:“突然好同情何總。”

何銘緒在背後咳嗽,挑著一雙鳳眼看過來:“南醫生,上班時間串崗閑聊,要我給你開罰單嗎?”

南清抓陳慕當擋箭牌:“明明是總部領導找我了解醫院的運作情況!”

何銘緒轉向陳慕:“據我不完全統計,自從陳總監踏進麗人的大門,每天類似於‘總部來的陳總好帥’之類的評論要超過二十次。所以,陳總監什麽時候啟程,還我一個清凈的醫院?”

陳慕捶他:“得了吧,有你坐鎮,誰能勾走你的那些小護士?辦公室報上來的數據,你這裏得護士流失比例,是整個集團最低的。”

南清補刀:“那你們知不知道每天都有人來問我‘何總是不是也整過啊’這種問題,這幾天陳慕也加入疑似整形大軍了。”

陳慕好奇:“你怎麽回答?”

“肯定沒整啊!”南清轉個口氣,“就是微調而已。”

何銘緒問她:“我跟陳慕去吃飯,你去不去?”

南清立馬扒下白大褂,高高興興地準備早退。

何銘緒低頭整理襯衣袖口:“所以我這張臉是微調的?”

南清狗腿子站隊:“怎麽可能!何總天生麗質難自棄!陳慕才是整容的!還是我主刀!”

何銘緒笑著搖頭:“無照行醫,傳出去我又要被請去喝茶了。”

茶沒喝,酒灌下去不少。陳慕一雙桃花眼越發瀲灩,對著何銘緒絮叨:“銘緒啊,你小時候沒跟我們一塊兒長不知道,南清這丫頭,慣著長大的。這一輩的人裏就屬她年紀小,大家泥裏打滾的時候她還抱著奶瓶不撒手,丁點大,誰不寵她?慣壞啦!”

何銘緒鳳眸流轉,乜斜地看南清一眼:“就是調皮了點,還好。”

南清瞪圓了眼,像是挑釁示威。

陳慕擺擺手:“還是不懂事。反正她在你這裏,你多擔待些,別跟她太計較。”

何銘緒苦笑:“你申請下來巡查各地醫院,就為了跟我說這個?”

南清湊過去挎何銘緒的胳膊,整個人貼到他身上:“陳慕你啰嗦!多此一舉!我和何總是什麽關系?哪兒還用你來交代!”

陳慕“呵呵”笑,沒再說話。

南清得意地轉頭,視線向上,正對上何銘緒那雙形狀好看的眼。有些深邃,藏了一片星海,變幻莫測。

酒後的玩笑誰都不會在意,何銘緒繼續對南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有事了就幫她解決,不管是醫院內部還是生活上,從來沒有推辭。

南清呢,好像是在這種縱容中漸漸沈淪下去,對何銘緒生了依賴的心情。

鑰匙丟了跑到總經理辦公室,碰上管這事兒的後勤主任在報賬,一屋子人尷尬。嘴饞了就申請科室聚餐,火鍋店裏點一桌子自己愛吃的東西,吃不掉的推給何銘緒解決。

她是南總的幺女,是所有人寵愛追捧的對象,卻獨獨在何銘緒身上感受到另一種包容,入了心,生根發芽。

酒足飯飽,何銘緒送她回家。南清熱得臉發紅,靠在座椅後背上,眼睛被酒氣熏得迷離。

新城的夜晚比本部安謐,霓虹燈也亮,時光卻很慢。

依賴成為一種生活習慣,南清初次離家,何銘緒變成了她強大而安全的庇護港灣。

南清轉頭看開車的何銘緒,側臉線條好看得要命。

大約和那個蓬頭垢面見男友的睡衣女生是一個心思,南清眉眼彎彎對何銘緒說:“你跟我回總部吧!”

作者有話要說: 來關愛小新人嘛?(? ???ω??? ?)?

在看的人舉起你的手~跟著我揮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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