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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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的種,你居然生了下來?”

南清有瞬間的呆滯,完全想不到何銘緒會說出這樣的話。汙蔑、輕視、鄙夷,所有的情緒都是居於高位的,撲頭蓋臉地砸過來,讓人窒息。

南清單手抓住肩帶,把媽咪包摔了過去。包太重,堪堪落到何銘緒的腳邊,並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威脅。

“收起你那張臭嘴!南南是我的孩子!和你們誰都沒有關系!”

何銘緒步步緊逼:“難怪當初你那麽堅定地要離婚!是迫不及待要生別人的孩子?南清,你的‘奮不顧身’還真是廉價!”

“你說什麽?何銘緒你腦子被你自己吃了吧!離婚是為了南南沒錯,但這是主要原因嗎?到底因為什麽你自己敢說嗎?”

“還能因為什麽?我真是……”何銘緒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在原地轉了半圈,“三年了,你居然帶著陳慕的孩子回來?”

最後一次見這個混蛋還是離婚前。十方內部混亂,何家蠢蠢欲動,有同南家撕破臉的傾向。自己被他掐著肩膀逼迫去做掉孩子,吵到幾乎動手。三年過去了,還是為了這個孩子吵架,還是要誤解,難道這才是兩個人之間相處的常態?

那些所謂甜蜜呢?假的?

南南一直想撲出來幫自己,南清心煩意亂地抱著他。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她抓不住關鍵。

“何銘緒!我再說一次,南南是我南清的孩子,跟你們何家還是陳家,都沒有關系!南南是南家的人!”

“南家還有人?不是陳慕,你自己能把他養這麽大?”

南清不可置信地看著何銘緒:“你還真是刷新我對你的認識!對,沒有陳慕,我們母子倆哪兒能活到現在?你又有什麽資格來指責他給我的幫助?南家落到這個地步是因為誰?我走投無路的時候你幫過我什麽?我難產差點死掉的時候你在做什麽?何銘緒,你現在真是無恥。”

南清心底一片哀涼,轉身,大步走出去。

何銘緒緊握的拳頭指節泛青白,把還沒點燃的煙擰碎在樹幹上。

南南仰著小臉看南清,既忐忑又帶著期盼:“陳叔叔是南南的爸爸?”

南清親親他:“不是。陳叔叔是好人,他幫了我們很多,以後我們要好好報答他。”

“那,那個壞人是嗎?”

南清頓了頓:“南南,媽媽跟你說,你不需要爸爸。”

南南眼中的光彩黯淡下來,小小聲地說:“要是南南有爸爸,南南的爸爸一定不會讓壞人欺負媽媽的。”

南清心酸,也不知道走到了哪裏,見著處僻靜的小涼亭就坐下,抱著南南開始掉淚。

南南圈著南清的脖子,另一只手幫南清擦淚:“媽媽你不要害怕,南南會保護你!壞人再來我還抓他!”

南清哽咽:“沒有,媽媽就是累了。”

南南趴在南清胸前:“那南南幫媽媽擦地拎包,媽媽你不要哭了,南南會做家務的。”

當初南家落敗,十方落到何銘緒叔侄手中。哥哥入獄,父親病逝,自己挺著大肚子出國無依無靠,覺得這世界對自己只有惡意,連肚子裏那個未知的小東西都像是累贅。

其實那時候心中是有過期盼的,隱隱地希望何銘緒能來找自己。畢竟自己是那麽迷戀他,依賴他,以至於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堅定地同他結婚。

幻想和搖擺不定的愛意在等待中無疾而終,什麽時候開始把註意力轉移開的,南清自己也沒有察覺。直到噩夢中醒來,在異國的深夜大汗淋漓,她才終於明白。

自己跟何銘緒,是真得完了。

何銘緒是不會來找自己的。他是最狠絕的那一個。無論是一同長大的兄弟情義,還是結發夫妻之間的床笫之歡,只要阻礙他往上爬的腳步,他都能毫不猶豫地拋棄。

如今看,他真是連做人的根本都要丟掉了。

當初是自己眼瞎,害了南家,害了父親和哥哥。

南南從她腿上爬下去,仰著小臉看南清,拉著她的手:“媽媽,我們回家吧。”

南清點點頭,最後抹一把淚。

涼亭隔絕在環繞彎曲的小徑之後,春日裏開了嫩紅粉白的花,沐浴在陽光下。比賽的電子音傳來,吵鬧聲對比之下更顯此處安靜。

南清牽著南南的小手,轉過一個彎,又看到何銘緒。

何銘緒是跑過來的,西裝不知所蹤,領帶略微歪了一些,襯衣下的胸膛劇烈起伏。

南清發現自己已經不能像從前那樣,看他一個眼神就明白他的心思。如今的何總位高權重,把自己藏得極深。或者是他已經不用再看別人的眼色,喜怒都隨性自在。

總之,南清對於那張曾瘋狂迷戀的臉,突然生出陌生和厭煩來。

“我警告你!我不會讓你再碰他一指頭!”

何銘緒卻什麽話都沒說,沖上來抓著南清的手腕就向回走。

南清被他拖行,唯恐牽扯著南南摔倒,忙松了拉孩子的手:“何銘緒你幹嘛!你瘋了嗎!?”

何銘緒只管邁開長腿疾走,也不管南清能不能跟得上。

南清掙不脫,著急地沖南南喊道:“站在那兒別動!”

再回頭,視線是晃動的,男人寬闊的肩膀占據了大半畫面。從最開始就是這樣,南清總要很努力地仰起頭,去看他的眉眼,看他的輪廓,看他脖頸後的那片肌膚,然後心想,這個優秀又好看的男人是我南清的,真好。

青春,年少無知,辦下多少錯事。

南清去掰他的手:“你到底要幹嘛!神經病了是不是!孩子還在那兒啊放開我!”

何銘緒頭也不回,聲音不能再陰沈:“你是怪我這幾年沒幫你是吧?我讓你看看我到底無恥不無恥!”

“我沒興趣也不想看!你放開我!你還有沒有人性了?!”

何銘緒突然停下腳步,卻將南清抓得更緊,盯著南清:“你現在怎麽會是這樣了?”

“這句話還給你!從你開始搶那張老板椅,你還是個人嗎?你做那些事情不昧良心?你晚上睡得著?”

“南!清!”

何銘緒氣急敗壞:“我做了什麽了?是你一定要離婚,要出國,躲得遠遠的!我給你自由了!還想怎樣?現在怪我?我不幫你?你以為南舒的四十五個月是怎麽來的?”

“怎麽來的?難道不是拜你所賜?”

“你小學語文考幾分!?這個詞是這麽用的嗎?定刑六年,減到現在是容易的?我花了多少心思,他陳慕試過沒有?”

南清深呼吸:“何銘緒你腦子真有病吧?我跟你之間的事情,你扯陳慕幹嘛?”

“你閉嘴!”

何銘緒的脾氣跟以前真得大不同了。他以前最愛勾著鳳眼淺笑,眸中藏著光亮,同路過的護士開寫葷素不忌的玩笑,逗得那些小姑娘捂著嘴高興。

現在呢?

像只毫無理智的瘋狗,只會亂吠亂咬。

“你才閉嘴!”

“兩個人的事?不是因為陳慕,你為什麽要和我離婚?孩子?我這頂綠帽子是戴實了脫不掉了!”

南清揚手給了他一巴掌。

三年前該吵的架在彼此心中醞釀,怒意不減,更沈澱出哀怨和困頓的報覆。時間不會解決問題,他只會把問題變成死結,再也解不開。

“你居然連這個都要懷疑?十方老板的位置到底給了你什麽?怎麽能把你變成這樣?我,何銘緒,我今天——”

我今天見到你,才徹底斷了那些不著邊際的念想。

氣極反笑,餘下的話南清再也說不出口。

何銘緒捂著自己的臉,血痕之上又多了掌摑的紅跡。狹長的鳳眼微瞪,何銘緒仍舊陷在震驚之中回不過神。

南清壓低了聲音道:“何銘緒,何總,到此為止吧。十方是你的了,我也沒有能力讓你還回來。我們離婚的時間比在一起的時間還要長,要不是今天偶然碰上,我們肯定還是各自過著自己的日子。不管你做過什麽沒做過什麽,就到這裏吧。我只盼望我們,永不再見。”

欠了三年的句號,終於下決心畫下。

何銘緒的睫毛顫了一下,眼睛微微下壓,嘴巴抿得很緊。這個表情南清倒是看懂了,是生氣。

南清本能地後縮一小步,何銘緒捉住她的手臂,向自己的方向拉。他順勢蹲下去,把南清按在自己腿上,手肘卡住她的後背。

南清:“……餵!”

何銘緒擡手抽在南清屁股上:“能耐了哈!會打人巴掌了?”

南清完全傻掉了。

以前兩個人也這樣玩鬧過。

南清耍賴皮惹惱何銘緒的時候,何銘緒就會把她按在床上打屁股。何銘緒比南清大十歲,這種事情做起來就像家長教訓孩子,一點都不違和。

南清一直拿這當他們夫妻之間的情趣,是很私密的事情。

何銘緒又打了一下:“電視劇看多了吧?跟誰學的壞毛病?出國三年就學會抽人巴掌了?”

羞惱沖上頭,比在深夜被小流氓搶了錢袋還委屈,南清鼻頭泛酸,眼淚就“吧嗒吧嗒”地往草地裏掉。

何銘緒也是氣極了,咬牙切齒的:“欠收拾!還指望你出去跑跑能成熟一點,回來還是狗屁不通!你什麽時候回來?居然還帶了陳慕的孩子!帶著陳慕的孩子來打我臉?”

提起孩子,南清才終於明白自己該做什麽,可是隔著淚眼朦朧,看到空地上什麽人都沒有了。

南南聽話懂事,跟他說了“呆在原地”,他絕對不會亂跑的。現在人不見了,南清腦子裏“轟——”地炸出一團白光,以前聽過的拐賣誘騙事件都躥出來。

南清嚇得渾身哆嗦,側仰頭去看何銘緒:“何,何銘緒!南南不見了,兒子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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