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章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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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 算來應是緣由在我。”一壺清酒被燙起, 季文瑜開窗,說, “我當年初入仕途,脾氣太硬, 得罪了不少同僚, 不懂避諱, 又讓人有機會構陷, 就在做官的第一年便被參了個‘玩忽職守’,而無人求情,又在自證的時候讓人在屋子裏不知怎麽就搜了些東西出來……”

當年季文瑜曾經負責整理和保存物證,以供刑部在審理案件的時候作為參考, 算是刑部下屬的官吏。有一次, 他在日常工作後回家的路上遇到一個老人求助。季文瑜看老人可憐, 就讓她上馬車,把她送回了家。之後, 季文瑜負責的物證失火被毀,而他自己則被指控瀆職。季文瑜自知失火是自己看守不利, 就當場認罪請罰。但是當場就有人說他不是瀆職, 而是故意為之, 那麽利落的認罪也只是想把罪責減輕而已:他曾看到季文瑜和被告家裏的下人一起離開。

季文瑜不知道怎麽回事, 辯解, 周圍的人半信半疑。之後, 季文瑜就請人解釋, 說要看一看那個所謂的下人是誰,而他又在什麽時候、通過什麽方式來和哪一個下人見了面。

之前說話的人描述一番,季文瑜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之前請上馬車的人,臉色變了。然後之前說話的人就要季文瑜自證,如果他不是與人勾結,怎麽會剛好就和那種殺妻滅子的東西家裏的人有所牽連,又怎麽會讓一個出身卑微而行為落魄的人上馬車,又怎麽會剛好在不久後就“不小心”讓自己看守的物證被毀——給不出理由,就是證據確鑿,無話可說!

季文瑜辯解自己只是好心,看到那個人就想起自己得家人,周圍的人都不信,於是他就請人搜查,說一切都是巧合,他遇到人是巧合,物證被燒毀,也是天幹氣燥。

——這是一步錯棋,因為那場火真的是有人蓄意為之,而別人也真的在他的房間搜到了一千兩的銀票。

然後在季文瑜震驚的時候,一條證據鏈迅速被連接起來,而他則在人證和物證的作用下被證實了作案動機、目的和機會。季文瑜被捕入獄,遭到嚴刑拷打,那個案件的被告也因為證據不足而訟師厲害,被脫罪離開。

後來,恰逢皇上登基,大赦天下,季文瑜因此有了出獄的機會。但是他雖然在獄中待了一月有餘,遇到這個機會卻沒有要抓住的意思,而是自請再查。再查,季文瑜給自己洗刷完冤屈才出獄,而皇上也因為登基第一年就遇到事情,要從嚴處理。最後,季文瑜洗刷冤屈,但還是因為沒有保存好物證而使得兇手逍遙而被革職,皇上也在隨便問他兩句之後嚴格按照律法,涉案人員被連坐的時候,七歲以下和七十歲以上都寬赦下來。

由此,季文瑜在瀆職而孤身一人的情況下前去參軍,從文官走向武官,而當時那些陷害他的人和真正以權謀私的人,也都被捕入獄。其中有一人就是秋居明的父親,而秋居明,也是在那個時候對他開始怨恨,直到改面換姓十幾年後,依然如此。

“……那麽多年過去了,在知道他是誰之前,我真的以為是後來樹立的政敵在想方設法對付我。”講往事的功夫,酒已經暖了,季文瑜給兩人倒酒後說,“誰知道卻是他十幾年後的孤註一擲。”

葉思眠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前因,季文瑜則繼續說:“殺父之仇不共戴天,當初要是我錯了,後來有這麽一遭也算是報應來了,但……罷了,這事還是對不住你和邱知府,我自己就算是應該的了:也沒誰說父親錯了,當兒子就不能為他報仇。”

季文瑜的意思是,秋居明對付他是為了替父報仇?

長元想想自己了解到的秋居明的想法全是他本人說出口的,而且還是對著季文瑜說的,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錯過了什麽:要麽是秋居明後來打補丁把自己的陷害緣由從自己受苦改到了父親逝世,要麽是季文瑜不知道為什麽就幫秋居明把他的行事緣由給粉飾得好聽了一些。

帶著這疑問,他看下方兩個人對飲。

幹一杯後,季文瑜又說:“只是幸好,聖上沒有對你和邱知府做出什麽,而我在後來也無事。”

“那他呢?”葉思眠放下酒杯後問到這裏。

季文瑜停頓一瞬:“按照律法,流放了。”

飄在旁邊的長元:……聽這句話,之前的二選一似乎有答案了。

葉思眠笑一下,也點頭。季文瑜又說:“當年他與人一起誣陷我們,本來應該斬首,但是後來在查其他人的時候,因為他又主動立功,聖上就把他的命留下來了。其他參與的人,比如……則依律處治。”

聊完,季文瑜在葉思眠出房門後才關窗,而長元看他一會,一臉無奈離開。

一場話談下來,還是到處都是迷霧。除了從季文瑜撒謊的行為知道秋居明活下來和他有關,其他的照舊什麽都不清楚。

真不知道季文瑜到底為什麽要留下秋居明。

嘆完氣,長元雖然不理解季文瑜留下秋居明的理由,但是對於他怕葉思眠知道秋居明還活得好好的就去報仇的想法還是明白的,就無語地跟葉思眠一起下樓,然後看季文瑜撐傘過來送兩步。

“其實,我問你他的事,是因為我夢到他了。夢到他在某個地方,還過得很好,心裏有點不服氣,就想看看當年陷害我之後他怎麽樣了,現在又有沒有機會翻身。”馬車停在前面,葉思眠在上去之前對著季文瑜說了這麽些話,然後請車夫離開。

馬車內,葉思眠內解釋:“談了這麽久,我就只聽到了他過去的故事,一點不清楚我們想知道的事,就隨便找個大家常用的‘托夢’或‘做夢’來扯兩句。”

長元點頭,往外看,見季文瑜站在原地。

車夫等在外面,等一句“可以走了”,葉思眠聽外面沒有動靜,就說了這句話。

兩日後,季文瑜請葉思眠敘舊。

之前的故事有了另一個版本。

在這個版本裏,季文瑜在出事前就開始一直做夢,並且在夢裏見到很多人。雖然他自己不知道那些人是誰,也在夢後記不清任何一個人的臉,但他就是一直做著那種夢,見到那個霧裏看花一樣的世界。後來,他見到了化名李誠明的秋居明,那個被霧氣遮住的世界就幹凈了一個角落。

季文瑜在那個幹凈的角落裏偶爾看到花,偶爾看到葉,但更多的時候還是見到了兩個人。一個脾氣不大好,頑固到總惹人生氣,另一個就看起來好說話多了,卻是個當面笑嘻嘻轉手就捅刀的人。在季文瑜看來,那兩個人都不是什麽多讓人喜歡的性格,但幸好,這兩個不怎麽討人喜歡的人也只和對方親近一些,算是日常互損而不損別人,也就不怎麽在乎討不討人喜歡的事了。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季文瑜因為看不清其他地方,就只對著那兩個人看。直到那個好說話的又做了什麽事,而頑固的則到了一個地方,那個地方……具體的季文瑜看不清,只大概辨別得出紅色是那裏的主色調,而周圍似乎有很多小孩。季文瑜看那兩個人日常互損,不成樣子,然後有人送來書冊,又雙雙恢覆成很有儀態的模樣。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很熟悉,卻又陌生到一點都摸不清。

季文瑜看送書冊的人模模糊糊走近又消失,心裏有種特別的感覺,再回頭看清晰的那對損友,便覺得也很熟悉。

之前以為只見得到他們才對著他們有特殊感覺,原來不是。

但是誰是誰,誰又做了什麽,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對季文瑜來說依舊還是個迷,他也再未從夢裏見過那第三個人。

夢,就像只是個夢而已。

直到秋居明再次跳反,又破口大罵,季文瑜開始覺得他這神經病般的做法有點眼熟。又幾次拷問後,季文瑜見秋居明就仿佛見到了夢中人之一——那個愛笑著捅刀的人。一樣不在意已經擁有的,一樣愛笑瞇瞇演戲,一樣前一秒輕聲細語後一秒就瘋狂攻擊的人。

夢又好像不止是夢。

秋居明被按一個流放後,季文瑜求情,就找死囚替換了他,然後把他看在自己眼睛底下——以免他將來再幹什麽。但是對於夢裏的事,季文瑜依舊只是不斷夢見不知道多遠的地方,直到那個頑固的人又一次不知道為什麽生氣,並且惹得其他人氣得比他還厲害。

似乎是發生了什麽事。那個人帶著怒氣去了某個地方,然後被關了很久,直到有一瞬,從遠處來了一道光。

那道光之後,一切清晰起來,季文瑜見到一對夫婦,又見到有人被丟棄。

“我總覺得,似乎是夢到自己的前世了。而他,則是我在前世的好友。”說完,季文瑜也皺眉,“聽起來挺無稽,但我心裏的直覺就是這麽說的。”

葉思眠和長元終於知道為什麽了。

“我對那個夢很在意,而你的過去與我十分相似,你又在我做夢之後說夢到了他,我就因此有些事想問你,也就先將這件事和盤托出。”說完,季文瑜行禮道歉,“之前實在情非得已,還望見諒。也請你一定要告訴我,你的夢中所見:這麽多年過去了,他依舊不願意跟我多說半個字,更別說回答關於我的夢的任何問題。”

表示誠意和歉意之後,季文瑜說明自己和秋居明現在大概依舊是以前的敵對關系,然後等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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