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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頭卻發現福子正撇嘴瞅著我。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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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一本正經的說冷笑話是新技能嗎?我忍不住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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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大手溫柔撫過我的背,每根手指的輕觸都在皮膚上留下親吻般的痕跡,直至滑到我的後腰,整隻手掌貼住:「累了吧?要不要回去了?」他轉頭看了一眼船,燈火已經慢慢漂遠,遠到快消失了。

剛才呢,我的確有點累,畢竟太久沒這麼激動了,激情過後就覺得慵懶。不過,休息了一刻,我覺得好多了。我坐了起來,居高臨下的註視他的臉孔,這張無比俊逸的臉上神情寧靜和平,精美得讓人想要肆意染指。難得他這麼百依百順,機會放過太可惜了。我挪動了下,大腿肌膚觸碰到他的那個部位,依舊堅挺而灼熱。

「你沒關系嗎?會難過吧?」我問了句。

「沒關系,」他立刻答說,「隔了這麼久的第一次,不要太勉強,下次再來。」

但是他沒動,我也沒動,於是我靈機一動:「不然我來吧,我自己來。」

聽說要是女人在上面的話,就可以自行控制,應該不會那麼快就受不了吧?還沒試過呢,要是真的,不是很好嗎?

他的眼神也有點好奇,略為睜大了雙眼,盯著我看。

等到實際進行起來,我才發現想法很簡單,做起來卻很困難。

首先呢,要克服的是……羞恥感。雖然我是個很鎮定大方的女人,不過正因為我在上面,他躺在我身下,充當觀眾的角色,因此每個動作都必須在他的註目之下完成,這種一舉一動都被目光洗禮的感覺,和躺平被動接受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雖然也令人心跳而全身發熱。

這樣俯視他還是第一次,感覺新鮮極了。這是完全屬於我的男人,可以隨意擺弄,就算有著排山倒海的能力,他也不會反抗。我把手放在他的頭部兩側,兩隻膝蓋夾住他的長腿,慢慢低下頭去吻他。這是我的男人,實在太可愛。

(自刪三百字)

回到艙房以後,我洗了個澡,悠閒的走到舷窗邊,在大紅天鵝絨躺椅上坐下,開始塗指甲保養品。隔了片刻都敏俊才從浴室走出來,話說他洗澡用的時間一向比我要久。難道是因為視力比較好所以看到要洗的臟汙也比較多嗎?難怪跟別的男人比起來,平日他身上永遠都是種清新的自然體香味。

他的頭髮照例沒有完全吹乾。對於一個聽力比狗狗還靈敏的男人來說,能夠忍耐吹風機的高分貝噪音達一分半鐘,已經可以幫他拍拍手以示讚許了。所以他還拿著條深藍色毛巾搭在肩上,邊走邊擦著後腦勺上的頭髮。

「哎,老公,麻煩把化妝棉遞給我一下。」

「在哪裡?」掃了眼幾處桌臺表面,他問,一面走到床頭櫃前面,把衛星電話拿了起來,按了幾下。

「在鏡子背後,」幾秒後,我伸手撈過從空中晃晃悠悠飛過來的化妝棉紙盒,順口問:「有電話?」

「嗯,是家裡打來的。」按了個按鍵,就開始播放錄音。

宇別的聲音傳了出來:「媽媽,爸爸,你們現在到哪裡了?今天是七夕喔,外婆做了好吃的小南瓜煎餅,我吃了四個。外婆說你小時候一次可以吃十個。還有米酒蒸糕,小舅舅說我不能吃。我還喝了一碗麥芽米露甜湯……」

我懊惱的閉上眼:「呀……我最愛吃的小南瓜煎餅……真是的!外面的雞蛋麵粉皮炸的香酥鬆脆,咬一口還會掉渣,裡面的小南瓜片軟嫩清甜,配上水蜜桃果酒,一年就吃這一次啊!怎麼剛好不在家呢?」

宇別興致勃勃的說完,我的肚子也咕咕叫了幾聲,我把手壓在肚皮上,咬了咬下嘴唇望向都敏俊,「你說……這條船上會有小南瓜煎餅嗎?」

他呆了兩秒,立刻指了指電話:「還沒聽完,先聽完再說。」

「頌伊,」果然下面還有,是媽媽的聲音,「安代表說,北韓那個工業園區的開幕典禮又推遲了,聽說那個金正柏還在養病,因此已經撤銷了邀請,你就安心度假吧。明早有空打個電話回家!」

電話錄音播放完畢,我瞧著他,他望著我,正在這時,我的肚子又適時的發出了咕嚕聲。

他無奈的擡眼看向天花板,吸了口氣,說道:「我去幫你問問,四樓的韓國餐廳也許會有……材料吧。」

「我也去,我也要去。」我跳起來,立刻衝到衣櫃邊找衣服。這種時候,又是為了這種理由,不能穿得太顯眼。我隨便套上件黑色T恤,牛仔褲,大檐星雲圖案鴨舌帽。然後幫他也找了一身衣服。反正他的衣服幾乎都深色,正好當作掩護。

「不需要這麼……」他還沒說完,我就拖著他的手臂出門了,「快點,晚了說不定就被吃光了。」

畢竟已經超過十二點了,船上雖然有好幾家徹夜營業的餐廳,那家叫做「王霜」的韓食料理卻如我所料的已經打烊。店外走廊上只亮著暖黃色燈籠,靜悄悄的四下無人。我拉著都敏俊一路鬼鬼祟祟的溜到後門,門鎖著,裡面也沒亮燈。我從門縫往裡看了看,小聲說:「沒人。進去吧。」

他往後拉了我一下,沒動腳步:「真的要這麼做?」

看他的神情,掩飾不住的不認同,到現在還不敢置信我是真的要為了小南瓜煎餅入室當賊呢。

「當然是真的。等等留下買餐的錢不就好?我們還是自己做的呢。都到門口了,難道可以退縮嗎?」我理直氣壯的反問他。

他沈默片刻,左右看了眼,只聽赤赤兩聲,天花板上那個半球形攝像頭上的小紅燈熄掉了。

牽起我,他伸出另一隻手往門上隨意一推,我倆就進入了餐廳內部。因為是從後門直接進去,點亮照明後,穿過一個小小的外間(大概是卸貨區),就是食材儲藏室了。

他打開電燈開關,我就隨意的翻著那幾個冰箱,拉開每個保鮮格,尋找著目標。

「找到了!」沒多久,我驚喜的發現一個透明大抽屜中並排放著好多條綠色的長瓜,我把其中一條拿出來,「有好多耶,要幾條?」

他只看了一眼,說:「那是絲瓜,不是小南瓜。」

「喔。」原來不是呀。我把它放回去,關上抽屜,又打開另外一個櫃子。幾張報紙包著一捆淡綠色、略粗的棒狀瓜類,我抱出來問他:「這些嗎?」

「那是蘿蔔。」

一個透明的大保鮮盒內放著好多翠綠到幾乎透明的長條形蔬菜,每根都有電髮卷那麼粗,這一定是了。我高興的說:「這些是吧?」

「那些是削好皮的絲瓜。」

他忍無可忍的幫我把保鮮盒放進去,關上冰箱門,開始自己打開別的櫃子翻找。於是我樂得清閒的在廚房裡逛來逛去。

過了沒多久,他忽然停下來:「找到了。」拿出幾根用透明薄膜包裹好、粗細均一的漂亮瓜類,他朝廚房看去:「既然已經當賊了,就再做一次強盜吧。借用廚房一下。」

雖然不太認識材料,但大概做法我可記得,在旁指導他下一步該做什麼,用嘴做菜的我居然順利的做成功了外酥內香的煎餅!

等到終於做好,我喜孜孜的在放小南瓜的地方留下些錢,然後把成品打包端走,跟他在甲板上找了個沒人的地方,一邊賞著星星,一邊一起把食物吃光光。

海風並不很大,船也似乎沒在開動,只是隨著波浪輕輕搖。

「七星元君啊,我祈求您保佑我最愛的家人們都平安健康、每天開開心心。」我對著天空默唸。有小南瓜煎餅吃,有流星看,還有他溫暖堅定的肩膀可倚靠,這真是個美好的七夕。

淩晨時分,等我們終於回到艙房門口,卻看見一個人影守在外面。腳步聲牽動的感應燈照亮了她的面孔,我吃驚的發現,那竟然是小雨。

她穿著件像礦工裝似的上下同色的深色長衣長褲,站立的姿態筆直挺拔如松樹。她把清爽的短髮攏在耳後,如遠星般的雙眼望過來:「頌伊姐。」目光移動到我身旁的都敏俊身上,她停頓了一下,「教授……您好。」

而都敏俊在她還沒開口之前,就已反常的超前半步,擋住了我的半邊身體。

「小雨,」我疑惑的探出頭問:「你不是辭職了嗎,說是要回家去?再說我也沒通知公司的人呀,你是怎麼找到我們的?」

小雨抿了抿唇,秀美的面孔慢慢換上肅然,沒有正面回答,而是一本正經的說道:「打擾二位,請見諒。但我冒昧前來,是因為有一個人想要見您,千頌伊小姐,裡面請。」

她替我推開艙門,我就好奇的往前走,都敏俊立刻拉住了我:「頌伊!」

「什麼啊,神神秘秘的,搞得跟拍懸疑電影似的。」我滴咕著說,「該不會連出來度假也要配合這種企劃吧?讓我看看,誰出的爛點子,是要宣傳什麼?竟敢不事先說一聲,好久不發威當我是病貓嗎?」我用力抽出手,大步走進去,左右張望一下,立刻在右前方最大的那個舷窗前面,看見了一個肩寬腿長、身材比例很好、穿著白襯衫的男子的背影。

他髮色極黑,頭髮剪得很短,完全露出了端正挺直的脖頸,以及側面看來微凸的喉結。

聽見我的腳步聲踏入,他身體絲毫不動,只側轉臉孔,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種說不出的表情,既似端詳,又似驗證。而我對於不請自來的闖入者那滿腔的怒氣,莫名其妙的消於無形,覺得似乎在哪裡見過這張臉,專心的想要回憶起來。

這時,有人把手放在我肩膀,是都敏俊,我回頭看了看他,還沒說什麼,他就忽然開口問:「金正柏,你來做什麼?」

聽了這名字,我恍然大悟。難怪覺得面熟呢,原來這個人就是金正柏!

怎麼,莫非那個什麼工業園區的開幕式,改到這條船上舉行了嗎?時間這麼晚了,他也敢肆無忌憚的跑到我的住處,未免太沒有禮貌,也太不把我家敏俊放在眼裡了。

是要按下緊急鈴叫警衛來處理?還是讓都敏俊停止時間後把他扔到海裡去呢?但,等等,怎麼除了小雨之外,半個公司的人也沒看到,而金正柏居然也沒帶保鑣或者警衛在身邊?

難道……這是個實境秀,主角是個長得很像政治人物的演員,就為了攝錄我的反應?可是這人也未免長得太像、演技太好了,不只五官身材,連氣勢都非同一般,眼神淩厲,跟我家敏俊對視時,絲毫沒有處在下風的感覺。演員能演到這種地步,不去參加青龍獎可惜了。

「恩人離開後,我一直在思考,我能否為他做些什麼。」他忽然開口,說著我聽不懂的話,「後來,我決定先來看看,你這個女人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順便,也親眼看看,你是否一切安好。他在我心中種下了這個念頭。」

他轉過身來,朝我走近一步。都敏俊立時沈聲警告:「再走上前半步,你乘坐來的那艘潛艇就會立刻沈入海底,成為一堆廢鐵!」

他泰然自若的站住,明銳雙眼中並無半點懼怕,坦然說:「都敏俊,我知道,在你這樣的人面前,玩弄手段是沒有意義的。但你不要忘記我的出身來歷,我有超過兩百種方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要人性命。即使無法勝過你,也足可令你無比頭痛。不過,」他看了我一眼,「我的來意並非與你為敵,只不過,我認為,本應被感激的人,不該被隨意遺忘。他的心願,我想替他完成。」

「什麼心願,莫名其妙!」還是第一次看到我家敏俊氣到冷笑、搖頭,「如此自以為是,真是丙子年圍堰!」

當面跟一個國家的最高政治人物吵架,這個經驗我還是第一次有。我情不自禁的往天花板跟四周看了看,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卻找不到任何像是攝影機的東西。這時候小雨也跟了進來,我充滿疑問的朝她看去,她卻並不回答我,只是面色凝重的註視著金正柏,仿佛他所說的每一個字,對她來說就是世上最重要的聲音。

很明顯她已經不把我當成雇主,她的雇主……或者說是上司,是這個人。

「千頌伊,」金正柏叫出了我的名字,語氣鄭重,「我必須說完……而這兩百種方法,今後有必要之時,會被用來保護你和你的家人,這便是他的心願。」

不知為何,我的心在胸膛中猛然震動了一下,這語氣,令我覺得也十分熟悉。而都敏俊這時在我身邊輕蔑的哼了一聲。

「請等一下……」我忍不住打斷了他,「你說的『他』是誰?他認識我?我認識他嗎?」

金正柏與我對視著,他濃眉緊鎖,直視我的雙眼,目光如炬而又十分深沈。隔了兩秒鐘,他沒有回答我,而是轉向了都敏俊,宣言說:「都敏俊,你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低調。實際上,已經有不少人註意到你,他們懷著各種目的,手上也有程度不同的證據。但從今天起,那些資料,那些人,都會慢慢的銷聲匿跡。」

停頓了一下,他又說:「在這個世界上,骯葬的工作也總要有人去做,而託他的福,朝鮮境內需要清除的障礙,已經都清除得差不多,我們終將迎來盼望已久的和平。接下來,我只希望,在享受美好生活的間隙,偶爾請你記得,有個你不認識的人需要感謝。」

他慢慢走過來,在從我和都敏俊身邊經過的這一瞬間,低聲對我說:「再見,千頌伊。」

他剛走出艙門,小雨就啪的兩腳後跟一踢,立正行了個軍禮:「報告元帥,我申請跟千頌伊小姐單獨說幾句話!」

聽這種軍人的口氣,看她行禮的姿勢,絕對不是一天兩天能養成的習慣,而且她叫金正柏「元帥」……

我終於有了個猜想:難道……小雨是北韓人?

金正柏只點了下頭,並未停留,直接轉彎,消失在門外。

小雨轉回身來,放下手,有些猶豫的望向我:「頌伊姐,你……願意和我單獨說幾句話嗎?就在這個房間裡。」

她很聰明的知道,我家敏俊不會讓她跟我單獨留在甲板上。但她或許不知道,其實「單獨」這件事也並不成立,因為我們說話的內容不可能逃得過他的耳朵。

我握了下都敏俊的手,就說:「好。」

他果然只端詳了她兩眼,對我說:「我就在外面,有事情叫我。」然後就走出去,關上了門。

「說吧,」我看著小雨的眼睛,「你是北韓人吧?那些什麼釜山人,家裡有爸爸媽媽哥哥,都是假的,騙人的對吧?」

她垂下眼:「姐,我那時被派到你身邊,是有任務的。是的,我出生在開城,不是這個國家的人。騙了你,我很抱歉。我奉命保護你,也做了一些對不起你的事,不敢奢求你的原諒。」

「嗯,我不原諒你。」我斷然說。

她的眼睫毛動了動,口中的話被我堵回去了,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我。

「沒什麼好原諒的,」我重複了一遍,又接著說,「因為我根本沒怪過你。交通燈掉落那次,是你救了我;對了,還有吃草莓那次。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已經死了好幾回了。我把你當成好夥伴,要是你願意離開北韓,真正在首爾定居,我願意幫你擔保。小雨,考慮一下吧,留在那種國家,真的幸福嗎?」

剛才我說不原諒她的時候,她臉上都是惶惑不安,但聽完這幾句,白皙的肌膚裡卻透出紅暈,連眼睛都有些紅了:「頌伊姐……我……」

「願意的話,我現在就讓都敏俊去跟金正柏講,放心,我覺得他不會不放人的。」回頭朝門口看了眼,正要開口叫人,她卻拉住了我的手。

「姐,」她搖頭說,「我不願意。你聽我說,其實我也是想跟你說說他。我說我有個哥,這不是騙人的,元帥他就是如同我兄長一般的人。」

然後她說了一個不長,卻很驚心動魄的故事。

十五年前,九歲的姜弦雨,第一次見到比她大八歲的元煥柏。

是當他和相依為命的媽媽一起搬到她在開城的家對面那一天。她看見一個又高又瘦的大哥哥,明明是冬天卻只穿著單薄的衣服,肩膀上扛著各種破舊的棉被木凳等什物,從住宅區的門口到她家對面,慢慢的往返搬了好多趟。最後一次他甚至還不知從哪裡搬來了一大捆木頭乾樹枝等東西,跟她面對面的擦身而過。

他的媽媽似乎在生病,一直在屋子裡面沒出來,因此也沒人幫他。她記得在轉角遇見他時,他低著頭,她只看見他因為沾滿汗水和葬汙、灰一道白一道的額頭,以及兩道如炭般深黑、低壓在兩眼上方的濃眉。她不知為何停了下腳步,倆人第一次相見,他的目光冰冷,一點也不愛說話。

後來她知道,他是個父不明的野種,跟媽媽姓元,叫做煥柏。同個居住地的人沒人看得起他,只有她偶爾會偷出半個家裡剩下的冷硬的玉米麵窩頭,偷偷拿給他。

後來他就不見了。再次相遇時,已經成為了她所加入的編號5664秘密部隊的教官,同時也改了名字。身世上的隱密,似乎令他不顧萬難也要來到這裡,冒著生命危險尋找挑戰自己、證明自己的機會。

後來,在代號「鮭魚」的行動中,他成為隊長,而她跟一起受訓的夥伴們都被派往南韓,在那裡,她進入了一間美容學校,學習如何替人剪髮、理容、化妝……

再後來,5664部隊被放棄。不知出於誰的授意,她的接頭人竟然先被滅口,她得以逃回了祖國。她回到舊家,在對面的房屋裡面找到了胸口中槍的元煥柏,倒在元媽媽的遺物中間。原來他也同樣遭到清洗。

他問她為什麼要回來,既然身分已經得到遮掩,為什麼不直接留在南韓。所以,是他在想辦法保護她,給她重生的機會。她平生第一次痛哭,覺得自己的心碎掉了。而他在彌留之際,告訴她,自己的真名叫做……金正柏。

她含淚不斷重複這個名字,直到再也摸不到他的脈搏。而接下來的事情,就完全超乎她的理解了,是她從未想像過的,作夢一般的遭遇。

「原本我不相信這世上有神明,但,我們真的遇到了。」她認真的對我說,「在那個人的幫助下,已經斷氣的人卻還是可以醒來,那個人也告訴我該做什麼,為他覆了仇,最後還把正柏哥的生命覆甦,我由衷的感激他。姐,我也感激你,不過,我的位子是在元帥身邊,我姜弦雨,會永遠追隨他。」

聽著她堅定的語氣,看來沒有轉圈的餘地了,我嘆了口氣,問:「好吧。但是,那個人到底是誰,能告訴我嗎?」

她果然回答:「我奉命不能說。姐,你就當作他是你的粉絲吧。」

有超能力,還會讓死人覆活,難道也是外星人嗎?我尋思著,等下再問問都敏俊好了。

「在元帥的領導下,我們的國家正在改變。我期待著那一天,許多和我一樣的女孩,可以自由的去到你的城市進入大學,而不用付出生命來交換。」小雨又說,「我覺得,真正的神,會鼓勵人尊重活著的機會,而不是去放棄生命,去犧牲。頌伊姐,再見。別忘記我,也別忘記……這個。」她從衣服口袋中取出一個透明的扁形玻璃方盒,遞給了我。

從外面就可清楚的看見,盒子裡放著一個綠褐色的環狀物,我正在看著這東西,她默默的向我躬身行禮,然後打開艙門,也離去了。

都敏俊隨後回來,進了門。

我擡頭問他:「這不是我編給你的永恒結嗎,怎麼到了小雨那裡?」

「什麼永恒結?」他一邊走進來,一邊問。

「你不記得了?那天早上我們去新家野餐,你還說什麼珍惜當下此刻,記憶中有美好片斷,那就足夠了……」我狐疑的望著他,「結果反倒是你先忘記。」

他啞口無言,過了一會兒,指指浴室:「剛才吃了東西,要不要再刷個牙?」

「對耶,」我這才想起來,是需要再刷一次。

刷好以後走出來,我看見他已經坐在床頭,手裡拿著玻璃盒,看著那個手環發呆。我的腳步聲一向不輕,但他居然在我走到身邊時才忽然擡頭,然後就把盒子順勢放下,裝作什麼也沒發生的樣子。

「不用看了,我仔細看過,那幾個結的位置,分明就是我做給你的那個。」我靠著他,拿過盒子打開,問:「要不要我幫你戴上呀?但看起來也別有一種粗獷原始的感覺,挺Man的。」

他推開了我的手,說:「下次編個新的吧,這個我不喜歡。」

「啊?」怎麼突然像個小孩子在鬧脾氣了?不過我也實在太睏,這晚上忙了好幾件事呢。我打了個哈欠,隨手把手環又放回去,連盒子一起丟回床頭櫃上:「不要就不要吧。下次我可不一定有閒心做。」

「……來睡吧。」他伸長手臂摟住我,「一起睡。」

「今天不看書了嗎?」我把臉在他的衣領處滾了滾,又蹭了蹭。照他的話說,這個動作很像是貓咪要在人身上留下自己的氣味當做記號。其實我只是喜歡他身體的味道。

「嗯。」他溫柔的回答我,「不看了。你也累了,快睡。」

相擁著,臉對著臉,一起躺在枕頭上,他關了燈。但是過了好一會兒,當我無意中睜開眼朝他看去,卻在陰暗的光線中看見他的雙眼依然睜開,似乎根本沒打算睡。

「怎麼了?」我帶著些許鼻音問他。難道是有什麼心事嗎?「你不睡,我也睡不著。在想什麼,不如說說吧,說完好睡覺。」

「嗯,」他真的說了,「頌伊,我在想,我們星球的人,素來就像磐石,很難改變。在這個時空中,我的心不會變。但是人類,昨天喜歡的東西,明天就有可能突然不愛了。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個對你更好、也比我更好的人,想要離開我,我有那個自信可以放手嗎?似乎做不到。但是又該怎麼辦……」

我帶著睏意,只聽懂了七七八八,覺得這個問題太無謂了。連想都沒怎麼想,我就回答:「什麼?因為一個人做的更好就要換人?我倒覺得,是那些朝夕相處的日常記憶,漸漸把兩個人連結在一起,那些才是最珍貴的呀。當然不能保證我們一輩子不吵架,但吵過之後就算生氣,我還是一樣愛你。都敏俊,你聽明白了嗎?這就是地球人的愛情。」

作者有話要說:

☆、小寶

從六個月前起,我開始為未來的孩子們準備一份可以留下的記錄。但我其實不愛拍照,所以最後嘗試著在舊家書房錄製短片。趁著記憶還鮮明時,講述事情的源起、發展、來龍去脈。效果有時差強人意,但至少這種方式比寫日記快捷多了,無需長時間靜下心來集中精神--家中有兩名十歲以下小孩的人都知道,身為父母想要擁有片刻安寧是多麼的困難。

我將這項工作留在頌伊和孩子們都還沒醒來的清晨進行,至今也不過才完成了一小半。

整理過去經歷與感情的脈絡,更使我以旁觀者的立場,清楚知道現今生活如奇蹟般的珍貴。

但是,大多數日子,其實都平淡得幾乎感覺不到時光在流逝。

七時正回到家,晨光已經從後院照亮整個廚房,茂盛的綠色灌木間不時傳來繡眼鳥清脆婉轉的鳴叫聲。我打開冰箱,把各人愛吃的食物材料一一取出。煮茶和咖啡用的瓶裝泉水,黃香蕉蘋果,穀麥片,雞蛋,酸黃瓜片,新鮮甘藍,番茄,碎牛肉跟起司。從前的家中有兩個冰箱,現在有三個,實在是宇別在後院的收穫太過豐盛,連金仲和家的廚房也都塞滿了。

頌伊昨晚堅持說她要來準備早餐,但卻還沒起床。

我關上冰箱門,走到全白的流理臺前,開始早餐的籌備工作。如果沒在頌伊下樓前把一切材料都準備好,讓她順手扔進煎鍋,那就多半會遲到。等九月宇別開始上小學,這個作息甚至還要再提早,到時候她想要親手烹飪就只能選在週末了。

這時候我聽見二樓的鬧鐘響了,音樂聲持續了足有三分鐘,被啪的按掉。這時候宇別穿著睡衣,夢游般的從二樓走廊上經過,進盥洗室去了。鬧鐘停了之後沒聽到別的聲音,意料之中,我於是把平底鍋放到電爐上,轉開了開關。

正在煎牛肉餅跟加熱蔬菜粥時,宇別噔噔噔跑下樓,從我身後探頭看了下,說:「爸,早安,好香,今天吃什麼?」

「吃牛肉漢堡。」

「好!我要兩片起司,多一點生菜。」

「材料都準備好了,你自己選吧。」

餐廳的裝潢跟廚房一樣以白色為主,中央鑲嵌了淺色大理石的橢圓形原木長桌旁擺著六把胖胖的椅子。宇別動作迅速的把杯盤都擺上,然候爬到其中一把上坐好,給自己倒了杯牛奶。

等到他終於搭配好食材,準備要一口咬下時,頭髮只是鬆鬆挽在腦後、穿著件淺藍色背心式棉布長裙的頌伊牽著都宇安、終於出現在飯廳門口。她已經洗好臉,還沒化妝,臉蛋在早上的陽光下螢白光潔,泛著粉色紅暈,大而目光低垂的烏黑眼眸裡還滿斟著倦意。宇安跟她的神情出奇的相似,還舉起小手揉著眼睛,兩個人都還處於剛起床的恍神狀態下。

我過去抱起宇安,他立刻在我側臉啵了一下,聞到哈蜜瓜口味牙膏的甜香味:「爸爸早。」

還沒來得及答覆,他睜大眼睛端詳著我的神情,伸長脖子在我另一邊面頰上也親了下,這才滿意的咧著嘴笑了。

臉上留下了口水的潮濕感,不過還滿清涼的……

「早,宇安。」我回答道,一面牽起頌伊的手,先把滿臉睏容的她送到座位上坐好,再把宇安放進宇別對面的兒童餐椅裡,給他繫上太空船形狀的圍兜。

「我要黑咖啡,濃一點,謝謝。」頌伊一手撐著額側說。

「下次不要看劇本到深夜,就不會這麼睏。」我把咖啡遞給她,又把粥、剪成小塊的荷包蛋、煮軟的胡蘿蔔、小叉小勺和一杯牛奶放在宇安面前,接著朝宇別使了個眼色。他接到暗示,鼓著腮幫子把口中的食物吞下去,空出位子來,放慢語速說:「小安,你快吃完,我就給你吃巧克力味道的橘子。」

宇安剛滿兩歲不久,雖然會自己吃飯,但慢吞吞的動作令他平均要花四十分鐘才能吃完一小碗粥,可謂天生就是個慢郎中。最近只有一招有用,就是請哥哥在他的兒童餐椅腳上催生出藤蔓,綠色藤蔓隨著他吃粥的進度慢慢爬高,約三十分鐘後,會在右手邊開出一朵花。如果能在開花前吃完自己這份食物,就會結出一顆他愛吃的果實,顏色跟口味都是每天變化的。

為了努力吃到新奇的水果,他用小胖手努力舀著粥往嘴裡送,還時不時低頭觀察一下腳邊藤蔓生長的進度,說上一句:「高,高高!」

「這種方法也想得出來,是真的很高啊。」孩子媽拿勺子戳著碗裡的小紅莓優酪麥片,一面感嘆,「我看把阿別借給世美幾天,說不定連小元寶也都會自己吃飯了呢。」

「媽,世美阿姨說了,她兒子不叫小元寶。再說他已經會自己吃飯了,比小安快多了,自從上次仲和叔叔把飯收走餓了他一餐,從此他就乖乖吃了。」宇別想了想,又問我,「要不我們也試試看?」

孩子媽立刻笑瞇瞇的回答:「阿別啊,你弟弟沒東西吃會哭的,你還是先把自己的早餐吃完吧。」然後朝我投來一個「快拒絕你要是敢答應我就抱著小安去外婆家」的眼色。

我在心內嘆了口氣。個性溫吞又軟萌的宇安現在是頌伊的死穴,好在他除了吃飯這一點之外,其他方面都很乖。無法想像這麼善於討媽媽歡心的小孩,如果同時又很會調皮搗蛋的話,要怎麼辦。跟頌伊爭論一件事……不太容易。她有自己的主見,不一定會聽我的。其實這是優點,她總是坦白說出自己的意見,我也學著用論據和簡單數字統計來說服她,雖然事到臨頭,她往往感情用事,而我又常常控制不住的心軟。

「宇安今天吃的不錯。」我只這麼鼓勵了他一句。

早餐後,我把已經被摘下果實的植物移到花園中的某一區。後續宇別會保持觀察,如果長勢跟特徵都能穩定下來,就會移入花園東北角他專屬的那個小玻璃溫室裡面。

阿別上學時,宇安照例追著哥哥跑出去,對正在上校車的他揮手,大聲說:「哥哥再見!明天再來喔!」

跟在後面的頌伊又好笑又無奈的糾正他:「哥哥放學就回來了啦!」

他又對隨車老師揮手:「阿姨,掰掰!」

宇安的確是個對誰都很和氣的乖寶寶。

頌伊回樓上換衣服化妝,等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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