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卻發現福子正撇嘴瞅著我。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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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我問。

「我說,好好珍惜你家都敏俊,我看他也夠累的,情敵層出不窮啊。一般人真沒辦法當明星的老公,有幾個男人接受得了自己老婆被別的男人公開示愛啊?」她一臉同情,語氣中充滿憐憫。

我說:「知道了。但他應該還沒這麼快知道,誰會沒事守著看這種演講啊?」

稍後等我出去,都敏俊下車快步走過來替我開門,我看見他穿著黑大衣卻沒扣起來,領帶居然也解下來了,白色襯衫的領口敞開著,俯身關車門時,露出了脖頸兩側修長斜下的完整的V字形肌腱跟線條交匯處下方的一小片麥色胸膛。在外面很少看到他這樣衣冠不整耶。

車子開動後,他眼眸深黑,臉上不知為何也帶著些許焦躁的表情,對我說:「頌伊,陪我去一趟金仲和家,有事需要跟他討論,順便在那裡吃晚餐吧。阿別我已經託付給爸媽了。」

「喔,好。」

我話音才剛落,他又問:「你知道北韓新領導人金正柏今天在元帥就職典禮上提到了你的名字了嗎?」

「啊?」我眨了眨眼睛,「剛……聽說了一點。但到底為什麼呀?幹嘛把我扯進來,真是精神病耶。」

「具體原因還無法確認,只能猜測。但他是秘密部隊出身,在我國也應該還有不少部下潛伏著,我需要確保你的安全。以後都把手機的GPS定位功能打開吧。拍戲的時候也別關機或靜音了,把手機拿給阿凡。」

他這麼說著,我這才恍然大悟,點了點頭。

「頌伊,」他轉臉看了我一眼,伸出右手輕撫了下我的頭,又把聲音放緩,說道,「別怕,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守護你跟孩子的。」

都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了,當他的手心觸碰到我的脖頸,居然還是會覺得酥麻耶。我自動把頭往後靠,側臉貼進他的大手中蹭了蹭,同時「嗯」了聲。他的手於是在半空停頓了一會兒,讓我依靠著。

但下一分鐘我突然直起背,轉頭盯著他看。

「怎麼了?」他問。

「不過,都敏俊,」我想到了一個事態重大的問題,「要是這個人真是瘋子,想對有夫之婦下手,那最危險的應該是你才對吧?」我把他的手抓下來,緊緊握住,「你要小心。」

「……」他看了看我,隔了幾秒才說,「知道了。」

我聽到他的保證,這才把這件事丟開,安心的往後靠,把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算一算,現在也十五週了呢。上次去做超音波檢查,一切正常,也聽到心跳了。

「你說寶寶現在有多大呀?」我摸著已微微隆起的腹部,好奇的問他。第一次懷孕時完全沒閒心去想這些,也不知道該問誰,所以我怎麼覺得這次簡直像是初體驗呢?我還是一樣什麼也不懂。

「上次檢查是滿十二週的時候,照一般生長速度推測,現在大約身長12公分,體重約50公克吧。」

我比著手指:「12公分……大概這麼長,50公克……那是多重?」

他偏頭看了眼我比劃的:「沒那麼長,比你的食指長一點而已。50公克,大約一袋ORION薯片那麼重。」

「一袋ORION薯片?」我嚇一跳,「還這麼小呀?難怪我都沒怎麼胖。那世美怎麼胖那麼多,肉都長她自己身上去啦!」記得上次看到世美的時候,她臉都圓起來了。

他有些無奈的說:「每個人體質不一樣。再說,三十歲以後新陳代謝變慢,原本就比較容易胖。在這裡說可以,等等當著她的面,說話最好委婉一點。」

「哼,自從她家金仲和當了副教授又升任系副主任,她可是很不委婉的跟我炫耀好多次了。」還說沒人推舉我家敏俊,可惡,誰稀罕呀。有的人就只想低調認真的做研究,不想卷入勾心鬥角的人事紛爭,不可以嗎?

「不對喔,」一轉念,我又問:「那我也三十多了,接下來會不會胖更快呀?唉,一想到這就好煩惱,快煩死了。」

「……沒這麼嚴重。」

「你當然覺得不嚴重,但女人最怕兩件事:第一:老;第二:胖。你既不老又不胖,而且是男人,所以完全不能理解我們的痛苦。」

我貼上去觀察他的面孔,隔了一年似乎只清瘦成熟了些,不但沒有半條皺紋,反而更顯英挺俊帥。「啊,真不能活了。」我嘆了口氣,癱坐回去,「我想吃冰冰甜甜的東西,消解一下我的鬱悶。金仲和家附近不是有間Honey Creme嗎?在門口停一下吧,買個牛奶甜筒。」

「你不是怕胖嗎?」他果然想打消我的念頭。

「我有胖嗎?」低頭看看自己的小腹,又兩手摸摸臉,「顧問還說我保持得很好呢。你覺得我胖了嗎?有嗎?」

睜大兩眼向他追問,他卻只望向前方:「冰泣淋只有熱量……」

我貼得更近,快要湊到他臉上:「豈止啊,還可以帶給人滿滿的開心,特別是對於一個煩惱的準媽媽來說,不能吃炸雞,也沒酒喝,什麼都不能做,人生唯一的樂趣只剩下吃個甜筒……」

……

半小時後,走進大門的我手中拿著個被透明的玻璃紙包好的甜筒冰泣淋,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朝正坐在沙發上吃水果的世美笑了笑,說:「海。」

她舉著正叉了小塊蘋果的小叉子,看看我,又看看自己面前的水果盤,楞了片刻才放下叉子,撇嘴說:「下雪的天吃什麼冰呀。千頌伊,你到底有沒有身為孕婦的自覺?」

「超有,完全有。」到她身邊坐下,掃了眼桌上的水果,我說,「你該不會拿這個當飯了吧?水果的糖份可高呢,還是會胖的。」

「糖份再高能比你這個高嗎?」她朝我手上的甜筒揚了揚下巴。

我倆閒聊的同時,我家敏俊跟金仲和往書房走去。隱約聽見他說著:「雖說刻意提到韓流明星……聲稱會開放革新,美國人對這個演說很感興趣……各方面輿論也……」

「敏俊兄,可聽過春秋齊威王?」金仲和微笑說:「以我之愚見,莽撞幼稚以及淺白,僅為粉飾,此人野心勃勃,心懷大志,不可不防啊。」

作者有話要說:

☆、大房子

晚餐是劉世美做的,手藝居然進步多了,不過說真的,這些事上面她好像一直比我擅長,家政課、廚藝、縫紉什麼的。今天煮的一味乾燒黃魚入味鮮香,排骨乾貝蘿蔔湯也好喝,我吃了兩碗飯。她原本只吃菜跟魚肉,金仲和把碗收走盛了半碗飯再還回來,她才撅著嘴吃了。

「明日政治所的研討會,敏俊兄你是否會來?」我們告辭前,金仲和順口問了一句。

都敏俊搖頭:「不去了,文獻我會整理給你。」

金仲和了然,並不在意,只點了點頭。

「剛才世美說,這個週末一起去看有院子的房子。」回家的路上,我提起了這件事。

「嗯。張律師推薦了兩處,我已經把地點發給仲和了。」

車子行進間,我看到路邊房子裡高高低低的燈火,每一扇亮著燈的窗戶裡都住著不同的人,都各有著不同的家吧。就從不久前開始,我終於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家在哪裡,不僅是個落腳的住處,也不是爸媽的房子,而是他和我的家。

接下來,我們還要物色屬於我們自己的大房子,把它佈置成世上最符合我們心目中理想的地方,然後在裡面住很久很久,直到孩子們降生、長大,然後陸續搬走。

想著想著,我竟然感動到眼眶溼潤。別人都說孕婦多愁善感,似乎真的沒錯耶。

原本只想偷偷把眼淚擦在袖口,卻聽到耳畔悉悉嗦嗦聲,是他遞來了一張紙巾。

擦乾眼淚後我坐正了,用餘光瞄到他有些緊張的打量了我好幾眼。

不等他開口問,我就甕聲甕氣的說:「沒事。」

「……還想吃什麼嗎?」他難得通融,「我們……去買。」

「雖然吃不胖,我的胃也不是無底洞,怎麼可能還吃得下呀。」我搖搖頭。

他想了片刻,又說:「張律師說,上次那個小狗,又生了新的一窩,明天早點回家,我們帶阿別去看看吧。順便去哪裡走走,你現在懷孕進入中期,也可以做點適當的運動了。」

「適當的……運動?」我聽著他低沈的聲音,瞇起眼睛,忍不住想歪了。

等待了片刻卻沒聽到有回音,往他那邊一看,恰好路燈的光閃過,照亮了他的側面,哈,他的臉竟然有些發紅。

「那……今晚要抱抱睡喔!」我故意對他說。

「哪天晚上沒抱著你睡了?」光聽聲音,似乎若無其事,十分鎮定呢,「不要亂想,現階段也還是好好休息更重要。」

我數著手指算了一下,一、二、三……自從知道懷孕以後,我們已經有八個星期,也就是快兩個月,沒有正常的夫妻生活了。跟之前相比,簡直就像是每天吃1++等級的雪花牛排跟生鮮帝王蟹的人突然回到照三餐吃洋白菜跟蘋果的生活,正常人都會不適應吧。

他近來似乎也確實顯得有點焦慮,會不會是因為這個原因呢?男人的身體也需要特別的體貼吧。

我清了清喉嚨,問:「都敏俊,你,那個……會看那種影片嗎?」

「什麼?」他簡短的反問我,「哪種?」

「就是那種影片啊,不穿衣服的……」

車子突然往旁邊偏了下,又立刻拉回來了。他飛快的朝我看一眼,語氣聽起來有些惱怒:「千頌伊,你……整天都在想些什麼?我是那樣的人嗎?」

「怎麼了?這麼大驚小怪,有什麼不能說的嗎?」我詫異極了,原來世界上還殘留著這種最後的純真成年男性呀!「所有大韓民國,不對,所有地球男性都看過吧?日本的比較流行,歐洲美國的也不少是嗎?雖然我是沒有從頭到尾看完過,但只要是男人……」

「千頌伊!」他阻止我繼續說下去,「這種話,我不喜歡。我跟那些人不一樣。」

太好奇了。哪裡……不一樣呀?是沒有需要,還是有別的方法?我超想知道。不可能沒有需要吧?之前看來還滿積極的呀。

「……」但看他激烈的反應,必須換個方式問,「那我來幫你,總可以吧?」

車內陰暗的光線中一片沈默,幾乎可以聽見彼此緊張的呼吸和怦怦的心跳聲。

「怎麼幫?」許久之後,他聲音平直的說,「我們星球上的人們,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極為精準,無必要的生理反應幾乎不會出現。反觀地球人,即使沒有繁殖的打算,也會每月排卵或製造精子,造成動物機能的浪費。女性的體能更因此極為孱弱。那種精神和肉體雙重軟弱的狀態下,以原始動物本能作為藉口,只是人類中的某些男性掩飾自己行為的謊言罷了。所以我說,你不用擔心這個,我以前沒有這種煩惱,今後也不會需要那種紓解管道,只有面對著你的時候,我才……」他的語聲漸低,不再往下說了。

「喔……」我也慌亂得不知說什麼好,只能這麼回答。說實話,雖然一大堆我聽不懂的名詞,但那最後一句話的意思……我懂。如果這是情話,這是我聽過最令人臉熱心跳的了……

拜託……親愛的老公,你這麼說,只讓我更想好好的「疼愛」你了……

保持滿腦子糨糊的狀態直到回家,又碰到阿別說他今晚要回來睡。告訴他明天我們要去看狗狗,一起歡騰了一陣子之後,我就去沖澡了,由阿別在二樓房間唸睡前故事給他爸爸聽(是的,我沒說錯,是他講給他爸爸聽)。

這個任務原本是由我跟都敏俊輪流負責的,但自從上次我讀童話讀到比阿別先睡著之後,兩父子就商量了一下,決定改為一天由爸爸讀,一天由他自己讀、爸爸坐旁邊聽。其實我本來也想唱催眠曲哄他入睡的,但他說聽我唱歌會越聽越清醒,腦子裡會出現許多正確的音符在吵鬧抗議……

「媽媽,不然,我唱給你聽吧?」他當時對我說,「應該這麼唱:頭頂沒有裝滿海蠣籃子,媽媽從沙路跑回來……這個音調才對。」

「……」我於是默默聽完,摸摸他的頭,然後跟他說晚安,站起來走出去了。

有時候忽然也想要個笨笨的、不那麼挑剔的小孩呢,應該別有一種可愛吧?我摸摸肚子,對肚子裡這個寶寶懷著很大的期望。

阿別睡著後,都敏俊開門進來,我還在想著剛才車裡的對話。他躺下來,很自然的把手臂伸過來給我枕,我立刻乖乖的挪過去縮進他的臂彎中,臉靠著他胸口,隨著他平穩的呼吸,頭像是被溫柔的海浪托著輕輕的一起一伏。全世界、不對,是全宇宙,我最喜歡的角落,就是這裡。

「都敏俊……」我輕聲對他說,「你說只有面對著我的時候才會,那每天都和我在一起,應該也會想要吧?我們試試看那種方法,好不好?」一邊說,一邊玩著他睡衣上的扣子,悄悄的解開了兩顆。我把手滑進他的睡衣裡,放在他腰上,拇指慢慢翹起來,觸到了胸膛飽滿肌肉的邊緣。

耳朵聽到他的心跳果然變快了些,剛才像慢悠悠的厚重海浪聲,現在像遠處傳來的沈沈鼓點,一下下有力的擊打著。

「哪種方法?又有什麼奇思妙想了?」他靠近我的頭髮說話,氣息吹在髮絲上,頭皮也覺得一陣陣溫熱。聽他的口氣,心情似乎不錯。

「就是……這種方法。」我把手往上面蓋上去,剛碰到胸膛的巖石小山丘頂端那裡,就被他一手按住了。

「不要頑皮。」他說,「忙了一天,你也累了,還是睡覺吧。」

我眼睛一亮:雖然是拒絕,卻一點也不堅定,嘴上說不要,其實並不是認真的反對呀。於是我支撐起身體,笑瞇瞇的朝下望著他的臉一會兒,看見他的眼神好像被太陽曬化的春日湖面,愈來愈多的碎片沈沈浮浮,最後盡都化成一汪無底的溫柔。如果這是湖水,恐怕會令我永遠都離不開,想要一直沈醉其中。

我抽出手來,把頭髮撩到右側,然後低下頭在他左邊的嘴角親了親,我的鼻尖跟他的短暫觸碰在一起。他都用無色素無香味的洗面皂,所以雖然剛洗過臉不久,也沒有人工香味的殘餘,柔軟微涼的皮膚上,滿滿的是他身上特有的清新純粹而淡泊的男人味。懷孕後我的嗅覺變得靈敏,濃郁的香氣令我受不了,所以香水也都不再用了,這才能更清晰無誤的感覺他身上的氣味。仔細分辨,他的氣息有點像在手指間揉捏過的某種茶葉會散發出的清醇淡香,悠長縈繞。

這安靜的鼻息,似乎有意抑制住了,怕把我吹跑似的,只是輕輕的呼吸。

(自刪)

因為害怕引起我的不適,這一次他盡快的做到了最後。

果真像他所說的,連這種反應也能夠控制嗎?過後,我好奇的在他耳邊問出了這個問題。

「嗯。」他說,用放鬆、舒適的姿勢躺著的他,轉頭在我額上輕輕一吻,「對生理的控制到了極致,還可以令傷口快速癒合。就像你動手指般輕易,我們當中精神力特別強的人,甚至連自己的長相都可以慢慢改變。說到底,細胞也只不過是更細微的身體器官而已。」

「但只有對你的感情很難自我控制。」他又說,「我愛你,千頌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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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忙完工作後,晚霞已經滿天。都敏俊載著阿別來接我,開到了近郊一棟白色小樓前面。我剛解開安全帶,他已經幫我把門打開了,霞光映照著他低下來看我時那雙剔透發亮的眼睛,我朝他微微一笑,扶住他伸過來的手,下了車。

都宇別早已經迫不及待的自行解開了安全帶,整個人趴在車門上往外看,烏黑的眼睛睜得又圓又大,鼻尖也已貼扁在窗戶玻璃上。

「阿別,坐好。」他爸叮囑了一句,待他後退,這才解鎖了後車門。阿別立刻跳下車,衝過來興奮的拉起我的手往前拽:「媽媽,快點,快點!」

「哎,急什麼啦?」這小孩力氣真大。我被拉著快走了兩步,連忙說,「小狗會等你的,說好了啊,先看看,今天可沒辦法帶回去,知道嗎?」

「知道!」像往常一樣,他用「我當然早就知道」的拖得長長的話音回答我。

這時候,往前的拉扯力道突然減弱,原來是他爸爸從後面趕上,牽住了阿別的另一隻手,用穩重的步子減慢了他的速度。阿別在我倆中間又跳又笑,看得出來高興極了。

應該是實在太嘈吵,屋主人早就聽到了聲音,都敏俊按下門鈴不久,門就開了,有個中等身材的棕髮男子迎了出來。他差不多跟我同齡,穿著隨性而整潔的苔綠色毛衣跟白色長褲。他叫做崔力勝,是個寵物旅館老板,聽說是養比熊犬的專家。上次我們也來這裡看過狗,可惜後來發生了不少事,那窩小狗也跟我們失之交臂。我朝他笑,他熱情的打招呼:「教授,都太太,你們真準時。」

「崔先生。」都敏俊拉過阿別,「阿別,跟叔叔問好。」

「養狗的叔叔,你好!」阿別大聲說。

…… 我趕快俯下身,在他耳邊小聲糾正:「是崔叔叔!」隨後擡起頭抱歉的笑了笑,「呵…… 真不好意思,崔先生,這是我兒子,宇別。」

「哈哈,府上公子真是活潑可愛。」崔力勝爽朗的說。

阿別一點也不知道怕生,上前拉住了他:「崔叔叔!小狗在哪裡,帶我看!」

進去在老地方看到新的一批小狗,共有六隻,都是沒有一絲瑕疵的純白卷毛比熊,大大的眼珠黑亮,看人時會烏溜溜的轉到左又轉到右,很是可愛。

「不能摸喔,」我特意提醒,小狗抵抗力很弱,剛從外面進來的我們最好不要隨意碰觸牠們,不然可能會讓牠們生病呢。阿別乖乖的忍住了沒用手去撫摸,卻一直蹲在狗窩旁邊捨不得離開。雖說上次就看過,我還是覺得這些小生物真的超級萌,忍不住取下了墨鏡,仔仔細細的欣賞。

都敏俊坐在沙發上跟崔力勝聊著天,阿別趁機問我:「媽媽,我可不可以把牠們都帶回家啊?」

唉……我迅速的想像了一下六隻小狗在家裡一塵不染的地板上撒歡鬧成一團的景象,「應該……不行吧?去問問你爸。」

他朝我擠擠眼:「你去問。」

「為什麼是我?是你要的,你自己問。」這小子也太狡猾了。

「我去問爸爸又不一定會答應,但媽媽去問幾乎都會答應啊。」

一開始有點得意,但我立刻發覺他只是說幾句好話哄我罷了,馬上反駁他:「有嗎?哪有?剛剛我要吃提拉米蘇蛋糕他明明就沒買啊。」

都敏俊在後面好一陣子沒開口,我往後瞟了一眼,果然發現他時不時用眼角瞧瞧我們。我用眼色告訴他:餵,都敏俊先生,你看,跟你兒子鬥智鬥勇我需要振作全副精神呢!別只會在後面偷聽好嗎?

崔力勝說:「這一胎有四公兩母,都很健康。聽張律師說,教授你這次打算挑兩隻?」

「是的。」都敏俊答說,「就一公一母吧。一個月後差不多可以接回去了。」

阿別聽到這句話,失望的朝我撇撇嘴。我伸手捏他的小臉:你爸原本可是說只帶一隻的,現在又多了一隻,你還不滿足呀?真不識好歹。

好在崔老板這時興致勃勃的走過來,指點給阿別看哪幾隻是公的,哪幾隻是母的,讓他挑選。阿別又高興起來,看了一會兒,選定了搖搖擺擺的主動向他走過來的一隻,還有爬到別的小狗身上、用剛長出來的細尖乳牙把牠咬得嗚嗚叫的那隻。

「小舅舅說,狗要既忠心又兇猛才是好狗!」他這麼說,又問,「不過,牠們都長得一模一樣,崔叔叔,你記得我選了哪兩隻嗎?」

這話是千允才說的?他又沒養過半隻狗,可信嗎?我十分懷疑,但崔力勝居然沒反對,還是一樣笑得很燦爛。「其實每隻都各有特色。」他說,「你看這隻公的,體型比另外三隻大一些,那隻的眼睛其實是深棕色;這隻母的耳朵比較長一點。」

兩人在那邊站著說個沒完,我站久了也覺得有點累,就走到都敏俊身邊坐下,靠在他放到我背後的抱枕上。

他還伸手過來,幫我揉了揉肩膀。崔力勝的太太朝我們看來,微笑中似乎有些欣羨的樣子。我也對她笑笑。旁人都覺得明星的生活充滿光彩,但高知名度也帶來了不少麻煩。舉例來說,如果現在是在外面的餐廳,我不太可能會取下太陽眼鏡,還讓我家敏俊幫我揉肩膀。不定次日會出現什麼報導呢。如果說「千頌伊老公溫柔寵妻」還算好的,如果是「強勢千頌伊老公成妻奴」這就有點糟糕了,端看標題作者有沒有良心,而這種會登出偷拍照的八卦刊物,他們知道「良心」這兩個字怎麼寫嗎?

這天晚上,阿別在客廳、餐廳跟小天廳中來回跑了十幾次,想確定放置狗窩的最佳位置。直到他爸幫他分析過,決定放在窗下是最好的位置之後,才終於能把他帶去洗澡並送上床。

而我也因接到一個電話而頭疼,那是從經紀公司打來的。我的造型助理MinA說家中的爸爸得了重病,她必須立刻辭職回去照顧。她一再跟我抱歉,我只好安慰她說家人當然比工作重要。安代表說,新的助理還在物色中,公司會緊急調來臨時人員,讓我明天試用。

都敏俊聽到了一點,問我:「怎麼了?」

「是MinA,她打電話跟我說,要回老家照顧生病的爸爸。」我把手機放在床頭櫃子上充電,一面說,「新來的人也不知道怎麼樣,能不能達到我的要求。要是笨手笨腳的,要怎麼辦啊?唉。不過,要是我應該也會放棄一切回去,當然是爸爸比較重要啦!」

他不時擡頭看看我,聽我東拉西扯講了一大通。說完之後,我突然覺得輕鬆了不少,舒服多了,於是滿意的躺下,準備睡覺。

他坐在床頭,也沒看書,忽然問我:「怎麼最近突然每晚都把手機帶進臥室了?有重要電話要等嗎?」

「沒有啊。只不過電池壽命好像變短了,每天早上帶出去都發現只剩一點點,很不方便呢。乾脆就帶進來整晚都插上,這樣白天就有滿格的電力可以用,才能想到就Line你呀。」我抱住他,臉貼著他的手臂,感覺那柔軟的衣服材質跟堅實有彈性的肌肉,捨不得放開。

他低頭望著我,聲音放溫柔了:「如果壞掉了就換一隻,我去幫你買。」

「不要。」我脫口而出。雖然這隻手機壞掉過,但……上面也有很多回憶,再說,它曾幫我通過了九死一生的考驗,回到了這裡,算是有著無比重要的紀念意義不是嗎?我並不想換掉。

有幾秒鐘,他沒說話。我瞧了瞧他,又說:「還可以用,就先用吧,不然多浪費呀,還要重新設定也很麻煩。」

他的目光始終停在我臉上,漆黑的瞳仁中映著我的模樣,似乎在端詳著什麼。那看起來就很誘人的唇輕輕打開了一點,卻沒發出聲音。

「怎麼啦?」我問他,難道是看我看得發呆了嗎?

他這才把眼光轉開,順手調暗了燈,說道:「也不早了,該睡覺了,來睡吧。」

整晚睡得很舒服。早上到了公司,正碰上安代表對著站在他面前的兩個人大聲訓話:「……如果沒有責任心,不能無微不至的照顧好我們的頌伊姐,那你們就沒有價值!對公司沒價值的員工,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安代表一如既往的只會講些看似很有道理、卻連小學生都知道的廢話啊。我不屑的哼了聲,從眾人自動分開讓出的夾道走上前去。

他一看到我,整張臉立刻笑的像朵菊花似的,把音量降低了一半:「千頌伊小姐,今天怎麼這麼早?」

「我聽說有人沒照顧好我的助理MinA,讓她沒錢請人幫忙,只好自己連夜趕回鄉下去了。」我在沙發正中的位子坐下,接過阿凡遞來的一杯茶,「捨不得給薪水是嗎?那不如我來雇用他們好了,反正別人我也用不到,我給雙倍的薪水,帶阿凡一起離開公司吧。」

他楞住了,倒抽著氣,仿佛牙疼似的:「什麼?沒有這種事,MinA只是個小助理,這個,薪水嘛,我都是照業界標準給的。絕對沒有比別人少太多啊。」

「沒有少太多?人都辭職了,難道要等到阿凡也受不了,讓我必須雇回我家敏俊當經紀人嗎?」我瞪了他一眼,「我說,立刻補給MinA三個月的離職金,再把阿凡的月薪漲15%。都什麼時候了,現在的行情跟一年前的能一樣嗎?哪,這兩個人又是誰?」

我看著那居然沒有躲到一邊、一直杵在中間的兩個人。其中之一是個很矮,頭髮染的半藍半綠像鬼一樣,癟著嘴唇有種委屈表情的男人;旁邊那個女孩幾乎和我差不多高,短頭髮,眉目清秀,看起來就很懂事。

「頌伊姐問話沒聽到嗎?還不快回答!」安代表立刻朝他倆吼叫著。

我轉頭對他說:「我不是在問他們,是在問你。這就是你找來的新助理?」

「是,沒錯。」他陪笑說,「因為沒辦法決定誰比較合適,特意把兩人都叫來了,看千頌伊小姐覺得誰比較好,就把誰留下。」

「我這個人,一般不以貌取人。但是,」我朝他加重了語氣,「要每天跟在我旁邊,化妝的時候還要很近的面對著我的臉,總要考慮一下長相是不是還過得去吧?那是野草還是頭髮?拜託,特意叫我進來就是為了把挑選的責任推給我嗎?」真是荒唐。原本想大大的發一頓飆,但想起還有胎教這回事,都敏俊又一直說在外面要少發脾氣,我勉強按下怒火,聽了一會兒安代表的連聲道歉,才對那女孩勾勾手指:「你過來,叫什麼名字?」

「頌伊姐,我叫小雨。」她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姓姜。」她的妝容乾淨透白,頭髮整潔柔順,只別著個蜜桃形狀的髮夾。

我點點頭:「從今天開始,你就跟著我,要好好做。」說完,我從沙發站起身,「我走了,明天請假,不會進來,不要再打給我,手機沒電。」

「沒問題!千頌伊小姐,辛苦了!」安代表點頭哈腰的送我們出去,車子開動時,他還在後面滿臉笑容的揮著手,「Bye Bye!」

這個人,真是十年如一日,沒有任何長進呀!我輕按著自己的眉心,唯一的優點是,跟他真的無法生氣太久。當一個人把扮小醜做成了一種職業,誰會跟他認真誰就是傻瓜吧?

往旁邊看,新的助理很識相,正在仔細整理我的化妝包。

「餵,小雨,」我說,「前面那個叫阿凡哥,他的資歷可是很深的,別看有張娃娃臉,其實可以當你叔叔了。」

阿凡苦著臉從後視鏡看了看我們:「我哪有那麼老啦,頌伊姐,我也剛剛才三十六歲耶,以男人來說,正是最燦爛的年齡呢。」

「跟二十出頭的青春小妹妹比起來,你已經是大叔,承認就好了。另外,年齡還要分男女嗎?難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就算老了嗎?」這可是我的禁忌,「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頌伊姐,你看起來皮膚吹彈可破,從嘴角到額頭,滿滿的膠原蛋白,像是只有二十出頭呢。真的。」阿凡說,「小雨,你介紹下自己吧?今後我們可是要天天見面,頌伊姐對自己人超好的,放輕鬆吧,最多就是皮肉之苦,但可以學到很多東西。」

「餵!」既然他都這麼說了,不拍他一下還真是對不起他呢。我朝他頭上甩了一掌,「啪!」

阿凡把脖子一縮,小雨笑起來,從善如流的說:「我是釜山人,家裡有爸爸媽媽,還有一個哥哥。我是光州女子大學美容美髮系畢業的。頌伊姐,阿凡哥,請多多指教!」

路邊的樹木依次遠去,我們在首爾最繁華的街道上飛馳而過。我慵懶的將目光投向窗外,天氣很好,道路兩旁的積雪反耀星星點點的陽光。

「阿凡,換張CD來聽,」我彈了下手指,「昨天那張新的。」

「是,頌伊姐,」他伸手打開CD匣時,我並沒往前看,因此也不知道事情是怎麼發生的。我只聽見一聲巨響,車身劇烈搖晃,接著是輪胎急煞的刺耳吱嘎聲響。

然後我的身體猛然向前傾覆。在火光電石的瞬間,有個身影從旁邊撲過來,抱住了我。

一切發生的太快,但我並沒有真正摔倒,因為小雨第一時間就飛撲到我面前,用自己的背抵住前面坐椅,把我按回了椅子裡。

而她的頭往旁重重的敲在車門上,發出砰的一聲。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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