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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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腳下

萬年古城飛燕長安,恰逢八月十五中秋月圓。

城內張燈結彩,城門前屹立了千萬年的飛燕石雕也被精心打扮一番。

街頭巷尾車水馬龍,提著花燈的行人摩肩接踵,男女老少歡聲不絕,河面漂浮著形態各異的花燈,遠遠望去,天地間一片火樹銀花盛世繁華。

恰逢今夜,城中有一金姓仙府,為家中小公子舉辦滿月宴,廣邀賓朋大排筵宴。

說起這金家,乃是遠近聞名的仙馬世家,豢養的仙馬一個賽一個品貌出眾日行千裏,引無數英雄競折腰。更有那愛馬如癡的,如登徒子一般死皮賴臉瘋狂砸錢,只為求得仙馬垂青,怕是娶媳婦都沒費這——麽大勁兒。

滿月宴熱鬧非凡,席間高朋滿座推杯換盞。

家主金斕挨桌敬酒,溫婉柔順的金夫人懷抱幼子淺笑嫣然,眼中盡是慈愛。

眾人見狀,紛紛恭喜金斕後繼有人,盛讚小公子聰明伶俐未來可期,又讚金夫人秀外慧中綽約多姿。還有那沒眼力見兒的,瞧見默默跟在一家三口身後卻顯得格格不入的大公子金馳,順口誇了一句大公子龍章鳳姿日後必能……話沒說完,就被身旁人捅了一下,趕忙閉嘴。

知曉內情的幾人眉來眼去一番,皆是嘴角含笑,心照不宣。

眾人默契地轉換話題,這一點尷尬,很快又被嬉鬧聲淹沒,仿佛無事發生。

正在其樂融融之際,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自眾人頭頂灑下,借著靈力擴散開來。

“好一個團圓夜,好一個中秋佳節,好一對不要臉的狗男女。不知金家主在天有靈是何感想?只怕頭頂青青草原,正適合放牧養馬哈哈哈哈哈哈嗝……”竟是個聲音清脆的少年郎。

眾賓客乍聞此言,忍不住心神激蕩!

什麽狗男女?什麽青青草原?

什麽金家主在天之靈?金家主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眾人交頭接耳,便有那消息靈通之人開始竊竊私語。

原來,金家家主本是金氏長兄金逸,一年前金逸外出尋馬意外身亡,便由其胞弟金斕接替家主。金斕重情重義,繼任後兩月迎娶長嫂,又將兄長唯一的兒子視為親子,當做繼承人悉心培養。

明面上的輿論都在感嘆金氏兄弟情深!

其實誰也不傻,明眼人都是看破不說破,懶得管別人家閑事兒。

可巧今晚,偏有個最好管閑事兒的禍胎,偏就找上門來。

金斕沈聲道:“你是何人,為何藏頭露尾搬弄是非!”

那少年笑道:“你自己眼睛瞎,卻說旁人藏頭露尾,豈不知天道好輪回,當初你害你兄長頭上長草,如今活該你自己腦門翠綠哈哈哈哈嗝……”

這一次眾人早有準備,聞聲望去,只見庭院正上方懸空的巨大燈籠下,倒吊著一個紅衣少年。這少年膝蓋彎折勾住燈籠骨架,身體掛的穩穩當當,只是一頭長發逆風飛舞,糊了少年滿臉……

“呸呸呸!”少年忙把頭發從嘴裏扒出來。

眾人:“……”

這個出場,委實令人印象深刻。

少年身形一晃,柔軟的腰肢半空轉向,直奔抱著小孩的金夫人而去。

眾人還沒從驚愕中回神。誰也沒想到,少年一言不合就動手,全不給人反應時間。只能眼睜睜看著少他飛速逼近,屈指一點金夫人額頭,玉白的手指淩空畫符,金光流轉,一觸即離,縱身躍上高高的院墻。

少年站在院墻上,衣袍紛飛,擺出個玉樹臨風的姿勢。

這一次,大約是風向找對了,頭發是完美向後飄的。

少年沈吟片刻嘆道:“原來如此。”

金斕怒極大喝:“抓住那小子!”

一時間,家仆護衛滿堂賓客一擁而上,眾人都拿出看家本領,近戰遠程亂成一鍋粥,各類法器摩擦碰撞火星四射,除了誤傷友軍和破壞花花草草,沒碰到少年一根汗毛……

少年在一片混亂中如魚得水,左躲右閃間,制造出更大的混亂。

看得出來,這一定是個闖禍慣犯,這份攪亂一切的本領絕非一朝一夕煉成的。

少年邊跑邊笑嘻嘻道:“在座諸位,且聽我慢慢道來!卻說這長安城內,有一金姓人家,家主是個勤奮質樸的老實人,陰差陽錯娶了個漂亮媳婦。”

“老實人欣喜若狂,以為自己撿了大便宜,對媳婦千般寵愛萬般呵護。卻不知,這媳婦早已和情郎珠胎暗結,急匆匆嫁給老實人就是為了遮掩醜事!”

聽著少年的講述,已有不少人停下來。

少年繼續道:“這漂亮媳婦嫁人後本性難改,有夫君百般疼寵仍不滿足,又和自家小叔子勾搭成奸。可憐那老實人,每天除了賺錢養家就是寵老婆寵兒子,楞是沒發現自己綠雲罩頂,還在外出時意外身亡,給了狗男女名正言順在一起的機會!可嘆可悲!”

眾人謔一聲驚呼,同時想到——這個老實人、也就是前家主金逸,真是意外身亡嗎?莫非……

正要陰謀論,就聽那少年嘆道:“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那老實人確實是意外身亡,並且到死還被瞞在鼓裏。老實人客死異鄉,只剩一縷孤魂四處游蕩,最後的心願就是回家看一眼妻兒。”

“可惜啊。”

少年並指成劍,當空劃下一道金色流光,瞬間席卷整個院落。

眾賓客只覺體內靈氣一空,心中無來由升起陣陣惶恐,緊接著,所有追著少年跑的飛劍、靈器、乃至修士都懵了,劈裏啪啦下餃子一樣摔在地上,“哎呦”聲此起彼伏。

場上唯一不受影響的少年,對一處虛空道:“你沒有錯,但天要你亡你便亡,你問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老天爺從來不跟你講道理。像這樣的事,你多經歷幾次就習慣了,早點去投胎吧,爭取下輩子……機靈點。”

萎靡在地的金夫人哭道:“你!簡直一派胡言,憑什麽空口白牙汙我清白!”

少年睜大一雙杏眼,忙以雙手護胸,仿佛自己才是被汙了的那個。

金斕早已面色鐵青,靈氣剛一恢覆,便迫不及待提劍刺來。

對於這種程度的攻擊,少年理都不理,只看著金逸的魂魄對自己叩首後抹著眼淚消失,便知曉這樁買賣成了。少年心情大好,一道金色流光打偏金斕的劍鋒,轉身便欲走。

離去前不忘朗聲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此間恩怨,一筆勾銷。”

全——場——寂——靜

足足安靜了三個呼吸,才有人恍惚道:“他說一筆勾銷……”

“莫非是焦愁!”

“天啊!是一筆勾銷焦忘憂!活的!”

“這災星怎會出現在飛燕長安!”

“快!快通知燕山劍宗!”

轉生十五年,剛練好身法就迫不及待跑出來浪,大名鼎鼎(臭名昭著)的焦愁焦忘憂撒腿就跑。笑話!他堂堂修真界第一禍胎,人送外號鬼見愁,生死看淡不服就幹的焦忘憂,他會害怕燕山劍宗嗎?!

當然怕呀!

全修真界都知道,燕山劍宗的長輩最護犢子,燕山劍宗的劍修全是劍瘋子,燕山劍宗整個宗門都是死心眼兒,連門口的鎮派神像都他娘的是實心的!

只要欺負了一個燕山劍修,別管你占不占理,那就跟捅了馬蜂窩似的!人家也不搞陰謀手段,就堂堂正正地邀你切磋,前赴後繼,繼往開來,沒完沒了,就問你煩不煩?

焦愁要走,滿堂賓客竟無人敢攔。

一是打不過,二是就像之前說的,懶得管別人家閑事兒。

此情此景可不正應了那句:觥籌交錯盡虛佞,推杯換盞無真衷。

焦愁早已見怪不怪,畢竟他的名聲還是很響亮的,讓人想打死的那種。

修真界第一禍胎,有他的地方就有血雨腥風。

天縱奇才,桀驁不馴,生平最愛管閑事,無風也能掀起三尺浪。

焦愁朋友滿天下,仇人也滿天下,別人只有一條命,他卻連閻王也不敢收。挫骨揚灰也能湊合湊合轉世投胎,魂飛魄散也能黏吧黏吧卷土重來。十八年後又是一根攪屎棍,照樣有仇報仇有恩報恩,照樣攪得修真界雞犬不寧……

焦愁的老朋友和老對頭都比較佛系。

老朋友聽說焦愁死了都很淡定:莫慌,最遲二十年他肯定出來浪。

老對頭聽說焦愁死了都很舒坦:甚好,至少十年高枕無憂。

修仙之人大多壽命綿長,也只有焦愁這個奇葩隔三差五趕著投胎,死了活,活了死。這也是因為他修煉的功法比較奇特,總結一下就是——修真功法千奇百怪,唯有焦愁自成一派。

修真界的修士大體分為四類:人修用靈氣,鬼修用陰氣,妖修用妖氣,魔修用魔氣。

以上四類,只要成功飛升,體內雜氣都會轉化為仙氣。

但焦愁不一樣,他雖然是人修卻不修金丹,別人戰鬥用靈氣,他戰鬥直接用壽元。

沒錯,就是那道金色的流光!

沒錯,這是個真·拼命的大佬!

有時候焦愁跟人鬥法,打著打著發現命不夠用了,特別赤雞!

別看焦愁總在命懸一線反覆橫跳,浪的沒邊兒,好像很不靠譜的樣子。人家畢竟是單槍匹馬開宗立派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真·大佬,妥妥的驚才絕艷天賦異稟。也就是不肯收徒,否則整個修真界都得瘋。

畢竟,得道成仙者鳳毛菱角,非大機緣、大氣運、大毅力者不可成。焦愁卻獨辟蹊徑,走了另一條路。雖說像他這樣修仙,修萬萬年也成不了仙,但轉世投胎還能保留記憶,和永生也沒啥區別了。

所以焦愁的敵人千千萬,有一半都是奔著這套功法來的。

這一次,焦愁和往常一樣闖完禍就跑,哪管身後洪水滔天還是綠雲罩頂,臨走前還不忘挑事兒。“金斕,不妨再告訴你個好消息,你小兒子也不是你親生的,金夫人生的兩個崽兒,全不是你金家的種,驚不驚喜?”

方才指戳金夫人的一瞬間,焦愁就讀取了她的記憶。

這個女人修為太差,想得太多,心思太雜,越是這樣就越容易被看透。反而是那些修為高深心性堅定的,自控能力也高人一等,不費一番功夫是讀不到的。

閱讀了金夫人精彩紛呈的一生,見過大世面的焦忘憂內心毫無波動。

這世界的幹凈是有極致的,最幹凈無非一塵不染。但骯臟是沒有極致的,最骯臟又豈止滿室塵埃。

轉生的新身體年僅十五歲,就算驚才絕艷如焦忘憂,也不可能練到天下無敵。本想過幾年再出來浪,誰知這具新身體先天短命,是個枉死的命格。焦愁能有什麽辦法呢?只能先低調的(自以為)和金逸這樣的亡魂做生意,積攢一波壽元,免得自己浪著浪著就沒命了。

就算如此,啄這一院子菜雞也足夠了,不費吹灰之力。

焦愁連神魂相連的武器都沒拿出來,憑身法躲過幾道虛有其表的劍氣,就想躍下圍墻逃之夭夭。

誰知就那麽湊巧,焦愁往外跳的時候,正好有個人也往裏跳。

兩人同時起跳,撞了個臉對臉,焦愁更是一頭紮進人家懷裏。

巧的就像排練過幾百次那樣,那人明顯修為高出焦愁很多,下意識用劍氣護體,焦愁投懷送抱的這一撲,就那麽……活生生的……把自己撞暈了……

咳,這個離場方式,也是很讓人印象深刻的。

作者有話要說:  (= ̄ω ̄=)悄咪咪挖坑,吭哧吭哧~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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