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姐姐！”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宮女聲音有些顫抖。

“噓。”另一個年歲稍長的宮女臉色一變, 趕忙捂住她的嘴。

“不要命了！”

小宮女臉色瞬間一白, 帶著哭腔, “我剛剛撞見了，我會不會沒命！”

叫素衣的宮女見自七歲進宮就跟在自己身邊的妹妹害怕成這樣, 嘆了口氣，將她摟在懷裏。

“咱們在紫宸殿當差，這兒事早晚都能撞見，你既然沒有被發現就放寬心, 別露出馬腳，到那時候嬤嬤要是狐疑，即便不是你，那你也得沒命！”

被素衣的話一嚇, 小宮女一下子噤聲，雙手捂著嘴一雙大眼裏的眼淚一顆顆滑落。

素衣又嘆了一聲，“咱們做宮女的，命都掌在主子手裏，你瞧瞧那位，待在偏殿裏多少年，即便有那位高人護著她，可又有什麽用, 咱們娘娘還不是照樣蹂躪。”

聽見素衣突然將這件事拿到明面上來說, 小宮女陡然變了音調, 喊了一聲：“姐姐！”

“娘娘這會兒在殿裏宴請大臣女眷們, 無暇顧及我們, 快回去吧。”

說罷，素衣警惕的環顧了一圈四周，拉著小宮女趕忙離開了這裏。

等兩個人完全消失，扶他才從花叢裏站了起來。

聽這兩個宮女的話，他們應該是蕙太妃宮裏的人。蕙太妃雖然是當今皇上的生母，但先皇還在位時，立的皇後是她人，先皇意外薨逝，不久皇後也隨之而去，蕙妃從貴妃一躍成為皇太妃。

親生兒子成了皇帝他當然歡喜，可想到自己只能是太妃不是太後，她爭了一輩子的心又憤憤不平。

回想兩個宮女剛才說的內容，扶他已經知道是什麽了。估計他們口中害怕撞見的，就是他一直想要救出宮的那位宮女。

後宮他一個男人不能隨便進去，尤其現在裏面還一大堆女眷，他這個時候更不應該去了。

扶他很快拿著找到的碎玉回了羅旭正休息的殿內，慌裏慌忙在大殿和這處兩地方奔忙，等到天色漸暗，宴會結束後，扶他抱著羅旭回了家。

屋內，服用了安神湯的羅旭早早又睡下了，扶他擺弄著紅繩，將碎玉串上，重新綁在羅旭的腳腕子上。

這塊碎玉碧綠透亮，看成色就知道是塊好玉，身體原主都不知道這塊玉是誰留下來的，扶他更不可能知道，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塊玉的主人是羅旭另一個父親。

雖然羅旭的出生是因為嬰蠱，男人和男人生子也匪夷所思，但他也有權利知道自己是怎麽來到這個世上的，可這個朝代，有幾個人能接受事情呢，他怎麽能保證羅旭能接受自己有兩個父親，他又怎麽能讓那個男人相信自己為他生了一個兒子。

看著床上孩子安靜的睡顏，扶他怔怔出神半晌，嘆了口氣，推門走了出去。

—

幾日後，攝政王府裏，解環從外面拿回來一個紅皮冊子。

“王爺，這是宮裏送來的。”

“扔了。”

解環臉色有些為難，說道：“這是宮裏……”

解環剛開口就被解殷幹脆打斷：“送去普陀寺。”

解環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立即應道：“是！”

兩個時辰後，解環趕了回來，面若土色。

“王爺，太皇太妃把冊子給燒了。”

仿佛已經早有預料，解殷勾了勾唇，就聽見解環接著說道。

“太妃還說，她年紀大了頭暈眼花，讓王爺快帶幾個太醫過去給她瞧瞧。”

“你去安排吧。”

解環楞楞的應了一聲，轉頭出去安排。回想到不久前在寺裏他把冊子交給太妃時，就見平日裏閑性的太妃二話不說就把冊子給點了，隨即立即暈了過去，廟裏登時人仰馬翻。

發懵到現在的解環終於緩了過來，連忙按照王爺太妃說的下去安排。

宮裏很快接到了消息，皇帝見已經離宮在普陀寺靜養了十多年的太皇太妃一下子暈了過去，很是關心。冊子被燒的事情也就沒有放在心上。

後宮裏的蕙太妃接到這個消息時，宮女們正端來每日要服用的喜湯。

蕙太妃將湯碗猛地掀翻在地，旁邊的宮女手上澆了熱湯，只敢咬牙噤聲，大殿裏的宮女們全都害怕地哆嗦著身子跪在了地上。

“娘娘饒命！娘娘饒命！”端過來熱湯的宮女立即害怕跪地求饒。

蕙太妃陰鶩著一張臉，看著面前這個十五六歲的宮女哭的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模樣，緩緩笑了起來。

下巴被冰涼的手指捏住，緩緩擡了起來，宮女大著膽子看著年前的太妃，淚眼朦朧，見面前太妃一臉溫和的笑著，她楞楞地睜大了眼睛。

“你叫什麽？”

宮女反應過來，楞楞的回道：“素衣。”

蕙太妃臉上笑容消失不見，她收回手，拿著手帕擦著手心，面無表情的吩咐：“拖出去。”

叫素衣的宮女很快被拖了出去，尖叫求饒聲響徹殿內。蕙太妃坐在軟榻上面無波動，角落裏一個身材瘦小的宮女不停顫抖著。

—

如今已經快進去秋天，原本高熱的天氣緩和了很多。這一日陽光正好，扶他躺在院子裏的軟榻上翻著畫本，曬著太陽。

剛從學堂下學的羅旭又馬不停蹄的跑了過來，抱著扶他的胳膊撒嬌：“爹爹——”

這幾日不知道羅旭受了那賈明珠什麽教唆，明明兩人第一次見面互相不對付，年紀相差也大，可不知道這一陣子兩人發生了什麽，羅旭這幾日一直跟扶他央求，要跟賈明珠出去玩。

賈明珠這個人，長得憨，性格也不錯，但憑第一次見面他那混不吝的模樣，扶他知道，這個家夥不靠譜。

連著幾天的央求，羅旭這一次好像鐵了心，扶他無奈的談了談要被說結繭的耳朵，從軟榻上坐了起來。

“去可以，明兒個早早回來，要不然以後即便我讓你出去，你曾祖母也不給。”

聽到扶他終於答應，羅旭一下子歡呼起來，胡亂的應了兩句，跑開了。

第二天賈明珠來府接羅旭出門，扶他將他拉到一邊，耳提面命了許久，賈明珠連連應著，終於兩人被放出了府。

羅旭平日裏沒有兄弟姐妹，和學堂的人也不甚親近，雖然扶他經常會帶他出府，去各個好地方玩，但父親是父親，朋友是朋友，兩個人帶他玩的地方天差地別。

扶他怕羅旭學壞，帶他去的地方都是店鋪、茶館，這種雅致規矩的地方，而賈明珠從小就是在府外混大的，整個北京城他都摸得熟透，哪兒有興味十足的東西，他都知曉。

出門，賈明珠一勁兒的跟羅旭保證：“今兒個我帶了比往常多一倍的小廝，保證會讓英國公放心。”

說著就帶著他往一處窄小逼仄的巷子裏走去，羅旭有些緊張的跟在後面，很快賈明珠在一戶民房門站定，徑直推門走了進去。

一扇門隔絕了兩個世界，屋子裏的喧鬧聲直沖耳朵，剛蹋進屋子裏的羅旭腦袋懵了一下。

房間內的味道不怎麽好聞，但三五人圍成一圈，有人臉上興奮，有人臉上惱怒、沮喪，這裏的二十多個人讓剛進來的的羅旭都有些熱血沸騰。

“世子來啦！”

“世子好！”

大家都在和賈明珠打著招呼，有人問起他身後跟著的羅旭。

賈明珠笑著解釋：“這是我弟弟，帶他出來長點見識。”

幾句話間，已經走到最近的一個人圈裏，有人讓了位置，羅旭立即過去朝裏看了一眼，就見兩只大公雞正挺立著鮮紅的雞冠，兇猛互啄。

見羅旭驚訝的瞪大了眼睛，賈明珠得意的笑著：“這是鬥雞，城西那塊有個地方每月辦兩次鬥狗賽，比這兒血腥多了，不好帶你過去，你就先看看這個，要是下次想去，我再帶你。”

羅旭沒有回話，楞楞的看著包圍圈裏兩只公雞兇猛地互啄對方，雞毛飛了一地，很快有一只兇猛矯健的公雞蔫了，另一只看準時機，對著它的脖子啄了過去，鮮血迸濺，地上血跡斑斑。

圍觀的人一片噓聲，大家散了開來，有人抱著贏了的鬥雞親熱的喊著好兒子，有人不停罵娘。

看到這兒，羅旭覺得有些反感，他拉了拉賈明珠說道：“我們離開吧。”

看著羅旭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對，賈明珠知道他有些不喜，爽快的應了一聲。

“既然這兒你不喜，那我帶你去另一個好玩的地方。”說罷，賈明珠帶著羅旭走到巷子口，準備往南邊去。

突然聽到後面有人大吼：“抓到的，你們今天賠的錢我都不要了！”

賈明珠條件反射的回頭去看，就見一直公雞扇著翅膀低空飛行著，後面跟著十幾個人追了過來。

原來是裏面一個人的鬥雞飛了出來。眼見著鬥雞往這邊飛來，後面那群人來的飛快，賈明珠意識到不對勁，連忙對著周邊的小廝大喊：“快護著世子！”

鬥雞正好飛到賈明珠的面前，一群人跑了過來，將他四周圍的水洩不通，這時候他才發現身邊的羅旭不見了，被這一群抓雞的人攔住的賈明珠氣得對在自己面前不停和這些人拉扯的小廝們大喊：“我讓你們護英國公世子，不是我！”

人群散去，羅旭不見，賈明珠嚇得一身冷汗。

他沿著巷子找了許久也不見蹤影，眼眶急得充血，氣的在巷子口大罵：“敢抓英國公世子，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罵聲傳進巷外街上路過的一輛馬車，車裏的人淡淡的嗓音響起，“剛才在喊什麽？”

“好像是英國公世子丟了。”

裏面人沒說話，解環收聲認真的趕車。

解環將馬車趕到了珍饈齋門前，掀開門簾登時楞住，馬車裏此時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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