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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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月郡主沒再說話。

不是不想,是再無機會。

她身不由己地跪倒在地,身後的人一手托住她下顎,一手在她面前一晃。

她眼前銀光一閃,隨即,感覺到頸部細微而尖銳的疼痛。

幾息的功夫,有鮮血湧出。

塵世忽然變得極為安靜,安靜到她可以聽到鮮血落在衣衫上的聲音。

她艱難地呼吸著,眸子仍是定定地望著面前的襲朗。

暗夜中的男子俊美如昔,可是目光寒涼入骨。

她方才想說,我是那麽喜歡你,你為何從始至終連一點點尊重都不肯給?

喜歡一個人有錯麽?只是因為相遇時晚,就該被棄若敝屣?

如果不是他看似溫和實則傷人之至的對待,不會讓她因為不甘羞憤而變得激烈失措至近乎瘋狂,不會有今時今日。事情完全可以是另外一個局面。

她在西夏時就開始對他好奇,那些他的沙場上的鐵血傳奇讓她看出他的驍悍睿智,從那時就覺得只有這樣的男子才值得人側目、傾心。

即便是樣貌平平,也足以讓任何女子青睞。

來到這裏,終於得以相見。

見到他的時候,心裏在想的是:原來你是這樣的,你就該是這樣的。我早已識得你,所以可以一眼認出,篤定這個人就是你。

從沒見過比他更好看的男子,也不會有比他更出色的人。

那一刻,她的喜悅無聲流轉,知道自己眼中心裏再不能容下別人。

可是之後呢?

他一再讓她看到自己的卑微、笨拙,他甚至什麽都不需說,便讓她自慚形穢再到惱羞成怒。一生所受的羞辱,都是他給的。

不該如此。

即便不能接受一個女子的情意,也不該無情碾壓她的尊嚴。

可他就是這樣做的。

她無法呼吸了,喉間似被一只殘酷的手扼住,視線中的人也變得有些模糊。

她努力收攏起渙散的目光,再看他一眼。

要記住這個人,到了九泉之下也要繼續恨他詛咒他。

他卻已漠然轉身。

喜歡他,原來與死亡、鮮血息息相關。

他的妻子亦如此,到了今時今日這境地,安危難測,生死難料。

襲朗,你也不好過吧?你就是個罪人,合該讓痛苦虧欠淩遲心魂。

氣力消散,她身形頹然倒地,仍是努力睜大眼睛,想要尋找他的身影。

死不瞑目。

**

府中終於恢覆了平寧。

香芷旋命丫鬟去重新歇下,在床頭留了一盞小小的羊角宮燈,自己了無睡意,坐在窗下的圓椅上,小口小口的喝水。

過了些時候,她隱約聽到熟悉的腳步聲。旋即疑心是自己的幻覺。他並未進門,腳步聲又素來輕微,以她的耳力,不能夠聽到。

又偏生能夠確定他趨近廳堂,隨後猶豫著,許久未進門。

是這夜太深太靜的緣故麽?

她放下水杯,轉去廳堂,到了門口,撩開門簾。

他果然在外面,正望著湛藍天幕,聽得聲響,回眸看著她。

她就笑,伸手去攜了他的手,將他拉到室內。

襲朗去了西次間,擁著她在軟榻上落座,又將她安置在自己膝上,語聲低柔地詢問:“怎麽還沒睡?”

“你不也還沒睡?”香芷旋環住他,“寒哥兒一直睡著,睡得很香甜。”

“剛才害怕了沒有?”

“沒。”香芷旋搖頭,“有什麽好怕的?”又問他,“回來是有事跟我說吧?”

襲朗點頭,“嗯。明日命下人收拾箱籠,後天一早,我送你們去城西別院。”

香芷旋沈默片刻,“好啊。”

“不願意?”

她輕笑,“自然是有點兒不願意。去了別院,見你就更難了。”

“我得空就過去看你。”

“不準。”她撫了撫他眉宇,“得空你就要好生歇息才是。再說現在你走到哪裏都有麻煩,還是省省吧。”

這倒是真的。襲朗無聲地笑,“好,聽你的。”

“今晚還有事麽?”

“有。”他語聲似是嘆息,“蔣修染過來了。”

有人等著,他還是不放心她和孩子。香芷旋吻了吻他唇角,“去忙吧。”

“嗯。”他這樣應著,卻將她抱得更緊了,纏纏綿綿的吻住她的唇。

溫柔之至的親吻,夾帶著他無從訴說的覆雜心緒。

許久才放開她。

“快去忙吧。”香芷旋下了地,“我也該睡了。”

“嗯。”他站起身,擡手撫了撫她臉頰,緩步出門。

香芷旋轉回寢室,看看酣睡的寒哥兒,又看了看也正睡著的元寶,抿唇笑了。

元寶到了晚間,誰都不管,只守著寒哥兒。寒哥兒安靜地睡,它就也安安穩穩地睡覺。

她寬衣歇下,熄了燈。

一早起身,知會了婆婆,隨後與襲朧一同吩咐下去,要趕在明日之前收拾停當,隨後又讓田衛去香儷旋那裏看看,要是不踏實,便攜公婆孩子一同去城西別院住著。

田衛回來時說沒事,錢學坤已經安排好了,香儷旋讓她只管放心。

香芷旋又細問了問情形,這才不再擔心。

田衛回完話,並沒當即離開,站在那兒欲言又止。

香芷旋發現了,“有話只管說。”

田衛又猶豫片刻才道:“夫人的二姐到了京城。”

“哦?”香芷旋蹙眉,“何時的事?”

“就是這幾日的事,她和夫君一同過來的,說是來京城走親戚。”田衛撓了撓額頭,“也是有護衛與錢家的人攀談,無意間得知,又告訴屬下的。”

“來走親戚?”香芷旋笑,“去見過我大姐了?”

“是。”

香芷旋心裏有些煩躁,可想著大姐也不是沒分寸的人,便道:“備車,我去錢家問問是怎麽回事。”

田衛稱是。

見到香儷旋,香芷旋沒心思多敘談,直接問道:“阿綺來京城了?你怎麽也沒讓人告訴我一聲?”

香儷旋笑著解釋道:“他們夫妻兩個一同來的,說是走親戚,其實是來看病的。阿綺這些年也無所出,知道京城有良醫,就過來找人開個方子。她只是來我這兒看了看,情形不似以往了。”

“怎麽說?”

“人變了許多,不似以往了。一再叮囑不要告訴你。”香儷旋有些唏噓,“她只是想快些生個孩子,這樣才能真正在婆家站穩腳跟。來到京城又不知道跟誰打聽哪個大夫醫術精湛,實在是沒法子了,這才來問我的。我就跟她推薦了盧大夫,已經開了方子,一兩日就要動身回去了。”

香芷旋點了點頭,“沒事就行,我回去了。”

香儷旋則是看著她苦笑,“你是不是一聽她過來,就以為她死心不改,想來渾水摸魚了?”

香芷旋反問:“我這麽想不應該麽?”

“你現在戒心太重了,不覺得自己變了太多麽?”香儷旋感嘆道,“你在變,別人也一樣,別總把人往壞處想。”

香芷旋楞了楞,隨即笑起來,“我倒是不知道,你現在變成了菩薩心腸。”大姐這態度讓她不安起來,很擔心大姐會著了香綺旋的道。

香儷旋跟她算賬,“阿綺的確是有過不是,可正因為她曾經的不是,才有了你今時今日……”

“所以我就該吃水不忘打井人,是麽?”香芷旋笑得有點兒冷,“你趕緊收拾東西,明日隨我一同去城西別院。那裏比襲府占地更廣,屋宇頗多,多你們一家人也不算什麽。”

香儷旋驚愕,“不是已經說好了麽?我這兒沒事,你大姐夫都安排好了。你讓我拉家帶口地去你跟前住著算是怎麽回事?”

“大姐夫?”香芷旋笑得更冷,“你這話的意思是,我還有個二姐夫了?”

“……”香儷旋哽了哽,“我不跟你吵架,你回家吧。”

“既然你想要我吃水不忘打井人,那麽你也要如此。”香芷旋一挑眉,“眼下我要挾恩圖報,你不願意也得照辦。”

“你這是不是有點兒胡攪蠻纏了?”香儷旋有些惱了,“合著你不順心了,就得讓別人跟著你一同遭罪?我這家裏剛過了一段清靜的日子,你又要我跟著去城西別院——我怎麽跟公婆說?只說你要我們跟著你避難去?都跟你說了,你姐夫安排好了,不會出岔子,不會拖累你。”

“我還就要胡攪蠻纏了,我不順心,就要你陪著。”香芷旋語聲不容置疑,“你答不答應吧?”

“不答應!”

“那明日別怪我命人把你們一家幾口綁到別院去!”

香儷旋氣得不行,擺一擺手,“你簡直是不可理喻了!”

“你不該嫁人,該去廟裏修行成仙的。”香芷旋籲出一口氣,“我沒跟你開玩笑,快點兒吩咐下去。”

香儷旋不理她。

香芷旋喚薔薇,吩咐道:“讓田衛帶人進來,替他們收拾箱籠。”

“你!”香儷旋一副啼笑皆非的樣子,“你別鬧了行不行?多大的人了?怎麽還跟孩子似的?”

“誰跟你鬧了?”香芷旋冷著臉,“你這尊觀音菩薩不在我跟前,我會寢食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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