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高大的身形將身前的男孩罩個結實，直到胸腹貼上脊背，“側房在哪邊？”

“啊……啊……側房，側……在那邊。”女孩被成玉低沈凜冽的聲音駭的一激靈，斜挑的視線，一下和成玉暗沈的臉色撞個正著，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結結巴巴的指向房門左邊。

透過稀疏的樹枝，微弱的光亮從橫豎分明的窗欞間散出整齊的分屆。

成玉一彎身，抱起祁然，徑自往女孩指向的房間行去，再不看被嚇得不輕的女孩一眼。

祁然在成玉臂彎裏，稀奇的看著成玉少見的嚴肅樣子。

扯扯衣袖，謹慎的試探，“成玉？”

成玉腳下步子沒停，只稍稍沈下頭，瞥了一眼懷裏小心翼翼的男孩，不置可否的繼續目視前方。

祁然得不到回應，只好無聊的用手指一下一下的戳著成玉肩膊，垮下的小臉裏，滿滿的莫名其妙。

後知後覺的浮起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成玉居然在給他擺臉色！

“咦？”不遠處的屋檐下，韓惟正快步往這邊過來。

“惟惟？”將對成玉的疑惑暫時擱置一旁，祁然揚起“單純天真”的笑臉，一臉熱忱的打招呼。

感覺指下的肌肉明顯繃緊了幾分，祁然心頭劃過一絲似是而非的了悟，還來不及細想，韓惟已經來到跟前。

“這裏的熱水是從後山引過來的溫泉，我想，兩位在這泡一泡應該比在房裏用木桶舒服一些。”

“惟惟想的真周到。”祁然臉上寫著滿滿的感謝。

成玉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突兀的插進來，“沒事了吧？”轉身踢開房門，猶幸記得保持點風度，這一腳的力道極輕。

祁然好笑的看著成玉今天孩子氣的舉動，趕緊在房門關上前，回頭沖韓惟喊道，“謝謝惟惟，你也早些休息吧！”

成玉毫不客氣的用腳掩上房門，韓惟的聲音穿過門板，有些甕聲甕氣的，“莊子裏的下人都是村民，兩位不用擔心。”

穩健的步伐聲，踏著規律的拍子，漸行漸遠。

院子裏重新安靜下來。

成玉還是一言不發，放下祁然，開始給他脫衣服，借著成玉手上忙個不停，祁然打量著這間一看既知是專門修來放松身體的“浴池”。

進門的屏風阻擋了門外直吹進來的涼風，幾步遠的地方砌著占了整個屋子三分之二面積的半人高的臺子，周圍用天藍色的布縵圍攏起來，既阻了外界偷覷風光，也不失情調，沒有用白色營造出如夢似幻的精致，更多了樸實無華的實際，與這院子的不起眼相得益彰。

成玉手上的工作已經進行了一半，上衣的紐扣已經悉數解開，一雙慣常握劍的大手，正糾纏在腰帶的結扣上。

低垂的臉，正方便祁然將他看個仔細，方正的臉上，嘴唇抿得緊緊的，在腮邊和下頜抽出兩道不易察覺的淺淺紋路，一雙剛剛嚇得小姑娘抱頭鼠竄的利眸，專註的凝定在手指間的腰帶上，闐黑的驚人。

無意識的伸手撫上成玉的唇，撬開蚌殼一樣的兩片唇，成玉正好大功告成，解開腰帶，少了束縛的褲子順著站的筆直的修長雙腿，一路投奔地面。

“你……”

“呀！”驚覺自己在衣冠不整的情形下，對成玉做了這麽挑逗的事情，祁然雙頰瞬間飛上兩朵大紅大紅的胭脂，一把推開成玉，踉踉蹌蹌的撲奔“浴池”。

一頭紮進水裏。

“噢……”濃郁刺鼻的硫磺味道和著炙熱水溫的雙重刺激，讓祁然慘叫出聲。“嘶……”

被祁然的舉動弄得迷惑不解還帶上點心猿意馬的成玉，霎時回神，兩三步沖過來，跳進水裏把他抱個滿懷，一疊聲緊張的問，“怎麽了？怎麽了？”走調的聲音帶著顫音，竟是比祁然那一聲慘叫還不忍卒聽。

“嗯……水太熱，味道也太嗆人了。”抽的皺巴巴的小臉上，早沒了剛剛曇花一現的羞窘。可憐巴巴的說著。

成玉一顆差點跳出喉嚨的心臟，這才緩緩回落到原處。

乍緊乍松的情緒，讓成玉再難板出嚴肅沈悶的神色，無奈的看向祁然。

祁然一副做了錯事的懺悔樣子，低垂的眼中，卻暗藏著一抹狡計得逞的得意。

“你的衣服。”謊報軍情讓成玉緊張兮兮，祁然的聲音可憐巴巴的，揪著成玉來不及脫下而濕透的衣角，為時已晚的提醒著。

成玉閉了閉眼，將眼中的無奈掩去，“反正也濕了，我先給你擦背吧。”轉身四下張望，果然在池子邊緣一角的臺子上，一摞毛巾整整齊齊的疊著。

成玉在水中移動身形，過去拿起一條，再轉過來，順手在水裏打濕。

“衣服都濕透了，你不脫下來嗎？”祁然眨著眼睛看過來，在溫泉水稀薄的繚繞水汽中，讓成玉泛出祁然正泫然欲泣的錯覺。

池水只沒過成玉大腿，可他剛剛跳進來的時候因為心急祁然，曾經半蹲下身子，以致整個腰腹一下都濕淋淋的。

被水浸透的衣服緊巴巴的貼合在身上，被水重墜的筆挺又整齊，兩腿間的帳篷清晰可見。

順著成玉無奈的苦笑視線，祁然一眼就看到成玉的“情不自禁”。

池水的位置沒過成玉在大腿，可是在祁然那就是剛剛好遮下敏感的脆弱位置而已，隨著水波蕩漾的若隱若現的誘惑，早勾得成玉魂不守舍了。

“呃，好吧，擦背好了。”唯唯諾諾的轉過身，祁然雙臂撐在臺壁上，笑瞇了眼，故意弓起整個脊背對向成玉。

轟——幾乎所有的血液一股腦的沖到頭上。

白皙的脊背，微凹陷的脊骨位置沿著弓起的身形一路向下，皮膚上滾動的水珠，滴溜溜的順著肌理向下移動，劃過纖細的腰肢，又被慣性推上挺翹的小屁股圓潤的坡地，搖搖晃晃的越過來，終於同池子裏的水混在一處。

也有些沒有經歷上坡下坡的，直接順著尾椎一路暢通無阻的滑進半露的一線谷地，在黑影中消失無痕……

繚繞的稀薄水汽似乎都成了粘稠的紅色。

身後的喘息越來越粗越來越重，祁然卻似猶未察覺，扭過頭來催促，“成玉，快點啊！你磨蹭什麽呢？”

爭狩劫 （上部 情劫）卷四 驚夢泉陽 102 我是你的（H）

“成玉，快點啊！你磨蹭什麽呢？”身後的人肯定已經是箭在弦上了，祁然故作不知，還在一盡催促。

“祁然！”成玉強壓著自己欲望，瀕臨爆發邊緣的饑渴瘋狂叫囂著，破碎的理智中，只剩唯一。“祁然！你還是自己洗洗吧！我先上去！”嘩嘩的分水聲響起，沒片刻就成了哩哩啦啦的淅瀝聲。

祁然搖頭，轉身，只來得及看到一臉潮紅的如要滴出血來的半個側臉，直到相背！

低頭看看自己隱在水裏半擡頭的陽物，起伏的欲望來得洶湧，連帶的雙腿也隱隱戰栗。擡頭看看池沿站的筆挺的身姿，滴落成溪的水跡中，是不是也掩藏了成玉的狼狽？

有些過錯，一旦犯過，就要用銘記於心一輩子的愧疚去補償，他越是不在意，成玉就越是難以自拔。

一直是這樣！

對成玉，是愧疚還是利用？在他默默的守候兩年之後，祁然早已經放棄分清這兩者之間的分界了，自己這樣的身子，多一個成玉，少一個成玉，又有什麽分別？看著別人每每用熱切的神色追隨，卻在四目相對時一觸既收，愧疚看久了，要麽麻木，然後理所當然。要麽，遂了他心願，佯裝一個天下太平。

對成玉，祁然一直以為是後者。

在陽翼，子楚，甚至玄琛之後，連祁然自己都說不清，究竟是什麽樣的心態讓他將這個男人一直留在身邊！

信任承諾，陽翼背叛了它，甚至連他最後的餘地也撚得粉碎。

憧憬愛情，子楚來的快，散去的也快，沒有契合的心靈，愛麽，不堪一擊！

懷念友情，竹馬玄琛，得到的是——欺騙。

祁然還是祁然，玄密還是玄密。

這一次，相伴相隨，留在身邊的人，用愧疚做引，是不是，可不可以留的更長久一些？

“成玉……”這男人，對他的情，由欲望而起，“下來！”對他的愧，由欲望而生！

蠱惑一樣的聲音，穿透氤氳的水汽，當他為了這些因，竭力克制的時候，是不是可以證明那些看不見摸不到的真假情意？

“到我身邊來！”

“祁然……我……不行！現在！”經歷猶豫，終至堅定如鐵的聲音！讓祁然想笑，鉆進牛角尖的呆子啊……又想哭，淺淺淡淡卻不容忽視的悸動，從心底升起。截然不同於溫泉的灼熱，暖而不炙，熨帖著心窩。

久違的，讓人發根聳立的桀笑在被水溫蒸的粉嫩通靈的臉上浮現，祁然矮身，無聲無息的沈入水中，游魚一樣越過池子的距離，驀地竄出水面，單手抓住成玉腳踝，掌心巧勁一吐一帶，成玉偌大個完全來不及防備的身軀，已經被他整個掄進水裏。

嘩啦啦的水聲曼響中，最新一只全濕落湯雞。

“哈哈……”落水時候用了點拖力的轉向，成玉雖然搞出了浩大的聲勢，卻沒有傷到身體，在水裏站直身軀，正看到笑的猖狂的男孩。

濕透的發貼著額頭肩膊，披散得狼狽，囂張的大笑在對上成玉以後，轉成淺淺的漾在唇邊的一記笑渦。

伸手扶開遮在臉上的散發，眼前男人俊朗的五官漸次清晰，清晰的傳遞出滿滿的不自在和躲閃，還有自厭！

祁然捉住成玉的手掌，緩緩牽引著，一路覆蓋上自己水下看不清，卻脆弱的命門。

帶著明顯劍繭的手掌，粗糙的掌握卻傳來致命的刺激。

“唔……”抑制不住突如其來的感覺，祁然低低的呻吟出聲，炫目的粉紅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爬遍全身。

成玉的瞳孔不受控制的收縮！

“成玉，你要到什麽時候才能放棄這種不合時宜的自以為是？”

空出來的雙手用靈巧卻堅定的方式，一件一件將成玉濕透的衣衫除掉，直到掌心觸到離心跳最近最短的距離，奔騰的血脈漸趨激烈，是——愛嗎？

完成脫衣服任務的雙手吊上粗壯的脖子，成玉習慣性的伸手去環抱，正好給了祁然借力的地方，修長纖細的一雙腿從水下舒展，下一瞬間已經環上成玉的腰。

完全蘇醒的青澀欲望牢牢禁制在兩人之間，成玉漲的發疼的物件就在身下，只要，箍著脖子的雙手松開一點點……

“祁然……我……”

“如果你一直放不下愧疚，至少，別總把它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祁然嘀咕，喃喃的抱怨，“別讓我覺得我是在利用你的贖罪心理而予取予求的欺負你，奴役你！”

湊上去將那張蠕動著要開口的唇咬著結實，幾番往來爭鬥，祁然在成玉反客為主的前一瞬間抽身而退。

“成玉，我是人呢，不是神，不需要你放在手心裏捧著供著，呃……雖然我喜歡你的呵護，雖然我的身體需要這樣的照拂，但是至少，心裏，別當我高高在上的不識人間煙火……”

這感覺好怪，就象，在教別人怎麽欺負自己一樣，祁然拋開心裏湧上來的不對勁，繼續用魅惑的低沈聲音循循善誘。

“我在這裏，在你懷裏……”

“赫洛為恩情，只是留下而已！可是你做不到，你做不到赫洛的單純！你心裏有情，有祁然，對不對？”

“對！”被祁然誘哄著，成玉不假思索的點頭，“可是我——”

“你哪來那麽多可是啊！除非你想學赫洛，否則就別逼著自己強裝清心寡欲！”

“如果你想要順遂心意喜歡我，做我的情人，那就一定要先學會一件事——”

祁然呢喃的聲音越來越飄忽，讓成玉不由自主的凝神，接下，“什麽事？”

“學會……像個情人一樣，光明正大，理直氣壯的——”手臂環擁的力道一松，下沈的力道重重撞在成玉蓄勢待發的武器上，“——要我！”

進入的瞬間，懸在頭上的男人的臉，扭曲的驚人，與那一夜的猙獰幾乎重疊在一起，奇怪的是，祁然發現自己竟然不怕，淡淡的環繞在胸臆間的滿足與身體被填滿的饜實匯聚到一起，說不出的心滿意足！伸手接住從額角垂下來的滾燙的汗滴，“那些你覺得我不可能忘掉的傷痕，蓋上點別的，也許我就不會再意了，成玉，試一下吧！”

“你想要什麽？”成玉要咬著牙，才能克制自己放肆的沖動！全面深切的短兵相接，緊致溫暖的包裹如墜天堂，飄起來的靈魂，已經漸漸有逸散的征兆！

“不是我想要……是你想給……你想給我什麽？”這種時候談論這種話題好像有點摸黑哲學……

“我想給你最好的！”理智沒有盡數敗退的時候，成玉終於開始抽動身軀，細致溫和的律動，最甜蜜也最殘忍的刑罰！“盡我所有！”

“你給我，你以為我想要的！成玉，你的自以為是要貫徹到什麽時候？”一直合作，靜靜纏在成玉身上的祁然忽然開始劇烈的掙紮起來，連帶的包裹成玉的甬道也開始一陣陣的痙攣。

“別動！祁然，別亂動，我控制不住了！”

“那就別控制了！”不合作的身體開始放松，擁抱重新契合，祁然臉上帶著分不清水珠還是淚珠的晶瑩，輕聲道，“你怕什麽？怕你放縱的情欲會讓我想起那夜嗎？”

“我——”

“噓，別說！我不會……”一掌按在成玉鼓脹的胸肌上，劇烈的心跳一下一下隔著皮膚重重的撞在手心裏，讓祁然泛起掌控由心的滿足，閉起的眼睛，眨動猶帶水滴的睫毛，扇子一樣忽閃著，“只要這裏有區別！”

“我就是你的！”

爭狩劫 （上部 情劫）卷四 驚夢泉陽 103 軒心叵測（上）

腰上有點不對，連帶的一呼一吸間胸腹的起伏也有一點沈重。炙熱的觸感從沈重的地方熨帖下來，熏熏然的感覺。

翹挺的睫毛忽閃幾下，啟開的縫隙間露出黑白分明的一線，祁然不是很清醒的看著頭頂房梁，有點陌生，一時還真有不知身在何處的錯覺。

一只手臂從項下穿過，彎起臂肘的手掌正牢牢按在胸口。祁然的兩手都抓在這只手臂上，一時也分不清是要扒開它還是要抓牢它。讓祁然非正常醒來的沈重感是另一只手臂，一樣是從身後掩上來的，正牢牢圈在腰上。

被子掩蓋處，兩腿也遭圈禁，正被兩條強壯的的長腿絞緊。

很親密無間又溫馨的姿勢，牢固又溫暖。

不過想起此刻上演這出八爪章魚現身版的人，是偉岸修長的成玉，祁然就無法控制從身體深處升起來的想笑的沖動，直蔓延到全身。

撫在項後的呼吸，突兀的亂了節奏。

“成玉？”

“嗯！”低沈的聲音，很壓抑的從身後傳出來。給人悶悶不樂的感覺。

被折騰了一個多時辰，擺布出各種交合姿勢的人，好像是自己吧？

“你……呀——”沖動的翻身，正好將皺成一團的小臉合著一句嘶聲慘叫轉給成玉。

“怎麽了？”成玉立刻慌了神，收回絞緊的四肢，忙不疊的覆上來查看。

“疼疼疼……”

“哪疼？”

“你……”能是哪疼啊……恨恨的盯著成玉，這人怎麽該聰明的時候遲鈍的可以！

看著祁然尷尬又滿臉紅暈的樣子，成玉才後知後覺的發現祁然是哪裏疼！

擔憂的神色被自責取代，成玉聲音不由得更低了下去，“我看看！”說完，小心抓著祁然一邊肩膀，要將他翻過去！

“算了……我自作孽！”想起昨晚的主動，勾引甚至還帶著教唆，噢……

“對不起，我……”

“控制不住是嗎？我理解，理解……都是男人，不用說了！”搶斷成玉唯唯諾諾的話頭，祁然訕笑，忽然想起成玉去浴室前的反常。

“你昨天……嗯……是不是吃醋了？”

“什麽吃醋？”成玉滿臉不解。

“噢……”才想起，吃醋這詞的由來是大唐的房玄齡及其夫人，這裏沒有中國歷史，沒有唐朝，自然沒有房大宰相和他那位千古留名的夫人了……

皺著眉，祁然抿緊唇，吃醋說不通，該說妒忌嗎？成玉會有那樣的情緒嗎？回想他對赫連洛，甚至蒙巖，似乎找不到他與人相處不自然的時候吧！

成玉等了半晌，卻看到祁然的眼光定在一處，眼底卻沒有焦距，顯然是走神了，不由得無奈的重覆，“吃什麽醋？”

“什麽也吃不著了！”嘴裏下意識的回答，心裏卻不由得想知道，成玉會妒忌嗎？

對祁然的話一頭霧水了半晌，終於找到一天自以為是的頭緒，“餓了？”

“嗄？”這次輪到祁然找不到頭緒了。

“你不是說吃不著了，那不是餓了嗎？”

“我沒有說……”被成玉的自以為是打斷那些久遠的遙想，祁然沒好氣的反駁，話還沒說完，被子裏忽然傳來沈悶卻清晰的一聲“咕嚕——”

祁然羞得滿臉通紅，成玉哪有放過的道理，被子裏的手掌按到祁然的小腹上，那聲音就是從這裏傳出來的，“沒餓，那這是什麽動靜？”

促狹的聲音，與祁然興致來時一樣的惡劣，俊逸陽剛的臉上，舒張的線條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開朗了許多，截然不同與這兩年來每一次見面的晦沈，帶笑的眼，帶笑的唇，專註的凝視，還有掌心下火熱的溫度……

豁出去了！

“什麽動靜，能是什麽動靜？如果不是你那麽折騰人，我會這樣嗎？”不管不顧的一口氣吼出去，祁然的小腦袋已經整個埋進成玉胸膛裏了。

依恃的胸膛劇震，成玉的聲音再傳來時已經沒了剛剛的飛揚，“對不起，我……”

“別……”祁然只覺一陣無能無力，藏起來的臉色只好再露出來，面對面，四目相交的看向成玉，“只是個玩笑……”

“難道我昨天那麽賣力的演出你都不能感受到我的誠意嗎？我沒有討厭你，我昨天做的那些，我以為，我以為會讓你正常點，可以開開玩笑，偶爾促狹，可是你看，你擠兌我就可以，我隨便說一句你又回到從前了，成玉，成玉，我不想看你這樣，你可以抱著對不起我的念頭一輩子，只要這能讓你永遠留在我身邊。但是，我們要朝夕相處啊，這樣隨時隨地討厭的恨不得殺了自己的樣子，隨時反省檢討小心翼翼的樣子就能省則省了吧？”

這一通喊顯然弄得成玉有些閃神，祁然卻沒給他回神的機會，早期起暧昧氣氛好像已經被破壞殆盡了，左右張望下，“起來吧，我想韓惟留我們這半日光景，不會只為了盡地主之誼的！”

掀開被子坐起來，身下傳來絲絲縷縷的抽疼，咬牙嘶聲，扭頭瞪了始作俑者一眼。

成玉神色一驚恢覆了一貫的沈郁，讓轉頭瞪著眼睛瀉火的祁然無聲的嘆息出來，意興闌珊的垂下視線！扯過床頭的衣物，閉著眼睛，看也不看，胡亂兜頭罩下。

一只大手從身後伸過來，接過沒有章法亂套的衣服，小心整理了片刻，才一件一件仔細穿上身。

“成玉，為什麽你放不下呢？”

忙碌的手停頓了片刻，才繼續穿衣的工作。

沒有回應，祁然等了片刻，猛一扭頭，正看到成玉唇邊來不及收起的苦澀的痕跡。

撓撓頭，無計可施的挫折油然而生，“要不要再做一次？”

成玉一滯，看怪物一樣的眼神落在身上，直看得口出狂言的祁然也要招架不住，“看什麽看？”借著說話分散滿身不自在的感受，祁然傾身跪在成玉腿間，捧起成玉的臉，“你剛剛起來的那樣子好像還比較正常，再做一次，我們睡覺，再起來，你該可以恢覆了吧？”

成玉顯然被祁然的論調嚇到了，服侍著裝的雙手也不知不覺停了下來，半晌，燦爛到讓祁然覺得耀眼的笑意，緩緩成彎起的唇線旁溢出來，轉瞬間已經擴展至整張俊逸的臉上，連眼底深處都不能幸免，揉亂祁然還沒挽起來的黑發，淺淺笑道：“還沒折騰夠麽？”

“呼——”長出了一口氣，祁然如釋重負，“你可終於正常了！”忽然傾身，向前，在成玉來不及反應的之前，將嫣紅的小嘴送過去，果然如願咬掉那個讓祁然心跳失了節奏的笑弧。

如願扳回上風，祁然笑的狡詐，一徑催促，“快點快點！”

成玉狠狠瞪了一眼祁然，“也不知是誰老是不正經穿衣服，老是打斷我！”

“是我，怎麽樣？”

“小的不敢怎樣！”心結放開一旁的成玉，展露出祁然從不曾見過的輕松愜意，竟然順著祁然的話，開起玩笑來。惹來祁然更加收不住勢子的清朗笑聲。

“叩叩……”

敲門聲響起，床上正玩鬧的兩人同時被驚動。

成玉神色當即鄭重起來，只顧著和自己較勁，和祁然說話，竟然忘了這裏不是無欲閣，危機處處！

祁然只看他眼底光華流轉，心中所想已經猜到七八，淺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撫平他眉宇間的隆起，揚聲問道：“惟惟麽？”

“是！”

“再等會吧！有人還沒穿衣……呀！”出成玉糗的話還沒說完，腋下已經遭到偷襲，連帶的話也說不完全，乖乖遂了某人心願的收聲，留給門外韓惟的，只剩一連串的尖叫！

門外韓惟的表情，只有張口結舌可言！

聽見門內的足音越來越近，韓惟趕緊收拾臉上震驚過度的神色。

等到門板拉開，臉色嚴謹的成玉抱著滿面紅暈的祁然出來的時候，韓惟已經換上了笑容可掬的親切。

“兩位睡得還好吧？”

似有若無的秋雨綿延不絕，大約是醒來之前就在下了，在屋裏還感覺不到，開門出來，寒意沁人，祁然瑟縮了下，更往成玉懷裏拱去。越過韓惟看了看灰蒙蒙的雲色，一時也分不清是什麽時辰，隨口道：“都這時辰了，當然好！”

“莊裏準備了午膳，兩位既然起來了，就別客氣了。”說完，手一擺，做出一個請的手勢，略傾身子斜引著方向，禮節十足！

祁然一笑，“惟惟想的可真是周到，要是祁然身邊有你這樣的管家，一定不舍的讓你出來伺候別人！”

爭狩劫 （上部 情劫）卷四 驚夢泉陽 104 軒心叵測（下）

韓惟一楞，視線不受控制的轉到祁然臉上來，卻看到那張褪去了紅暈的小臉上真摯誠懇，哪裏找的到半分別有用心的樣子。

可那話裏的諷刺……

難道是自己多心了？

“這邊請！”拋開心裏謎團重重的古怪，韓惟想起自己的使命，只是一個命運多舛卻保持單純心境的孩子而已，怎麽會猜到呢？

祁然眼底的不以為然，韓惟看不出，跟了他兩年的成玉卻分的鮮明，一伺韓惟轉身，腳步跟上去的同時，人卻低下頭，用唇形無聲的詢問。

祁然淺淺的搖了搖頭，轉看向回廊外側象霧氣大於雨水的世界怔怔出神去了。

韓惟的午餐準備的很豐盛，祁然肚子裏的五臟廟正吵著要祭祀，坐下來也不客氣，雖然不至於掄圓了筷子的風卷殘雲，玄家十五年學到的餐桌禮儀卻也被他丟的七七八八了。

成玉兩年前就已經知道了祁然血中所暗含的好處，這刻雖然知道韓惟別有用心，卻也不用在飲食上有所顧忌，少了這一層顧慮，這一頓飯下來，倒也算賓主盡歡。

“吃完了，好像很久沒這麽餓了！”癱在成玉懷裏揉揉圓滾滾的小肚子，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冒出來，祁然一臉震驚的凝神等待，“呃——”

毫無氣質的飽嗝從嘴裏冒出來，雖然不雅，在韓惟看來，正迎合了祁然率真不拘的秉性，倒也沒覺得粗鄙，然而成玉的臉色卻是大變。

一手撫上祁然的脊背順氣，兩眼卻霎時燦亮起來，緊緊盯上韓惟。

視線甫一接觸，韓惟就被那眼神間的看不出情緒的專註震懾，不由自主的凝神戒備起來。

祁然好不容易順過氣，一擡頭，就看到兩個勢均力敵的男人“情意綿綿”的眼神對恃，“撲哧——”一笑。

“水，水給我！”強忍著笑意接過成玉遞來的水，祁然在兩人的註視下做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動作。

兩指捏住鼻翼，端起水杯，全倒進嘴裏。

韓惟張口結舌，成玉急道：“祁然——”

話沒說完，“噎死我了！”

可憐兮兮的小臉，眼角兩滴晶瑩的水滴，眨動著忽閃流光溢彩的色澤。

“有你這麽喝水的嗎？”又氣又心疼，成玉不假思索的出口責備。

祁然苦著臉，仰起頭，露出被自己捏的紅彤彤的鼻頭，“喝水當然沒有。不過治這個打嗝……這辦法最有效！”說道後面，又壓不住得意，眉飛色舞起來。

眼角餘光瞄到傻眼的韓惟已經放下碗筷，“讓惟惟見笑了！”眼底神采可沒有一點自覺的失禮。

回過神來的韓惟臉頰又開始不由自主的發熱，他多年在外，潛形匿跡的為雷軒羿支撐一個玉樓王室監控外的財庫，言行經驗，無一不是老練成精。無論精明平庸，閱人何止百萬，什麽時候這樣著於行跡過？撞上這名動天下的玄家異寶，明明只是個半大孩子，卻教他接二連三的將心底情緒真實呈現，這種不需要時刻偽裝的感覺，雖然舒適，直覺上卻總感到一些不對勁！

然而，順應心底的警示，要擺出虛飾的面具面對這張率真純粹的小臉，不知怎的，韓惟總會泛出無能為力的感覺。

就象剛剛在祁然房門外，一句由別人說來刺耳萬分的話，合上那精致的眉宇，就只剩了單純撒嬌意味的親昵，有點突兀，但更多的感受卻是——莫名其妙的受寵若驚！

“沒有，玄公子爽朗率真，盡管將這當是自己家就好，不用拘束！”

“這場雨，沒有個三五天好像停不下來吧！”祁然沒接韓惟的話道謝，突兀的將話題轉向外面的天氣，一雙明媚的大眼，掃了一樣窗外蒼茫的空虛處，霧蒙蒙的蒼白，讓不遠處的院墻朦朧在水汽間，十幾丈的距離，卻能讓人迷醉出空曠無際的錯覺。

韓惟愕然，這是他心裏盤算好要說的話題，被祁然提出來當然好，但是哪不對呢？

“呃，是啊，秋雨綿綿……，玉樓到了這個季節，總是這個樣子的！”盡量用平易的話題回覆，一邊卻開始小心觀察祁然的每一個細微眼神和動作，心底的示警雖然沒有來由，但經驗告訴韓惟，這一刻的祁然絕對不若一直示人的那樣單純了。

“所以，祁然好像真的要把這裏當自己家，安心待上幾天了呢！”祁然巧笑，對著韓惟面色不變，眼神卻謹慎起來的眸子，“希望惟惟不是客套才好，祁然可是很不客氣的人呢！”

“那就是韓惟的榮幸了！”該說的臺詞被祁然搶了個全，想著需要大費心思的事卻這麽簡單就得到通過，為什麽心裏警告的鈴聲卻越來越響？

“我留下來，是不是惟惟的榮幸，這話還有待商榷，希望惟惟自始自終都能這麽想才好！”拍拍手，當前話題告一段落，祁然神色再無剛剛的笑意瑩然。

“惟惟的難題，祁然已經解決了。”

“我想，現在咱們應該可以說說別的了。例如，軒羿太子這麽大材小用的支使惟惟，不會只留下祁然這三五天，盡地主之誼吧？”

“暴露玄密，卻又故意給祁然留下生路。軒羿太子大費周章的目的，是為了分開祁然和赫連洛吧？”

“比起錦社的收益，樓運的抽成雖豐，可遠遠不值一個玄密的價——吧！”

一連串的“吧”輕飄飄的丟過來，韓惟最初還能維持鎮靜，越到後面卻越來越不自在，祁然丟過來的質問一句一句，輕靈誠懇的運氣一如初見時給人的稚氣天真，連說話的習慣都帶著孩子氣的話尾，然而每一問，每一句，都直指軒羿太子計劃的執行過程，說得分毫不差，如有親臨，韓惟當然不相信祁然會事先得到消息，因為這計劃是軒羿太子與他同爾遜密室擬定至今也不過幾個時辰而已。

半天的時間，祁然竟然將這些表面功夫的雜亂事情融會貫通，這孩子，太可怕了！

直到此刻韓惟才終於發現，自己，竟然被他天真稚氣的樣子迷惑了。

祁然淺笑依舊，偎在成玉懷中自在的模樣不像正與人針鋒相對，更象是閑聊間向情人撒嬌。

談笑用兵！

只覺他是孩子，只覺他命運坎坷，只覺他玄密加身憐其無奈，直到此刻，韓惟才發現，自己錯的厲害。再回憶祁然一路所說不多的言語，此刻回味起來，那一瞬間的天真嬌憨全變了味，調侃，冷諷，嘲弄……無一不盡，一目了然的洞悉下，這一次，被當成猴子一樣耍了一路的，竟然是自己！

成玉自祁然開口之初，就不在插口，抱著祁然的樣子，便如整個人也成了椅子的一部分，除了牢牢圈住祁然腰的一雙手臂，再無活氣。低垂的視線，柔和的落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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