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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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九點鐘的校操場依然熱鬧,有嬉鬧,有歡笑,有鼓聲,有微風,一如往常。

艾朗的心情卻從未像今晚這樣覆雜。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他有天會在校操場和一個男生純情地牽著手,就像現在這樣——雙手緊牽,手心冒汗。

禮模部的小朋友已經逐漸熟絡起來,有人主動站到中間跳街舞,有人表演B-box幫忙熱場子。

在這一片歡聲笑語中,艾朗心不在焉的坐在原地,左臂靠在左膝上,手指托著紙杯底部。杯口抵在他的唇邊,紙杯的杯沿被咬癟了,杯子裏也已經見了底,但是艾朗毫無所覺。

艾朗沒有挪位,莊臨也坐在原地沒有動,兩人的肩膀挨得很近,艾朗的右手一直保持著撐在身後的姿勢和莊臨的左手握在一起。

起先是莊臨的左手貼在艾朗的右手手背,艾朗想要抽回手,這才被莊臨握住。

之後是艾朗妥協,拇指似有若無地撫摸莊臨的無名指指節給予回應。

也不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兩人的手就像現在這樣緊緊握在一起了。

艾朗目視前方,目光投向場中央賣力熱場子的學弟,心思卻全在莊臨身上:

他發現莊臨的手心特別溫暖,暖到發燙;

他發現莊臨的手指骨節分明,還很修長;

他發現莊臨的無名指上有一顆小小的痣,長在戴戒指的位置上……

一直到聚會散場,兩人才把汗津津的手分開。

那個答不出艾朗名字的甜美女生怯生生的小跑到艾朗面前,輕聲喚道:“艾朗學長……”

艾朗回頭看向她。

莊臨瞥了那女生一眼,起身去幫忙其他同學一起收拾地上的垃圾。

方超恬站在艾朗面前,清瘦的身子輕易就能激發男生的保護欲,可惜艾朗一心向男,不近女色。

方超恬的眼睛很水靈,她柔聲說:“學長……其實我記得住你的名字的,但是剛才有點太緊張了,所以沒答上來……”

艾朗對她笑了笑,說:“看得出你很緊張。沒事,罰抄一百遍也只是鬧著玩兒的,你別當真。”

實際上,艾朗原本cue的是坐在方超恬旁邊的白裙子女生,結果卻是一身淺粉色裙子的方超恬傻楞楞的先站了起來,可見她當時的確有點慌亂。

方超恬點了點頭,小腳步挪了挪,說:“嗯……那我和同學先回去了,學長再見。”

艾朗應道:“好。”

方超恬被女伴拉走了,艾朗回頭在人群裏找到莊臨英挺的身影,莊臨紳士地提著馱了滿滿一袋重物的垃圾袋,跟在邢璐身後,兩人一前一後,有說有笑。

艾朗收回視線,右手貼在褲腿上搓了搓。

手心裏仿佛還留著不屬於他自己的餘溫。

……

艾朗當晚躺在床上,突然發現自己現在怎麽也無法將莊臨代入到渣攻的角色了。

一想到莊臨那張臉,艾朗就覺得很甜。

艾朗開著空調蓋棉被也失眠,他爬起床,大半夜蜷著腿坐在電腦桌前,盯著手機裏莊臨發給他的那句“學長,晚安”,他拆了一支棒棒糖含在嘴裏,舔了又舔,濃郁的甜奶味彌漫在唇齒之間。

艾朗心不在焉地撥弄著被木偶人夾在腿間的另外兩根棒棒糖,他滿腦子都在想:也不知道被莊臨__是什麽感覺……

·

艾朗一直以為自己喜歡的是那種又酷又壞的playboy,現在卻又覺得像莊臨這種又純又乖的乖小孩也深得他心。

當然,前提是臉長得帥。

莊臨睡前會在微信上跟艾朗說“晚安,學長早點睡”,晨起又會跟艾朗說“學長要記得吃早餐”。

艾朗七點鐘還賴在床上,莊臨卻已經早起繞學校跑了一大圈。

艾朗喜歡調戲莊臨,故意用剛睡醒時沙啞性感的嗓音發語音:“你身上濕了嗎?想看你的濕身照~”

屏幕上安靜了好一會兒,莊臨默默地轉移話題:“學長,早課別遲到了,記得要吃早餐。”

艾朗看著這句文字消息,心情莫名變好,早起上課的郁悶也被沖淡不少。唯一的遺憾,大概是莊臨沒有發語音。艾朗特別想聽聽莊臨因劇烈運動而氣息不穩的時候對他說話的聲音。

周五上午。

艾朗在課間吃著虎皮蛋糕,饒有興趣地聽著邢璐經過昨晚的新生見面會之後,對個別學弟學妹們的評價。

艾朗咬著豆漿杯裏的吸管,假裝不經意地問了句:“你覺得莊臨怎麽樣?”

邢璐晃著手裏的筆,翹著腿回答道:“莊臨啊~我看到莊臨的長相的第一反應,原本還以為他是個玩世不恭的高富帥,就人長得特帥,又痞又壞那種,想想就覺得特別帶勁兒。真的沒想到他是個禮貌又有親和力的乖小孩。”

艾朗笑瞇著眼表示同意:“沒想到還是奶系的對吧?”

邢璐說:“你是想說小奶狗吧?”

艾朗:“小奶狗會不會咬人?”

邢璐:“不會吧?”

聞言,艾朗托著腮嘆氣:“我倒是希望他會咬人誒~”

話裏掩不住深深的遺憾。

“……”

邢璐想了想,又說:“應該不咬人,但是,可能……會舔人?”

艾朗撲哧一笑,說:“會舔人?喔~那好像也不錯……”

“……”

邢璐嫌棄地扭頭瞪艾朗,確定以及肯定她和艾朗的話題嚴重產生了分歧——她聊的是小奶狗,而艾朗明顯是在意淫莊·小奶狗·臨了。

刑璐翻了個大白眼,說:“解解,你快醒醒叭。”

她撩著頭發看向窗外,突如其來的大風迷亂邢璐的眼睛,她關上窗,又指著窗邊被大風吹得幾近崩塌的蛛網對艾朗說:“看到那蜘蛛網沒?就跟你那不撩指南的Flag一樣,已經開始搖搖欲墜了厚。”

艾朗跟著往外瞥了一眼,笑著沒有回答,努著嘴輕輕“啵”了一聲,拋給刑璐一個飛吻。

刑璐打個哆嗦,搓掉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短短一節課的時間,窗外的艷陽天就變成黑雲壓境的暴雨天,狂風刮來驟雨,夾帶電閃雷鳴。

大雨從第四節 課一直下到放學後,劈裏啪啦的吵鬧雨聲甚至蓋過下課鈴聲,本該振奮人心的下課鈴聲也被壓得歇斯底裏。

艾朗和邢璐下午也有課,慶幸的是同樣在這棟教學樓,兩人便決定留在教室點外賣。班上倒也熱鬧,半個班的人被這場大雨困在這裏。

邢璐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白茫茫的雨幕,唉聲嘆氣道:“明天社團的迎新活動該不會得延期了吧?”

艾朗朝窗外望了眼,結在窗臺上的那張蛛網已經被狂風暴雨沖刷得一幹二凈,他毫不在意地移開視線,說:“不會吧,選日期的時候也提前看過天氣預報了,今天有雨,明天放晴。”

艾朗現下更關心的是他們的外賣幾時能送到。

艾朗的擔心不無道理,他們所在的教學樓離生活區要二十幾分鐘的路程,從十一點下單等了一個多個小時,從雷電轟鳴和狂風暴雨等到雷電息鳴、雨勢漸小,電話遲遲沒有響起,外賣小哥也始終不見蹤影。

現在催單也毫無意義,邢璐發了條被困教學樓的朋友圈,在評論區裏和別人一起瘋狂吐槽,苦中找點小樂子。

前面的女生在微信上和男朋友抱怨等了半天都吃不上飯,收到男朋友發來他在校內吃麻辣香鍋的圖片而“氣憤”地發朋友圈,變相地秀一波恩愛。

艾朗蔫蔫地趴在桌上,聽到手機“噔”的一聲,這才擡頭一看——

ZLin:學長,你吃不吃燒鴨飯?

艾朗登時來了精神頭,連忙打開手機回覆道:“你要給我送飯?”艾朗撐起上身望了一眼窗外的雨幕,厚得就像女生的齊劉海頭發簾兒,艾朗皺了皺眉,他剛輸入“你別來了”這四個字,還未點擊發送,手機屏幕上就彈出“莊臨”的來電顯示。

艾朗楞了一秒,接通電話。

“餵……”

“我到D教學樓了,學長在哪間教室?”

莊臨的說話聲帶著輕微的喘息透過電話傳來。

“D303……”

“好。”

電話掛斷,和艾朗同桌的邢璐掀起眼皮問道:“誰呀?”

邢璐的手機頁面還停留在她發的那條朋友圈,艾朗直接扒過來看,動態是半個小時前發布的,定位顯示D教學樓,配圖是邢璐偷拍她學著艾朗同款生無可戀臉趴在桌上看手機的合照。

點讚的人很多,莊臨的名字也在那一串藍色的點讚名單之列。

艾朗把手機還給邢璐,沒有回答,站起身就走了出去。

走廊地面被風雨沖刷得濕漉一片,排水口的流速趕不上雨水瓢潑的速度,地上蓄著幾窪積水,空氣也變得潮濕了一些。

艾朗剛走出教室後門,一眼就看到莊臨從正對著的樓梯間走了出來。

莊臨左手拄著的雨傘在地面上拖出一條長長的水漬,右手提了兩盒外賣和一份用紙托袋裝著的炸中翅。裝外賣的透明袋子上沾著小水珠,像是長途跋涉而來的人出了滿身大汗。

莊臨是打著雨傘過來的,卻依然被雨水濺濕了全身。寬松休閑的短袖貼在皮肉上,隱約勾勒出健壯結實的身材。他的臉也濕了,睫毛被雨水垂墜成一綹一綹的,眼睛越發烏黑發亮,頭發絲還在淌著雨水,匯聚成水珠順著這張立體的面部輪廓滑到下巴,依依不舍地墜向地面。

莊臨不笑的時候,就像邢璐所說的第一感覺一樣——冷酷痞氣又帶勁。

但是,偏偏莊臨一看見他就笑得靦腆又溫暖,唇角還露出一個甜甜的小梨渦。

莊臨把外賣袋子抖了一下,甩掉附著在袋子上的水珠,接著才遞給艾朗。他抱歉地說:“學長……飯好像已經都冷掉了,你將就吃一點。”

“嗯……”

艾朗接過那兩盒外賣,手心托著外賣盒的底部隱約能感覺到餘溫。莊臨剛剛要收回手,突然又被艾朗握住了。

艾朗看著莊臨。

不是外賣冷了,而是莊臨的手被風雨抽打得暫時沒了知覺了。

艾朗輕輕地捏了捏莊臨的手,目光被掛在莊臨下巴搖搖欲墜的小水珠吸引住,他在莊臨疑惑的目光中,擡起右手,食指指節輕而柔地撩過莊臨的下巴,揩去那顆小水珠。

莊臨覺得有點癢,後退了一步,就聽到艾朗真誠地問他:“我給你獎勵吧,想要嗎?”

艾朗眼含笑意,饒有興味地看著莊臨的反應——他先是一楞,接著臉一紅,輕輕地抿了抿兩片發幹的薄唇。

他在艾朗的意料之外應了一聲:“想……”

艾朗一聽就心情愉快地勾起唇角,又問:“想要什麽?”

莊臨遲疑了一會兒,接著就把雨傘倚靠在走廊上,雙手在衣服上蹭掉水珠,然後他……伸出手去解那袋炸中翅的封口袋。

“……”

艾朗一臉懵逼又欲言又止地盯著莊臨的臉,心裏想著如果莊臨真的當著他的面拿炸中翅來吃,他該用什麽表情來面對才合適……

等到莊臨解開封口袋,他擡起頭看了艾朗一眼,烏黑的眼眸像是涉世未深那般純真,倒映出艾朗的身影。莊臨每一次和艾朗對視,他總是先敗下陣來的那一個,眼睫毛輕輕的顫了顫,垂下眸,他拉起艾朗的左手。

艾朗茫然不解地等著莊臨的後續動作,他的目光忽然一顫——

只見莊臨手裏拿著從紙托袋上解下來的那根金色封口紮線,此時正紅著俊臉,舉動幼稚卻又十分認真地把金色的紮線繞著艾朗的無名指纏了兩圈。

“……”

金色紮線有點紮手。

艾朗觸電般縮回手,他用一臉嫌棄來掩飾自己內心的心虛,有些哭笑不得道:“這是什麽啊?”

莊臨自覺自己的行為十分幼稚,答了一句“沒什麽”,連目光都變得無處安放。

他拿起雨傘,說:“學長,你快進去吃飯吧,我先回去了。”

艾朗應了聲,“嗯。”

看著莊臨離開的背影,艾朗垂在身側的左手虛虛握著拳頭,拇指的指腹悄悄地摩挲著纏在無名指上的紮線。

無名指的位置,還有金色紮線團成的線圈都太紮眼了。

想要什麽?

艾朗內心自動跳出這句告白,填補了剛才的無聲空白:

我想要你。

“……”

莊臨一走,艾朗就將手指上的紮線扯了下來,順手想要丟進垃圾桶,臨時卻又猶豫了。

艾朗皺了皺眉,最終把紮線塞進自己口袋裏。

·

莊臨走下樓梯,在二樓的轉角處遇到一個相識的大三學長。學長一見他渾身都濕透了,整個人就像剛從水裏撈上來一樣,不由得皺著眉關心道:“莊臨,你這是剛來還是準備回去啊?怎麽渾身淋成這樣,小心別感冒了。”

莊臨漫不經心的“啊”了一聲,擡起手擦掉下巴的水珠,順勢插進濕漉漉的頭發裏,將額前淌著雨水的頭發一並往後推去,他露出冷冽淩厲的劍眉星目,依舊溫良無害,但全然看不到剛才單純害羞的模樣。

他彎著唇應了一聲:“沒事。”

他是故意淋了雨的,既能博取同情,又能體現誠意,而且——也滿足一下艾朗想看他濕身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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