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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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梅十三不再出去尋劍,她在大鞍山挑了個地方靜修心法。雖然小竹說世間只有青鋒與噬魂兩把古劍最好,但她始終覺得,自己師尊雲虛真人肯定有更好的劍!如若能找到他,她還怕沒劍嗎?
但是,雲虛真人雲游四海,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他找她容易,她想找到他卻相當的困難。
她以前下山歷練,如果在山下呆的時間長了,他會換個樣子現身試試她的修為怎麽樣了。令她覺得奇怪的是,她的路線基本上都是隨意而行,也不知這雲虛真人是怎麽找到她的。或許,他不放心,所以一直在暗中跟著她?
她以前常常這樣想。與其滿世界毫無目的地四處亂走,既浪費時間又耽誤了練功。不如在這兒靜修,一來能增長修為,二來,說不定哪天師父又跑來看她練得怎麽樣了呢。
這麽一想,她便安心地帶上古琴,躲在山上靜修。除了每七天檢查林海的修煉,其餘時間她基本不露面。後來幹脆用靈識召喚林海前去她靜修的地方,進行靈識指導。
除了青鸞、青鳳與林海知道她在山上外,其他人都以為她又出去了。
梅十三肯安心修煉,青鸞、青鳳是喜聞樂見的,更加不會將她的情況透露給別人,以免擾了她的清靜。不過,她們自己卻不敢輕易進山修煉,自從來山上搗亂的人被梅十三幹掉之後,周圍一直有人在暗中尋找上山的路。
而且。來的人修為一次比一次高。她們得小心盯著,深怕有人破了結界悄然進山。
有一天,青鸞在屋裏入定。出定時。她仍保持靜坐冥想的姿勢,五官感覺在這一刻變得異常靈敏。
在廚房,裏邊一位廚娘略顯驚訝的聲音——
“咦?雄郎,你不是下山采購食材嗎?怎麽還在這兒?呆會兒二小姐要做餃子,等著面粉用。”
接著聽見嘩嘩的水聲,仿似有人在提水倒進缸裏,然後聽見一個男子答:“呂姑娘說想買點女兒家的日用品。三妹她們也要用。呂依娘力氣大,能幫得上忙,所以讓她跟著大哥他們一塊去了。我留在莊裏幫忙。麗娘,今天中午吃什麽?只吃餃子?”
那位名叫麗娘的廚娘,正是周雄的媳婦。她嫁進周府前是個千金大小姐,後來被貶成賤民。如今又淪落成廚娘。她心理上曾經想不開。但現在,經過一開始的氣悶別扭後,她手藝見長,居然也漸漸地適應自己身份上的轉變,安分守己地給眾人當廚娘。
這得多虧周雄的體貼入微!之前未遭難前,夫妻倆相敬如賓,談不上什麽感情不感情的,才會在受牽累時諸多怨懟。對於一個傳統的女人而言。只要丈夫真心疼寵,不管身處什麽環境。女人都樂意接受改變,只要她認為值得。
聽覺繼續延伸到宅外,在新宅門口一棵桂花樹下,兩個少女正在無聊地蕩著秋千。
“小竹,你真不跟我回去了?要不我跟哥哥說一下,讓他……”
“小姐,萬萬使不得!大少爺乃無疆公子的徒弟,他要面對的各種算計已經夠煩了!小竹哪忍心再給他添麻煩?”小竹給阮如玉搖著秋千,嘆了嘆氣說。
阮如玉撅起小嘴,一臉的不高興,“那,那,最多我答應嫁給離無極好了!他是修士,一定能護住你。”
小竹哧聲笑了,自家小姐對自己由衷的維護,令她紅了眼眶。可惜她站在阮如玉身後,因此沒人瞧見。
“小姐,您不必為小竹擔心,小竹會找到容身之所的。而且現在沒人知道我的身世,我在外邊就是一個普通的小丫頭,沒人會註意到我,所以我暫時挺安全的。小姐,其實離家少爺是個挺不錯的人。雖然他已非馭獸宗的人,但他畢竟當過修士,心胸寬廣大度,能包容您活躍跳脫的性子。而且他的父親還是西疆的大官,母親也是個端莊慈藹的人,不會無故為難您,是個好的歸宿。所以小姐,聽小竹的,別鬧性子了,回西疆去吧!”
“那我回得去才行啊!哥哥的人真沒用,到現在還找不到咱們!”經過上次爐鼎那一劫,她受驚不輕,深覺世間真是江湖險惡,睡個覺都不得安穩,還是家裏安全自在。
“應該快了!我在路上留了記號,他們快到了!只不過,聽說此山山腳設了結界,恐怕他們來了也找不到地方上山,我每天下山去看看就是。”
小竹諸事都安排妥當,阮如玉也懶得操心,不過一想到哥哥的人一到,她倆就從此分別了,心裏終究是難受。
“小竹,要不,要不你就留在梅姐姐身邊吧?她那麽厲害,一定不怕對你心懷不軌的人找上門。不過她好像沒多厲害嘛!上次就把林叔林嬸他們落下了!如果不是爹爹和哥哥作保,他們已經被太子殿下殺掉了!”
“小姐別胡說!林叔林嬸會被留下,自有梅姐姐的思量。我瞧著海少爺、磊少爺只是替他們擔心,卻絲毫沒接他們過來的打算。由此可見,這事是他們一早商量好的。而且林叔林嬸那麽聰明,自保不成問題。至於他們為何要如此,那不是咱們該管的事,無須理會。”
阮如玉回頭嗔她一眼,“你怎麽說都有理,我不跟你說了。”
小竹微笑,繼續給她輕輕蕩著秋千。
晌午,忽然一名歌伶從山下飛奔而上,剛巧青鳳帶著幾位歌伶從藥田回來準備包餃子,雙方在宅子門口撞上了。
“跑那麽快幹嘛?有賊攻山?”
那名歌伶臉蛋微紅,委身向青鳳行了一禮,“回二小姐,山下來了幾個人找不到上山的路,現正攔著周英他們,宣稱是阮家護衛,特來接阮家小姐回府,問阮小姐是不是在山上。周英不敢作主應答,所以小畫上來請示該不該放行。”
青鳳沈吟了下,吩咐身邊歌伶,“去跟小玉、小竹說,她們家來人了,讓她們準備一下,然後下山認認人。如果是的話,就讓她們離開吧。小畫,你下山請阮家護衛稍等。”
“是。”幾人按照她的吩咐分頭去做了。
來人確實是阮大少爺的近身侍衛,明的暗的來了二十幾個人。本來親妹子出事,他想自己來的,奈何那太子仍在西疆,仿佛與青峰嶺上的無疆公子卯上了!頗有不見真人誓不還的樣子,連帶阮一愨也被他困在天人居裏脫不開身,只好暗中派自己的近身侍衛出來尋找自家任性的小妹。
幸虧一路上有小竹留下的記號,否則憑小竹的手段,他們至今未必能找到人。
阮如玉沒想到家人說來就來,頓時拉著小竹的手紅了眼眶,豆大的珠淚不斷往下掉,主仆兩人依依不舍地話別。
最終,阮如玉還是走了,剩下小竹黯然返回山上。青鳳見了,不禁奇怪地咦了聲。
“你不走嗎?”她的意思是,主子都走了,小竹這當丫環的為何不跟回去。
小竹屈了下膝,收起臉上的傷感,“小竹從今往後與阮家再無關系,自然不必跟她回去。事實上,小竹已經恢覆自由之身。青鳳姑娘,能不能讓小竹在此多呆些天?梅姐姐對我和我家小姐有救命之恩,雖說大恩不言謝,但臨走前仍想見她一面。”
“哦,十三正在靜修,暫時別打擾她。你愛住多久住多久吧!不過你得幫忙幹活,對了,你什麽時候想走,吱聲就可以了。十三每次靜修的時間長短不定,你若實在要走,有什麽話可以讓我和姐姐代傳,反正都隨你。”
小竹微微一笑,“小竹明白,不過還是想跟她見上一面。”
青鳳揮揮手,不甚在意道,“隨便你,有事找趙氏、周氏,她們是這裏的管家。”對於小竹和阮如玉這對天不怕地不怕的脫線主仆,青鳳在西疆曾見過幾次,梅十三對她們頗有好感,因此青鳳將她當自己人看待了。
小竹再次屈膝,“是。”
就這樣,小竹留在了大鞍山。她每天自動自覺地跟著周、趙家幾位娘子在廚房幫忙,有時幫呂依娘分擔宅裏的雜務活。這麽一來,大大減輕了呂依娘的工作量,讓她有充足的時間照顧病弱中的呂氏,還多出時間練功。
梅十三一直沒下過山,每隔七天林海便去梅十三練功的地方,將所學一一展示一遍。梅十三每次總會分出一絲靈識盯著林海的每一個動作。一旦發現不對,便讓靈識教他。直到他改正,靈識方會散去,然後她繼續進入參悟心法的境界。
林海自知不能打擾她的靜修,每次她指導完畢,便徑自去另一個地方繼續埋頭苦練。至於他的近侍林磊,他是青鸞、青鳳的重點培訓對象。
青鸞輔以靈氣,青鳳用丹藥適當地加以輔助,令他的修為進步神速。只離開西疆幾個月,初入修真一途的他已經達到築基後期,照此進度,沒多久就該突破進入開光初期了。
對此,青鸞、青鳳相當的滿意。不再加以任何輔助,讓他慢慢鞏固體內靈氣。
☆、第一四O回
至於那十二歌伶,她們先前一直跟著梅十三修習心法,經過一年多的堅持不懈,她們的修為基本上全部達到了融合期,個個鬥志昂揚地準備沖擊心動期。
而苗兒,隨著修為的增長,不知何時,封存在她腦海裏的前世記憶逐漸變得清晰。如今的她已能恢覆人形,化形亦可隨意。不過她更喜歡以原形出現,但原形的話,她就不能胡亂放火了!原形噴出的火已不再是火苗,而是高溫火柱!連青鋒劍都能融化的那種!
不過青鋒劍現在不再面世,它一直安靜呆在古琴底匣裏。
青鸞、青鳳選擇建造住宅的地方,一向是尋找有洞府的山嶺,不管是先天洞府,或是後天挖出來的山洞都可以。
而梅十三此刻所在的是一個先天巖洞。洞內一片幽森,洞頂垂下無數的鐘乳石,石尖長年有水珠一點一滴地掉進地下湖泊,很有規律地發出嘀噠嘀噠的聲音。聽著這些滴水聲,她浮躁的心靈逐漸趨向平和,仿佛連靈魂都安定下來了。
可能因為這些鐘乳石,令她恍惚回到了前世一般,那種感覺非常的親切溫暖,所以她才選定了這個巖洞。
事實證明,選擇一個適合自己的地方,絕對有利於她的修煉。
每天聽著這些平緩沈穩的滴水聲,梅十三的心境仿佛漸漸逐一擊破桎梏。每到一定的時刻,她都能清晰聽到自己的心湖像冒出一個泡泡,然後卟地一聲。破了!泡泡一破,識海頓時一片清明,如清朗的海風撲面吹來。四肢百骸得到前所未有的舒爽通暢。
而端坐在大巖石上的她,雙目微閉,美麗嬌嫩的櫻唇微彎,一抹清絕出塵的笑容淺露……
在參悟心法的過程中,每悟透一點,她全身的靈氣便滲出體外。洞內有結界,除了林海到來才會撤去。其餘時間這個洞口一直是閉著的,除非外邊來了個比她更強的人破了她的結界。
靈氣滲出,無法飄出洞口。只能在洞內縈繞積聚,久久得不到散發。漸漸地,靈氣的流動形成了一股微風,不停在洞內流竄。安靜呆在一邊的古琴。在這個靈氣氤氳的洞內。不時被靈氣掠過琴弦,發出一陣嗡、嗡嗡等不規則的聲音。
如此強大的靈氣,就連一直藏在琴匣下的青鋒古劍也深受影響。
又不知過了多久,洞內的靈氣濃郁得連空氣都被擠壓得稀薄了許多,古琴的琴弦不時作響,青鋒劍的劍鞘流光四溢,甚至漸漸蔓延在古琴上邊……古琴一邊自動彈奏,琴身上靈光如蛇般流動纏繞……
端坐在巖石上的梅十三頭發飛散。身上衣袂不時膨脹揚起,可她無知無覺。她此刻已經完全沈浸在心法最高境界當中。不知歲月的流動!連每七天指導林海一次的事情她都忘了!
洞外,遭長姐爽約多次的林海一臉擔憂地站在洞口。他很擔心長姐的情況,距離上一次的指導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眼看著夏天都來了!可長姐仍在洞中,一點聲息都沒有。
雖然青鸞、青鳳一臉驚喜地讓他別來打擾她,說她正在突破心法的最高境界。他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但他仍然很擔心。
今天,當林海再一次想去長姐靜修的洞口轉兩圈,希望能瞧瞧裏邊什麽情況時,在半路被人攔住了。
“林公子,請您回去吧!大小姐、二小姐吩咐過,您需離此地三百米外!”眼前突然冒出三位嬌俏可愛的小姑娘來,她們凝著一張小臉,眼神漠然地盯著他。
林海茫然解釋道:“我就想去看看長姐的情況……”
“不行!大小姐說,三小姐如今正是關鍵時刻,而你的舉動非常挑戰她與二小姐的敏銳神經,所以從今天開始,你的修煉由大小姐、二小姐負責,不必再到這兒來了!”
“我……放肆!她是我長姐!我還能害她不成?!”林海一聽自己被禁止過來,頓時非常氣悶。
“這是大小姐、二小姐的命令!請林公子嚴格遵守!”其中一名小姑娘木無表情道。
林海氣結,但又不敢對她們無禮。一來她們的修為幾乎全部比他高,動手只會令自己丟面子;二來,這些小姑娘是長姐的近侍,也是弟子,不管怎樣都不是他能惹的。除非他不認這個長姐了!
他不可能做這種蠢事!只得怏怏地下山。走到半路,他靈機一動,忽而繞到另一邊林子裏去,打算繞道去長姐的洞門。
可惜,他才走了幾步,眼前立即又出現另外三張美麗可愛的小晚娘面孔!
“別告訴我,你們十二歌伶全都出動了?!”林海難以置信地問。見她們三人面無表情地同時點頭,林海頓感挫敗不已,這些歌伶中,一個他可能打得過,兩個勉強,三個他是絕對打不過的!何況十二位都在!
“苗兒也在上邊,她接到的命令是,連一只蒼蠅都不能從那兒飛過。”一名小姑娘徹底將他擊沈。
苗兒以前是野人,現在是獸人,梅十三與她一眾小夥伴們的話她會聽,其他人沒法跟她溝通!有她在山上守著,如果他強硬上山,後果不堪設想!
無奈,林只能垂頭喪氣地乖乖離開,回到自己平時修煉的地方,發洩似地亂打一通。不過,當他靜下來時,想起那位修為幾乎已到達謫仙境界的長姐,仍然專註如一地修煉時,他忽然感到通身發冷。
強大如長姐仍然專註練功,身為一個修真菜鳥的他,有什麽理由因為見不到長姐而發脾氣胡亂發洩氣餒?他又不是三歲小孩,這樣的自己,何時才能與假太子抗衡?!
林海想通這一點,頓時羞愧滿面!他腦海裏已經想像出長姐出來後,見他如此窩囊一臉失望的樣子。
心思一煩躁,他又想再次運功胡打一通,忽又醒悟過來,於是趕緊連連幾次深呼吸,好不容易將所有不必要的情緒按下,這才開始按照梅十三所教的,一步一步地繼續練習……
漸漸地,林海也很少下山了。他已經成功辟谷,吃不吃飯都無所謂。當然,如果他下山的話,一般都會吃飯,那是人類的本能,跟修為無關。他如今雖然成為修士,但他一直抱著學藝成功便下山來個功成名就的!因此一切習慣仍如正常人。
這一天,忽然林磊飛身上來尋他。
“海弟,欽差大臣上山來了!”
練功練得漸入佳境,準備這段時間都不下山的林海一楞,“他們為何而來?山下不是有結界嗎?他們怎麽找得著我們?”他又驚又喜,難道父皇知道自己在這兒,要接他回宮了?!
林磊搖搖頭,同樣一臉不解,“我也不清楚怎麽回事,反正一大堆人都上了山!嚷著要長公主出來接旨!”
林海目光陡然一凜,來找長姐的?!
“他們怎麽知道長姐在大鞍山?!誰透露的消息?!”他也搞不清自己是什麽心理。如果是來找他的,他很開心;但如果是來找長姐的,他就很生氣!不為別的,因為長姐不喜歡!每次一聽說有人找她,她就一副臭臉對著他,教訓他的手段力度忒狠!次數多了,他就形成這樣一種習慣!
“肯定有人走漏風聲!走,下去瞧瞧。”林海冷哼一聲,再沒心思練功,帶著林磊下半山腰直奔李宅。
不過,當回到半山腰的路口時,兩人停住腳步,想了想,他們不宜露面,暫時躲進一邊的林子裏往外瞧……
只見李宅門口站滿了人,兩隊長長的官兵排列整齊,如標搶似的站得筆直,帶著一股肅殺的氛圍。一名娘娘腔的太監,與一文一武兩位身穿官服的人站在隊伍的領頭位置。
那名太監朝李宅這邊的人一揮拂塵,態度傲慢地斜睨眾人。
“呔!你們這些山野村民好沒規矩!見了本宣旨官還不趕快下跪?聖旨,你們知道什麽叫聖旨嗎?見聖旨猶如見了皇上,你們是要下跪的!難不成你們要藐視皇權麽?還有,趕緊分個人去請長公主殿下速速出來領旨吧!”一番唱詞,仿佛大戲裏唱作俱全的戲子。
不過,趙、周兩家以前是侍奉天家的,對這種場面非常熟悉,更知道這些的確是大越朝來的人,因為那個宣旨太監他們都認得!
周、趙兩家遭貶時,正是這廝去宣的旨意!這倒也罷了,畢竟他只是宣旨,但他離開前,居然大庭廣眾之下對他們言語無狀,盡情羞辱,這就不能不令他們對他深惡痛絕了!此刻個個對他怒目而瞪。
至於他說的,請長公主出來接旨……接個屁旨!如果三小姐在,以她的脾氣,肯定將這一群人全部挑飛,根本不作理會。
“你們走錯地方了!我們這兒沒有什麽長公主,滾吧!”周英冷冷地對著他們說,身形站得筆直。青鸞、青鳳告訴過他們,如今他們已踏入修真一途,與凡塵俗世無關。管他天家地客,反正不受歡迎的人,全部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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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雲虛真人雲游四海,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他找她容易,她想找到他卻相當的困難。
她以前下山歷練,如果在山下呆的時間長了,他會換個樣子現身試試她的修為怎麽樣了。令她覺得奇怪的是,她的路線基本上都是隨意而行,也不知這雲虛真人是怎麽找到她的。或許,他不放心,所以一直在暗中跟著她?
她以前常常這樣想。與其滿世界毫無目的地四處亂走,既浪費時間又耽誤了練功。不如在這兒靜修,一來能增長修為,二來,說不定哪天師父又跑來看她練得怎麽樣了呢。
這麽一想,她便安心地帶上古琴,躲在山上靜修。除了每七天檢查林海的修煉,其餘時間她基本不露面。後來幹脆用靈識召喚林海前去她靜修的地方,進行靈識指導。
除了青鸞、青鳳與林海知道她在山上外,其他人都以為她又出去了。
梅十三肯安心修煉,青鸞、青鳳是喜聞樂見的,更加不會將她的情況透露給別人,以免擾了她的清靜。不過,她們自己卻不敢輕易進山修煉,自從來山上搗亂的人被梅十三幹掉之後,周圍一直有人在暗中尋找上山的路。
而且。來的人修為一次比一次高。她們得小心盯著,深怕有人破了結界悄然進山。
有一天,青鸞在屋裏入定。出定時。她仍保持靜坐冥想的姿勢,五官感覺在這一刻變得異常靈敏。
在廚房,裏邊一位廚娘略顯驚訝的聲音——
“咦?雄郎,你不是下山采購食材嗎?怎麽還在這兒?呆會兒二小姐要做餃子,等著面粉用。”
接著聽見嘩嘩的水聲,仿似有人在提水倒進缸裏,然後聽見一個男子答:“呂姑娘說想買點女兒家的日用品。三妹她們也要用。呂依娘力氣大,能幫得上忙,所以讓她跟著大哥他們一塊去了。我留在莊裏幫忙。麗娘,今天中午吃什麽?只吃餃子?”
那位名叫麗娘的廚娘,正是周雄的媳婦。她嫁進周府前是個千金大小姐,後來被貶成賤民。如今又淪落成廚娘。她心理上曾經想不開。但現在,經過一開始的氣悶別扭後,她手藝見長,居然也漸漸地適應自己身份上的轉變,安分守己地給眾人當廚娘。
這得多虧周雄的體貼入微!之前未遭難前,夫妻倆相敬如賓,談不上什麽感情不感情的,才會在受牽累時諸多怨懟。對於一個傳統的女人而言。只要丈夫真心疼寵,不管身處什麽環境。女人都樂意接受改變,只要她認為值得。
聽覺繼續延伸到宅外,在新宅門口一棵桂花樹下,兩個少女正在無聊地蕩著秋千。
“小竹,你真不跟我回去了?要不我跟哥哥說一下,讓他……”
“小姐,萬萬使不得!大少爺乃無疆公子的徒弟,他要面對的各種算計已經夠煩了!小竹哪忍心再給他添麻煩?”小竹給阮如玉搖著秋千,嘆了嘆氣說。
阮如玉撅起小嘴,一臉的不高興,“那,那,最多我答應嫁給離無極好了!他是修士,一定能護住你。”
小竹哧聲笑了,自家小姐對自己由衷的維護,令她紅了眼眶。可惜她站在阮如玉身後,因此沒人瞧見。
“小姐,您不必為小竹擔心,小竹會找到容身之所的。而且現在沒人知道我的身世,我在外邊就是一個普通的小丫頭,沒人會註意到我,所以我暫時挺安全的。小姐,其實離家少爺是個挺不錯的人。雖然他已非馭獸宗的人,但他畢竟當過修士,心胸寬廣大度,能包容您活躍跳脫的性子。而且他的父親還是西疆的大官,母親也是個端莊慈藹的人,不會無故為難您,是個好的歸宿。所以小姐,聽小竹的,別鬧性子了,回西疆去吧!”
“那我回得去才行啊!哥哥的人真沒用,到現在還找不到咱們!”經過上次爐鼎那一劫,她受驚不輕,深覺世間真是江湖險惡,睡個覺都不得安穩,還是家裏安全自在。
“應該快了!我在路上留了記號,他們快到了!只不過,聽說此山山腳設了結界,恐怕他們來了也找不到地方上山,我每天下山去看看就是。”
小竹諸事都安排妥當,阮如玉也懶得操心,不過一想到哥哥的人一到,她倆就從此分別了,心裏終究是難受。
“小竹,要不,要不你就留在梅姐姐身邊吧?她那麽厲害,一定不怕對你心懷不軌的人找上門。不過她好像沒多厲害嘛!上次就把林叔林嬸他們落下了!如果不是爹爹和哥哥作保,他們已經被太子殿下殺掉了!”
“小姐別胡說!林叔林嬸會被留下,自有梅姐姐的思量。我瞧著海少爺、磊少爺只是替他們擔心,卻絲毫沒接他們過來的打算。由此可見,這事是他們一早商量好的。而且林叔林嬸那麽聰明,自保不成問題。至於他們為何要如此,那不是咱們該管的事,無須理會。”
阮如玉回頭嗔她一眼,“你怎麽說都有理,我不跟你說了。”
小竹微笑,繼續給她輕輕蕩著秋千。
晌午,忽然一名歌伶從山下飛奔而上,剛巧青鳳帶著幾位歌伶從藥田回來準備包餃子,雙方在宅子門口撞上了。
“跑那麽快幹嘛?有賊攻山?”
那名歌伶臉蛋微紅,委身向青鳳行了一禮,“回二小姐,山下來了幾個人找不到上山的路,現正攔著周英他們,宣稱是阮家護衛,特來接阮家小姐回府,問阮小姐是不是在山上。周英不敢作主應答,所以小畫上來請示該不該放行。”
青鳳沈吟了下,吩咐身邊歌伶,“去跟小玉、小竹說,她們家來人了,讓她們準備一下,然後下山認認人。如果是的話,就讓她們離開吧。小畫,你下山請阮家護衛稍等。”
“是。”幾人按照她的吩咐分頭去做了。
來人確實是阮大少爺的近身侍衛,明的暗的來了二十幾個人。本來親妹子出事,他想自己來的,奈何那太子仍在西疆,仿佛與青峰嶺上的無疆公子卯上了!頗有不見真人誓不還的樣子,連帶阮一愨也被他困在天人居裏脫不開身,只好暗中派自己的近身侍衛出來尋找自家任性的小妹。
幸虧一路上有小竹留下的記號,否則憑小竹的手段,他們至今未必能找到人。
阮如玉沒想到家人說來就來,頓時拉著小竹的手紅了眼眶,豆大的珠淚不斷往下掉,主仆兩人依依不舍地話別。
最終,阮如玉還是走了,剩下小竹黯然返回山上。青鳳見了,不禁奇怪地咦了聲。
“你不走嗎?”她的意思是,主子都走了,小竹這當丫環的為何不跟回去。
小竹屈了下膝,收起臉上的傷感,“小竹從今往後與阮家再無關系,自然不必跟她回去。事實上,小竹已經恢覆自由之身。青鳳姑娘,能不能讓小竹在此多呆些天?梅姐姐對我和我家小姐有救命之恩,雖說大恩不言謝,但臨走前仍想見她一面。”
“哦,十三正在靜修,暫時別打擾她。你愛住多久住多久吧!不過你得幫忙幹活,對了,你什麽時候想走,吱聲就可以了。十三每次靜修的時間長短不定,你若實在要走,有什麽話可以讓我和姐姐代傳,反正都隨你。”
小竹微微一笑,“小竹明白,不過還是想跟她見上一面。”
青鳳揮揮手,不甚在意道,“隨便你,有事找趙氏、周氏,她們是這裏的管家。”對於小竹和阮如玉這對天不怕地不怕的脫線主仆,青鳳在西疆曾見過幾次,梅十三對她們頗有好感,因此青鳳將她當自己人看待了。
小竹再次屈膝,“是。”
就這樣,小竹留在了大鞍山。她每天自動自覺地跟著周、趙家幾位娘子在廚房幫忙,有時幫呂依娘分擔宅裏的雜務活。這麽一來,大大減輕了呂依娘的工作量,讓她有充足的時間照顧病弱中的呂氏,還多出時間練功。
梅十三一直沒下過山,每隔七天林海便去梅十三練功的地方,將所學一一展示一遍。梅十三每次總會分出一絲靈識盯著林海的每一個動作。一旦發現不對,便讓靈識教他。直到他改正,靈識方會散去,然後她繼續進入參悟心法的境界。
林海自知不能打擾她的靜修,每次她指導完畢,便徑自去另一個地方繼續埋頭苦練。至於他的近侍林磊,他是青鸞、青鳳的重點培訓對象。
青鸞輔以靈氣,青鳳用丹藥適當地加以輔助,令他的修為進步神速。只離開西疆幾個月,初入修真一途的他已經達到築基後期,照此進度,沒多久就該突破進入開光初期了。
對此,青鸞、青鳳相當的滿意。不再加以任何輔助,讓他慢慢鞏固體內靈氣。
☆、第一四O回
至於那十二歌伶,她們先前一直跟著梅十三修習心法,經過一年多的堅持不懈,她們的修為基本上全部達到了融合期,個個鬥志昂揚地準備沖擊心動期。
而苗兒,隨著修為的增長,不知何時,封存在她腦海裏的前世記憶逐漸變得清晰。如今的她已能恢覆人形,化形亦可隨意。不過她更喜歡以原形出現,但原形的話,她就不能胡亂放火了!原形噴出的火已不再是火苗,而是高溫火柱!連青鋒劍都能融化的那種!
不過青鋒劍現在不再面世,它一直安靜呆在古琴底匣裏。
青鸞、青鳳選擇建造住宅的地方,一向是尋找有洞府的山嶺,不管是先天洞府,或是後天挖出來的山洞都可以。
而梅十三此刻所在的是一個先天巖洞。洞內一片幽森,洞頂垂下無數的鐘乳石,石尖長年有水珠一點一滴地掉進地下湖泊,很有規律地發出嘀噠嘀噠的聲音。聽著這些滴水聲,她浮躁的心靈逐漸趨向平和,仿佛連靈魂都安定下來了。
可能因為這些鐘乳石,令她恍惚回到了前世一般,那種感覺非常的親切溫暖,所以她才選定了這個巖洞。
事實證明,選擇一個適合自己的地方,絕對有利於她的修煉。
每天聽著這些平緩沈穩的滴水聲,梅十三的心境仿佛漸漸逐一擊破桎梏。每到一定的時刻,她都能清晰聽到自己的心湖像冒出一個泡泡,然後卟地一聲。破了!泡泡一破,識海頓時一片清明,如清朗的海風撲面吹來。四肢百骸得到前所未有的舒爽通暢。
而端坐在大巖石上的她,雙目微閉,美麗嬌嫩的櫻唇微彎,一抹清絕出塵的笑容淺露……
在參悟心法的過程中,每悟透一點,她全身的靈氣便滲出體外。洞內有結界,除了林海到來才會撤去。其餘時間這個洞口一直是閉著的,除非外邊來了個比她更強的人破了她的結界。
靈氣滲出,無法飄出洞口。只能在洞內縈繞積聚,久久得不到散發。漸漸地,靈氣的流動形成了一股微風,不停在洞內流竄。安靜呆在一邊的古琴。在這個靈氣氤氳的洞內。不時被靈氣掠過琴弦,發出一陣嗡、嗡嗡等不規則的聲音。
如此強大的靈氣,就連一直藏在琴匣下的青鋒古劍也深受影響。
又不知過了多久,洞內的靈氣濃郁得連空氣都被擠壓得稀薄了許多,古琴的琴弦不時作響,青鋒劍的劍鞘流光四溢,甚至漸漸蔓延在古琴上邊……古琴一邊自動彈奏,琴身上靈光如蛇般流動纏繞……
端坐在巖石上的梅十三頭發飛散。身上衣袂不時膨脹揚起,可她無知無覺。她此刻已經完全沈浸在心法最高境界當中。不知歲月的流動!連每七天指導林海一次的事情她都忘了!
洞外,遭長姐爽約多次的林海一臉擔憂地站在洞口。他很擔心長姐的情況,距離上一次的指導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眼看著夏天都來了!可長姐仍在洞中,一點聲息都沒有。
雖然青鸞、青鳳一臉驚喜地讓他別來打擾她,說她正在突破心法的最高境界。他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但他仍然很擔心。
今天,當林海再一次想去長姐靜修的洞口轉兩圈,希望能瞧瞧裏邊什麽情況時,在半路被人攔住了。
“林公子,請您回去吧!大小姐、二小姐吩咐過,您需離此地三百米外!”眼前突然冒出三位嬌俏可愛的小姑娘來,她們凝著一張小臉,眼神漠然地盯著他。
林海茫然解釋道:“我就想去看看長姐的情況……”
“不行!大小姐說,三小姐如今正是關鍵時刻,而你的舉動非常挑戰她與二小姐的敏銳神經,所以從今天開始,你的修煉由大小姐、二小姐負責,不必再到這兒來了!”
“我……放肆!她是我長姐!我還能害她不成?!”林海一聽自己被禁止過來,頓時非常氣悶。
“這是大小姐、二小姐的命令!請林公子嚴格遵守!”其中一名小姑娘木無表情道。
林海氣結,但又不敢對她們無禮。一來她們的修為幾乎全部比他高,動手只會令自己丟面子;二來,這些小姑娘是長姐的近侍,也是弟子,不管怎樣都不是他能惹的。除非他不認這個長姐了!
他不可能做這種蠢事!只得怏怏地下山。走到半路,他靈機一動,忽而繞到另一邊林子裏去,打算繞道去長姐的洞門。
可惜,他才走了幾步,眼前立即又出現另外三張美麗可愛的小晚娘面孔!
“別告訴我,你們十二歌伶全都出動了?!”林海難以置信地問。見她們三人面無表情地同時點頭,林海頓感挫敗不已,這些歌伶中,一個他可能打得過,兩個勉強,三個他是絕對打不過的!何況十二位都在!
“苗兒也在上邊,她接到的命令是,連一只蒼蠅都不能從那兒飛過。”一名小姑娘徹底將他擊沈。
苗兒以前是野人,現在是獸人,梅十三與她一眾小夥伴們的話她會聽,其他人沒法跟她溝通!有她在山上守著,如果他強硬上山,後果不堪設想!
無奈,林只能垂頭喪氣地乖乖離開,回到自己平時修煉的地方,發洩似地亂打一通。不過,當他靜下來時,想起那位修為幾乎已到達謫仙境界的長姐,仍然專註如一地修煉時,他忽然感到通身發冷。
強大如長姐仍然專註練功,身為一個修真菜鳥的他,有什麽理由因為見不到長姐而發脾氣胡亂發洩氣餒?他又不是三歲小孩,這樣的自己,何時才能與假太子抗衡?!
林海想通這一點,頓時羞愧滿面!他腦海裏已經想像出長姐出來後,見他如此窩囊一臉失望的樣子。
心思一煩躁,他又想再次運功胡打一通,忽又醒悟過來,於是趕緊連連幾次深呼吸,好不容易將所有不必要的情緒按下,這才開始按照梅十三所教的,一步一步地繼續練習……
漸漸地,林海也很少下山了。他已經成功辟谷,吃不吃飯都無所謂。當然,如果他下山的話,一般都會吃飯,那是人類的本能,跟修為無關。他如今雖然成為修士,但他一直抱著學藝成功便下山來個功成名就的!因此一切習慣仍如正常人。
這一天,忽然林磊飛身上來尋他。
“海弟,欽差大臣上山來了!”
練功練得漸入佳境,準備這段時間都不下山的林海一楞,“他們為何而來?山下不是有結界嗎?他們怎麽找得著我們?”他又驚又喜,難道父皇知道自己在這兒,要接他回宮了?!
林磊搖搖頭,同樣一臉不解,“我也不清楚怎麽回事,反正一大堆人都上了山!嚷著要長公主出來接旨!”
林海目光陡然一凜,來找長姐的?!
“他們怎麽知道長姐在大鞍山?!誰透露的消息?!”他也搞不清自己是什麽心理。如果是來找他的,他很開心;但如果是來找長姐的,他就很生氣!不為別的,因為長姐不喜歡!每次一聽說有人找她,她就一副臭臉對著他,教訓他的手段力度忒狠!次數多了,他就形成這樣一種習慣!
“肯定有人走漏風聲!走,下去瞧瞧。”林海冷哼一聲,再沒心思練功,帶著林磊下半山腰直奔李宅。
不過,當回到半山腰的路口時,兩人停住腳步,想了想,他們不宜露面,暫時躲進一邊的林子裏往外瞧……
只見李宅門口站滿了人,兩隊長長的官兵排列整齊,如標搶似的站得筆直,帶著一股肅殺的氛圍。一名娘娘腔的太監,與一文一武兩位身穿官服的人站在隊伍的領頭位置。
那名太監朝李宅這邊的人一揮拂塵,態度傲慢地斜睨眾人。
“呔!你們這些山野村民好沒規矩!見了本宣旨官還不趕快下跪?聖旨,你們知道什麽叫聖旨嗎?見聖旨猶如見了皇上,你們是要下跪的!難不成你們要藐視皇權麽?還有,趕緊分個人去請長公主殿下速速出來領旨吧!”一番唱詞,仿佛大戲裏唱作俱全的戲子。
不過,趙、周兩家以前是侍奉天家的,對這種場面非常熟悉,更知道這些的確是大越朝來的人,因為那個宣旨太監他們都認得!
周、趙兩家遭貶時,正是這廝去宣的旨意!這倒也罷了,畢竟他只是宣旨,但他離開前,居然大庭廣眾之下對他們言語無狀,盡情羞辱,這就不能不令他們對他深惡痛絕了!此刻個個對他怒目而瞪。
至於他說的,請長公主出來接旨……接個屁旨!如果三小姐在,以她的脾氣,肯定將這一群人全部挑飛,根本不作理會。
“你們走錯地方了!我們這兒沒有什麽長公主,滾吧!”周英冷冷地對著他們說,身形站得筆直。青鸞、青鳳告訴過他們,如今他們已踏入修真一途,與凡塵俗世無關。管他天家地客,反正不受歡迎的人,全部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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