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折子內容後，襄陽的臉色漸漸變了。嘴角的笑意沒有了，眼睛低垂著，臉色也變得蒼白。

她像是不敢相信一樣，眼睛睜到極致，狠狠的盯著，手中那張薄薄的紙，搖著頭重覆：“不可能！不可能！”

短短幾百字被反覆的看了好幾遍，襄陽最後將信紙團成團，緊緊握住，咬著嘴唇顫抖著聲音道：“退朝……”

小福子早看出來她神色有異，見她吩咐了，忙扯著嗓子高聲道：“退朝！”

文武百官看她這樣子也知道定是前線出了問題，不過皇帝這個樣子，誰也不敢再說什麽。

襄陽在小福子的攙扶下上了輦轎。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一樣，只能倚靠著外界的力量支撐著。

到了承乾殿後，襄陽把所有人遣了出去。直到整個大殿只剩她一人時，她才把袖口的信紙掏出來，小心把它鋪平，一個字一個字的慢慢念著。

“元帥與匈奴單於胡格爾對戰，後與之同歸於盡。他怎麽可能會死，他不會的！我們都說好了，等他回來，就拜堂成親，他怎麽可能會死！”

整整兩天，襄陽水米未進。最後是皇後出面才讓她多多少少吃了一點。

“他答應過我，會回來娶我，他從來不會騙我，這次也不會的。”

皇後看著雙頰都凹陷進去的襄陽，心疼壞了。“陛下，您多少吃點兒吧，顧元帥如果在的話，也不希望您這樣的。”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除非親眼看到他的屍體，否則我絕不會相信的。”襄陽披散著頭發抱膝坐在地上咬牙道。

陸行派去找顧長風屍首的人全都無功而返。那日死傷的人數太多，屍體堆滿了整個戰場，有的人甚至被刀劍砍到臉，血肉模糊。根本辨認不出是誰。在這樣上萬的人中找一個人，實在是太過困難。

陸行將情況告訴了襄陽，一般人都知道，這並不代表人沒死，而是找不到哪個是他，根本分不清誰是誰了。而且在那種情況下，是沒有生還的可能的。

但襄陽卻執拗的相信，顧長風沒死，他不可能會死。

所有人都發現皇帝性情大變，雖然還是像往常一樣上朝處理政事，但總是眉頭緊鎖，毫無生氣，像個冰冷的木偶。

顧長風戰死最深受打擊的莫過於顧丞相和顧夫人。顧夫人聽到消息後，經受不住打擊，暈了過去，醒來便淚流不止。

顧允也是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幾歲。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白發人送黑發人。

襄陽知道他心裏難受，便特許他休假半月。襄陽的種種反應都被顧允看在了眼裏，當他提出要為顧長風辦葬禮時，襄陽突然站起身道：“他沒有死，為何要辦葬禮？不許辦葬禮，絕對不行！”

皇帝的異常令顧允起了疑心。為何長風戰死，皇帝居然比他這個做父親的還痛苦，以至於害怕去面對現實。

這個疑問在顧夫人整理了顧長風的遺物時有了解答。

顧夫人在收拾顧長風東西的時候發現了一封信，她打開以後才發現，這是竟是兒子出征前一晚寫的。

字裏行間寫的都是對心上人的不舍和愛慕。顧夫人越看越覺得不對勁，直到看到了最後一行。

襄陽，等我回來！

襄陽？！這不是當今陛下的名諱嗎？難道長風說的心儀之人是陛下？！

顧夫人腦海中浮現出顧長風當初說起心上人時的反應，終於明白他為何一直不願把喜歡的人帶過來。

顧允知道後沈默了許久，才道：“難怪他不肯成親，難怪長風出事後，陛下這麽反常。”

“既然陛下堅信長風還活著，那便由他吧。這些東西就別燒了，給我們留個念想也好。”

襄陽最近越來越愛往佛堂跑，經常是一朝便去，在裏面待上一下午，誰也不許打擾。

皇後知道她受不了這個打擊，不願面對，也只能隨著她。

下朝之後襄陽再一次來到了佛堂。遣退宮人後，她關上門，面對著巨大的佛像雙手合十跪了下來。

襄陽從前從不信神佛，人生是靠自己掌控著的，信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做什麽。如今方才知道，當一個人真的絕望了，只要有一絲渺小的希望，也會不由自主的去相信。只要他歸來便好，別的，再無所求。

不同於朝堂上的沈悶壓抑。邊疆的戰況卻在這一場變故後，形勢逐漸好了起來。

胡格爾死後，匈奴群龍無首，只能由他同父異母的弟弟繼位。新單於遠遠不如胡格爾，指揮能力很弱，匈奴軍心不穩，不消一個月，便被大梁打敗。歸還占領的城池，並賠了大量的金銀。

襄陽知道後，便加了一條，要求將安平公主的孩子接回大梁，匈奴那邊也答應了。

公主為了大梁而死，襄陽不能讓她的孩子再繼續留在匈奴受苦。更何況，公主在匈奴人眼裏相當於叛徒，他們怎麽會善待她的孩子，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回到大梁。

陸行班師回朝的那天京城大街上早早的就擠滿了人。襄陽率領文武百官迎接她。

陸行見到她，脫下頭盔跪下行禮：“臣參見陛下！”

身後士兵齊齊下跪：“參見陛下！”

襄陽從高臺上走到他面前笑著道：“將軍請起吧！”

陸行搖搖頭沈聲道：“陛下，臣有罪！臣沒能將顧元帥帶回來，請陛下責罰！”

襄陽笑著的臉一僵，要扶起陸行的手停在半空中。“這不怪將軍，請起吧！”襄陽苦笑著道。

“朕給將軍設了接風宴，將軍先回去看看夫人兒女吧，晚上再過來赴宴。”

接風宴上，襄陽喝了很多酒，自從父皇過世後，她便不怎麽喝酒了。可今晚，她想喝，今日看著大軍得勝而歸，她本該高興。可她真的高興不起來。

出征時，那個人站在大軍前笑著道：等我回來。

現在大軍回了大梁，他卻沒有回來。她一想到這裏，心便一陣陣的發緊，緊得快喘不過氣來。

接風宴上，大臣們紛紛向陸行敬酒，說他寶刀未老，一出手便平定了匈奴。

襄陽喝得醉醺醺的，兩腮通紅。她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舉起酒杯笑著道：“恭喜陸大人凱旋而歸，這杯酒朕先幹了！”

陸行也趕緊站起來回敬道：“這是臣的本分！”

“諸位愛卿，朕可能是酒喝多了，有些頭疼，先回去歇息了！”

群臣齊聲道：“恭送陛下！”

出了宮門，被迎面而來的冷風一吹，襄陽的酒醒了大半，天已經黑了，此時已經是深冬，夜裏特別涼，襄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小福子很有眼色忙給她披上大氅：“陛下，這裏離承乾殿有些遠，夜裏太冷了，在外面走太久容易生病，您還是坐輦轎吧！”

襄陽點點頭，擡腳上了輦轎。

夜色太黑，黑到連身邊的小福子都看不清她神色。她終於可以不用壓抑著自己的眼淚了！

顧長風，你回來吧！我想你了！

這夜，襄陽躲在被子裏哭了很久，細碎的嗚咽聲被錦被遮住，她蜷縮著身體，任由淚水從眼眶流出，打濕了整片被角。

今夜仿佛格外的冷，冷的襄陽手腳冰涼，心也跟著發涼。

她只能在深夜裏為自己愛的人痛哭，待到明日，太陽照常升起的時候，她就得恢覆成往日的那個勤政仁明的君主。

安平公主的孩子匈奴名字叫伊拉，還不會走路，襄陽看著她白嫩嫩的小臉蛋兒，忍不住去伸出手去逗弄她。

小公主不知道最疼愛她的母親已經不在了，看見有人跟她玩，便解咧嘴笑開了。小手揮舞著，似乎想抓住襄陽的手指。

襄陽把手往下放放，她順利的抓住然後往嘴裏一放，津津有味的吃起來。

襄陽沒照顧過孩子，有些不知所措，一旁的宮女笑著解釋道：“陛下，小公主這是餓了，奴婢抱她下去讓乳母餵奶。”

襄陽恍然大悟，要把手指抽出來。小公主好不容易逮到，怎麽肯放，見她要抽走，張開嘴哇哇大哭起來，可愛的小臉皺成一團，淚珠子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襄陽無奈只得把手指遞回去，道：“讓乳母過來餵她吧！”

小公主大概真的是餓了，乳母過來餵飽之後她很快就睡著了。

襄陽看著她輕笑道：“她只有匈奴名字，還沒有大梁名字呢。”

小福子接話道：“那不如陛下給小公主取一個。”

襄陽垂下頭想了一會兒。“安平公主肯定希望她幸福快樂的長大，永遠喜樂安康。公主名字叫永樂吧！”

襄陽翹了翹嘴角，半彎著腰柔聲道：“以後你就叫永樂了！永樂放心，皇舅舅會一直對你好，讓你一輩子喜樂無憂。”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放心，結局必須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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