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也發現了，那支梅花簪周圍零散的撒了一地這樣的黑色藥丸。

皇後把簪子撿起來，發現梅花花蕊處彈開了，裏面還有幾粒小藥丸躺在裏面。

“這是……簪子裏的？”襄陽問道。

皇後沒有回答，而是把藥丸捏碎，放在鼻尖出聞著。

聞過之後，皇後的臉變得很難看。她緊緊的抓住那根梅花簪，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皇後，這是什麽？”襄陽記得皇後精通醫術，而她的反應也說明她是識得此物的。不過看她這個反應，這東西大約不是什麽好東西。

“陛下！”皇後咬牙切齒道：“這是麝香！”

“麝香？！”襄陽忍不住叫出來。“朕記得你說過，這簪子是賢妃送你的。”

皇後冷笑一聲：“我本以為經過上次的事，她會有所悔改，原來都是假象！她是假作服軟，要在暗地裏下毒手。她這是恨毒了我啊！”

襄陽心底一沈，賢妃還是沒有死心。

醫者不自醫，皇後雖懂醫術可卻把不了自己的脈。

襄陽召了太醫院院首過來替她診治。院首是她出生時為她母後接生的老太醫。醫術精湛，本該被先皇所殺，卻被徐連海攔了下來。

太醫當時接生的是龍鳳雙生子，先帝對外公布的是公主夭折，雙生子長的一樣，所以太醫也分不清，真正夭折的是皇子還是公主。

老太醫因此躲過一劫。

細細的診完脈後，老太醫搖搖頭道：“接觸麝香的日子太久，恐怕今後再不能有孕了！”

太醫走後，襄陽緊握住皇後的手道：“我對不起你！”

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你！

對不起，因為我，你失去了做母親的權利！

對不起！

皇後笑了笑：“陛下不必覺得對不起臣妾，這不是陛下的錯，是臣妾自己疏忽了，輕易相信了張氏。”

“可是，如果不是我，她不會這麽針對你！”襄陽心底的愧疚快要把她壓垮了。

“陛下！”皇後反握住襄陽的手：“臣妾嫁給陛下，本就不能為陛下繁育子嗣，所以也沒什麽影響，陛下不要過分的苛責自己。”

襄陽眸子一冷，寒聲道：“皇後，這賢妃是萬萬不能再留了！”

皇後點點頭：“臣妾與陛下已經給過她一次機會了，既然她自己不想活，就成全了她吧！”

翌日，賢妃正在自己宮中賞花，一道聖旨的到來卻把一切都打破了。

小福子帶著一群太監來到永華宮後高聲道：“賢妃聽旨！”

賢妃不明所以，跪下後聽小福子念道：“賢妃張氏心腸歹毒，德行有虧，謀害皇後，罪不可恕。今褫奪封號，貶為庶人，移至冷宮。欽此！”

賢妃聽到“謀害皇後”時就已經明白，梅花簪之事可能敗露了！

她閉著眼長舒一口氣俯身輕聲道：“臣妾，接旨！”

她終究是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賢妃被貶之事第二日就傳遍了朝野，新皇剛剛登基，後宮只有賢妃和皇後二人，如今賢妃又因為謀害皇後被貶為庶人。

賢妃的父親張借聽說此事後連夜上奏。

襄陽看完小福子呈上來的折子後，一把把折子扔在地上。

“真是氣死朕了！”

恰巧皇後過來，撿起地上的折子溫聲問道：“陛下怎麽了？為何生這麽大氣。”

襄陽喝了一口熱茶把心底的火壓下去。“你自己看吧！”

折子正是張借呈上來的。

“張借讓朕繞張氏一命。說他女兒服侍朕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陛下怎麽看？”皇後合上折子問。

襄陽煩悶的抓著衣領。“張借是老臣，眼下又是用人之際，他能力出眾，朕還得用他。所以朕不能不顧他的面子！”

皇後接道：“所以，張氏殺不得。”

襄陽無奈的點點頭。“既然殺不得，便讓她在冷宮裏待一輩子吧！”

冷宮其實是有名字的，叫重華宮。先帝的靜貴妃被貶後就住在這裏，據說靜貴妃被貶後不久就瘋了，瘋了三四年後失足墜井而死。

從那以後，這重華宮就一直荒廢到現在。如今，這裏終於又有人住進來。

皇後思考再三還是決定到重華宮去一趟。

廢棄的重華宮跟兩旁高大華美的建築不太一樣，整座宮殿顯得破舊不堪。

只有大門是完好的，裏面的門和窗戶全都是壞的。

皇後推開門時，張氏正躺在床上，不知是不是在睡覺。

她的婢女香兒隨著她一起來了冷宮，香兒見到皇後驚得說不出話來。

張靜姝沒有起身，只是問：“誰來了？”

沒人應答。

“香兒，我問你誰來了？”她邊問邊轉過身來。看到是皇後時，突然笑出了聲。

“哦，是你啊！怎麽，來這裏是為了耀武揚威嗎？”張靜姝坐起身，穿了鞋子。

她穿著一身灰白的棉麻衣裳，因為剛剛躺在床上，頭發有些散亂，有兩縷垂到臉頰前。

張靜姝毫不在意把頭發捋到腦後，盯著皇後一動不動。

她如今的模樣就像一個被丈夫拋棄的下堂婦，而她覺得自己也確實是被拋棄了。

“你們都出去！”皇後命令道。

香兒有些猶豫的看著張靜姝，皇後冷冷的瞪著她厲聲道：“本宮叫你出去你聽不見嗎！”

“出去吧！”

下人們走後，皇後看著張靜姝不言語，張靜姝眼神絲毫不閃躲，也直視著她。皇後與她對視片刻後，淡淡的開口：“看來你還是沒真正悔過！陛下封你為賢妃，如今看來，這個賢字，你半點兒也擔待不起！”

張靜姝聽後竟大笑起來。

“悔過？！我有什麽過錯要悔！錯的人是你不是我！”

“本宮以為你是想求和才會送來那支簪子，卻沒想到……”

“卻沒想到那簪子竟暗藏玄機對吧？”張靜姝打斷她道：“簪子在你身邊也留了一年。我猜，麝香之毒已經侵入你五臟六腑了吧！你如今恐怕只是只不會下蛋的母雞了！”

皇後眼中劃過一縷傷痛。她寬慰陛下的那些話同時也是在寬慰自己，如今結了痂的傷疤被人狠狠撕開，她怎能不痛？

揭開傷疤的還是劃下傷痕的那人。

張靜姝看到她臉色變了繼續嘲諷道：“作為皇後，卻不能生育，說出去怕是把陛下和你父親的臉面都丟光了吧！”

皇後輕笑了一聲，挑起眉看著她。

張靜姝本來得意洋洋的臉瞬間變得陰狠：“你笑什麽？”

皇後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道：“笑你無知！”

“看來你還真是夠恨我的，為了加害我，不惜把自己搭進去。可你千算萬算卻沒想過，我原本就不會生下陛下的孩子，所以你做的一切都白費了？”

張靜姝雙眼瞪大，情不自禁的後退一步。

她身後正是一張破舊的方木桌，這麽一退，她的腿正好撞到了桌子上。

但她顧不上別的，著急的問：“什麽意思？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強作的鎮定自若，這一刻已經煙消雲散。

皇後微微一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費了這麽多心思，還把自己賠了進去，真虧啊！”

張靜姝費勁的吞咽了口水，喘著粗氣搖頭道：“不可能，你騙我。你騙我！”

她告訴自己不要相信皇後的話，可皇後的神情，分明不像是在撒謊。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說的是真是假，你可以自己看！反正你一時半會也死不了，這冷宮雖然地勢偏僻，可宮中如果有什麽大動靜，總還是能知道一二的。”

皇後說完開門走出去。

張靜姝頹然的坐在地上。香兒一進門就看到她神色癲狂，一直搖頭說：“不可能！不可能！她騙我！她一定是在騙我！”

香兒著急的抱住她道：“主子，您怎麽了？您不要嚇奴婢啊！”

張靜姝一把推開她，站起身，打著趔趄走到方桌前，將桌上的茶具掃落到地上。

她聲嘶力竭的大吼：“林沁水！你這個賤人，你不得好死！”

剛走出宮門的皇後正好聽見了她的喊聲，卻沒作聲。

蓮兒氣憤道：“這張氏太放肆了！居然敢咒罵娘娘！陛下真應該賜死她！”

皇後轉身望著破敗的重華宮輕聲道：“無妨。如今，她也只能罵罵了，隨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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