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把顧長風的頭掰過來直視著他的眼睛道：“不許無理取鬧！”

顧長風撅著嘴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婦兒的樣子：“你都不心疼我！”

襄陽無奈：”好了好了，心疼你。手給我看看。”說完一把牽起他的手，仔細看了兩眼，別說紅了，連道印子都沒留下。

襄陽瞪著他：“哪裏紅了？就會裝！”說完就要甩開。誰知卻反被攥住了手。她擡頭一看，對面那人哪裏是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婦兒樣，分明是只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的奸計得逞的老狐貍樣兒。

顧長風握著她的手笑道：“我要不這麽做，怎麽能讓你心疼呢。”

襄陽又羞又惱，氣自己太心軟，一聽他手疼就什麽都不管不顧了。

“放開！”

顧長風頭搖的跟潑浪鼓似的，擲地有聲道：“不放！”

襄樣“呵！”了一聲道：“那就不要怪我了！”

顧長風看她這個樣子驚道：“你要幹什……啊！”

襄陽趁著他註意力不集中的時候一把抽回了手，看著在原地單腳跳的某人面無表情。

顧長風感覺自己的腳趾快要被她踩斷了，忍不住控訴行兇的人：“果然最毒婦人心！”

襄陽撣了撣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做到椅子上漫不經心道：“我讓你放開，你不願意。我只能出此下策了。別叫喚了，就我這點力度，還傷不了你。來，陪我下盤棋吧。”

顧長風單腳跳到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從棋笥中拿出一枚白子放在棋盤上。

下了兩局，全是顧長風贏的。襄陽不鹹不淡的看了他一眼道：“棋藝不錯啊！”

顧長風拱手道：“殿下過獎了。僥幸，純屬僥幸！”

顧長風不傻，贏了兩局搓搓小太子的銳氣，這第三局就得放水了。

沒走幾步，他就開始故意放錯地方，還沒半柱香，局勢就一片明朗了。

襄陽落下黑子道：“這回可是我贏了！”驕傲的小模樣兒好像一只正翹著尾巴的貓。

顧長風憋著笑道：“是，殿下聰慧過人，此局是你贏了。”

襄陽當然看得出顧長風是在故意讓著她。連輸兩局的挫敗終於消散了。

夕陽的餘光透過窗子灑在他身上，他整個人仿佛渡了一層金光，襄陽不禁看癡了。

如果……如果她不是太子，只是個尋常人家的女兒，他們是不是就可以一輩子這樣，閑來無事下下棋，沒事兒時小吵小鬧一回。

可是，沒有如果。

襄陽轉頭看著落了一半的紅日輕聲道：“你該回相府了，再不回，太傅該擔心了。”

顧長風站起身道：“襄陽！”

襄陽轉過頭看著他，顧長風一般都叫她殿下，只有特別認真的時候才會叫她的名字。

“你放心，我絕不會辜負你！雖然我們因為各種原因無法明正言順的拜堂成親。可在靈光寺，你答應我的那一霎那，我就把你當做了我的妻子，我顧家的少奶奶。我除了你，我不會娶任何人！”

襄陽看著他的眼睛，她從沒見過這樣的顧長風，那眼神，堅定而炙熱。

襄陽突然有些慌亂，低下頭小聲道：“我……我不在意這些。你心裏有我就好。至於娶妻生子，你是太傅唯一的兒子，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怎可為了我犯下不孝的罪名呢！”

顧長風握住她的手道急切道：“襄陽你看著我！”

“你真的希望看著我娶別人嗎？”

怎麽可能呢？那個女子會想看著自己的心上人娶別人為妻，可她不能這麽自私。

“我當然不希望。”

“我在靈光寺中就早已表明，永遠不辜負你。至於我爹娘，我只能對不起他們了，或者以後可以收養個孩子讓他姓顧。”

襄陽吃驚的擡起頭道：“你……”

“你別說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麽。這是我自己的決定，你不必愧疚。這些話憋在我心裏很久了，今日終於說出來了。”

襄陽看著他這個樣子，想說什麽卻說不出來。最後，千言萬語化成一聲長長的嘆息。

“唉！”

顧長風溫聲道：“時辰不早了，我先回府了。”襄陽點點頭道：“路上慢點。”

顧長風走後，襄陽去了林沁水院子，林沁水正好在用晚膳，她的貼身丫頭正在給她布菜。

她看見襄陽，放下筷子就要行禮。襄陽擺了擺手道：“免禮，你吃吧！”

林沁水看她面色不虞，小心翼翼的問：“殿下用過晚膳了嗎？”

“還未用過。”

“那正好，一起吃吧。”林沁水起身替她搬來凳子示意她坐下。“蓮兒，再去拿一副碗筷來！”

蓮兒應聲而去。

林沁水又道：“我晌午吃得少，這還沒到晚上就餓了，索性讓小廚房早做了些。幸虧做的多，不然殿下來了還不夠吃呢。”

襄陽看著滿桌的菜，還真覺得有些餓了。

正巧這時，蓮兒進來，將碗筷擺放在桌上。林沁水道：“下去吧，我和殿下說會兒話。”

“是，奴婢告退！”蓮兒很貼心的把門給帶上了。

襄陽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的魚肉放去口中自仔細品著，魚肉鮮嫩可口，軟香爽滑。既去掉了魚的腥氣，又保留了魚的鮮美。

“你這小廚房的廚子手藝不錯，比我院子裏的還好。”

林沁水笑道：“這師傅是新來的，自小長在南方，南方水網密布，大江小流眾多，所以魚蝦也多。師傅從小便做，熟能生巧而已。這所有菜中，他的魚蝦類做的是最好的。還是殿下有眼光，第一筷子就夾到了魚肉。殿下若喜歡，我便差他去殿下院子裏。”

襄陽擺手：“不用，君子怎可奪人所好。你留著吧，我要想吃，隨時到你這兒來就是。”

林沁水在魚頭下兩寸左右的脊背處夾了一塊肉，剃凈了刺，放進襄陽的碗裏。

“這個地方是整條魚最好吃的地方，肉結實豐厚。我看殿下進來時臉色不太對，可是與顧將軍有關？”

襄陽擱下筷子道：“叫你猜對了。我與顧長風雖兩情相悅，可到底不能真正的結為夫婦。今日，他突然對我說，他除了我不會娶任何人。”

林沁水疑惑道：“這是好事呀，顧將軍對您情深義重，您為何還滿臉愁容呢？”

”可他畢竟是太傅唯一的兒子，我們註定是不能在一起的，我無法真正的嫁給他，更遑論為他生兒育女。他這樣是全了對我的情意，可對太傅來說就是不孝啊，我怎能讓他背負如此惡名。”

林沁水也能理解她的苦楚，輕聲安慰：“殿下，您別急，顧將軍不願讓您受委屈，您也怕他為難。這種事沒有兩全之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襄陽看著滿桌子的菜，頓時沒了食欲。“我們這樣做，著實是太自私了！”

林沁水看她沒了胃口，起身走到她面前拉著她的手做到榻上。

“殿下，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您不必太過自責。事情總有解決的方法。您愁也沒用，難道您能因為這件事情和顧將軍老死不相往來了嗎？”

襄陽沈默了好久，終於道：“不瞞你說，有一瞬間，我真的想這樣做，可是一想到我說了這話後，他會是什麽樣子，我就不忍心了。沁水，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啊，為什麽這麽難呢？”話還沒說完，眼睛就模糊了，淚水順著眼角滑到腮邊。

林沁水拿起絲帕替她擦幹眼淚，嘆了一口氣道：“您的身份註定了您和顧將軍的路會很艱難，這是改變不了的。所以殿下，趁著現在，一切都還很美好，就不要想著以後的事了，能走多遠是多遠吧。就算以後，顧將軍真的不得不娶妻生子，你們之間還是有一份美好的回憶不是嗎？”

“你說的也對。若他真的娶了別人，我也不會怪他。眼下走一步看一步吧！”襄陽擡手抹凈眼角沁出來淚。“每一次，我有心事找你準沒錯。到你這裏，你隨便說幾句，我就能想開了。”

林沁水福了福身道：“能為殿下解憂是我的福分。”

襄陽想起林沁水自己也是情路坎坷，於是握住她的手道：“我叫人私下打聽過，你心儀之人可是內閣中書季懷玉季大人？”

林沁水道：“正是。”

襄陽道：“你放心，我日後定讓你們團聚。”

林沁水笑了笑道：“多謝殿下。”一入宮門深似海，哪裏是想出去就能出得了的。更何況她不是普通的侍妾，是八擡大轎，明媒正娶的太子正妻。這些話聽聽就好，不能當真。

“對了殿下，明日就是乞巧節了，殿下打算怎麽過呢？”

“怎麽過，就像往常一樣過啊。”

林沁水搖搖頭：“這乞巧節又名七夕，是牛郎織女鵲橋相會的日子，這樣的日子殿下應該和顧將軍在一起啊。殿下可以做一些小東西送給顧將軍。”

襄陽為難道：“我什麽都不會，怎麽做？”

林沁水想了一會兒，突然看到放在桌子上的針線包。

她靈機一動道：“有了，殿下不如就繡個荷包給顧將軍吧。荷包小，相對好做一些。快的話，半日就能完成。”

“可是，我不會女紅。”

林沁水溫聲道：“我來教殿下，殿下沒學過，技藝不精是正常的，心意到了就行。無論殿下做成什麽樣子，顧將軍都會喜歡的。”

“那好，你就教我繡個簡單點的吧。”

林沁水把針線包拿來，同時打開一本書從中取出鴛鴦的樣子來。

她把樣子放到桌上給襄陽看：“殿下就繡這個吧，鴛鴦又稱比翼鳥，乃是美好愛情的象征，送這個再合適不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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