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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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秋閣內，張靜姝正跪坐在蒲團上抄寫著金剛經。丫鬟香兒從禦膳房端來了飯菜放到案上，走到她身邊輕聲喚道：“主子，先把這些放一放吧，該吃飯了。”
張靜姝寫完最後一筆，將毛筆放下，拿起宣紙吹了吹。這已經是這個月她寫的第二遍了。
自從被太子禁足後，她就知道自己這輩子可能都翻不了身了。清秋閣越來越冷清，下人們看她失了勢，也不再客氣，平日裏也使喚不動。也罷，這深宮不就是這樣，爬高踩低，她看著心煩，便找了個由頭把他們打發走了，眼不見為凈。不僅自己宮裏的人不忌憚她，連禦膳房的人都越來越放肆，送來清秋閣的膳食是一日不如一日。這幾日，她都看不見菜裏有葷腥了。
小桌上稀稀落落的擺了三四個碟子，兩只碗。張靜姝看了一眼皺起眉：“怎麽就這些？”
三四個碟子裏全是素菜，一碟子豆腐，一碟子青菜還有一碟子苦瓜。且分量特別少，竟比不上以前清秋閣內下人的夥食。
香兒喪著臉道：“奴婢去禦膳房，那裏的姑姑就給了奴婢這些，說別的都給其他主子送去了，只剩下這個了。可是……奴婢分明瞧見那竈上還燉著雞湯。而且這個時辰，太子和太子妃的膳食早已經送過去了。奴婢還想說什麽，她就一把把奴婢推了出去，說就這些了，愛吃不吃。”香兒從來沒受到過如此不公平的待遇，說起來忍不住紅了眼眶。“主子，奴婢是下人，吃什麽都行。可是您身份尊貴，他們怎麽能讓您吃這些東西呢？”
張靜姝盯著桌上的膳食，眸子越來越冷。看了許久，她冷笑著道：“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啊！現在連這些人都敢欺負到我頭上了。”說完她端起米道：“吃吧，先吃完再說！”
飯菜做的很不合她胃口，不是鹽放多了就是醋放少了，那碟子豆腐還隱隱有股酸味，一看就是放久了的。
縱使張靜姝從小受到過良好的禮儀教養，對著這些飯菜，她也咽不下去，所幸米飯還是新鮮的，最後她只吃了小半碗米飯就放下了筷子。
她解下腰間系著的絲帕，慢條斯理的擦了擦嘴。
“香兒，把禦膳房的姑姑請來我們清秋閣喝杯茶。”香兒福了福身道：“是，主子！”
香兒從禦膳房走後，就有小太監擔憂道：“姑姑，我們這樣做，她回去稟告了良娣，我們會不會受罰啊？”
廚娘一臉不在意的擺擺手：“張良娣這才嫁進東宮多久就惹怒了太子殿下，殿下雖然只罰了她禁足一年，但肯定是看在她爹的面子上，心裏指不定怎麽厭惡她呢。再說了，你看咱們殿下和太子妃的感情多好，說真的，別說是太子，就是市井村夫，我也沒見過夫妻感情這麽好的。這張良娣啊，估計這輩子是翻不了身了。”說著她突然看到竈上正咕嘟著的雞湯，連忙走到跟前息了火，端起來找了個紫砂盆倒進去。
雞湯濃白鮮稠，香氣撲鼻。雞肉經過一個多時辰的熬制已經與骨頭分離開來，廚娘小心翼翼把湯中的骨頭挑出來後嗅了一下，香氣迎面而來。
廚娘很滿意：“我這手藝還沒退步。”小太監的狗鼻子在老遠就聞到了，他跑過來討好的問道：“姑姑，你做的雞湯真香，我可以嘗一下嗎？”
廚娘笑著點點頭，從身後的雕花木櫃中拿出一只青瓷碗，小心的用了湯勺盛了幾勺，小太監兩眼直勾勾的盯著瓷碗，直吞口水。
廚娘把雞湯遞給他道：“只能給你一碗啊，喝完了可就沒了。”
小太監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然後接過湯碗。剛盛出來的雞湯還冒著滾滾的熱氣，蒸在臉上很不好受。
小太監舀了一勺子輕輕吹了吹送入口中，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動靜。小太監嚇得手一抖，一勺子雞湯全都灑在了地上，他暗暗可惜。
廚娘也聽到了聲音，擡起頭來發現門外竟是清秋閣裏方才來拿膳食的宮女。
香兒進門時正好看到了放在桌上的雞湯。她在心底冷笑一聲轉過頭走到廚娘跟前福身道：“姑姑，我家主子請您過去一趟。”
廚娘有點慌了，張良娣再不受寵也是主子，比他們這些下人還是高貴不少的。自己平時克扣她的膳食，她也沒什麽反應啊，怎麽今日忽然有了動靜？
想到這裏，廚娘的態度好了很多：“敢問姑娘，娘娘叫奴才過去所為何事？”
香兒輕飄飄的瞥了雞湯一眼然後看著廚娘微笑道：“姑姑去了就知道了。”
廚娘被她那一眼看的心透涼，低頭道：“廚房裏東西多，姑娘先請到門外等候，我稍後就來。”
香兒出去後，廚娘把系在腰間的蔽膝解下來放到凳子上。
小太監擔憂的問：“姑姑，她們不會對你怎麽樣吧？”
“放心，我不會有事的。”廚娘故作打趣“那雞湯你可別趁我不在的時候偷喝啊！”
小太監點頭。
到了清秋閣，香兒先進去通稟。張靜姝吃完了飯正歪在榻上閉目養神。
香兒輕輕喊道：“主子？主子？”
張靜姝睜開眼打了個哈欠，緩緩坐起身慢條斯理道：“來了？”
“來了，正在門外等著呢。”香兒邊說邊沏了杯茶遞給張靜姝。
睡醒起來喝杯茶，能提神醒困，這是張靜姝打小養成的習慣。
張靜姝抿了一口就放下了。“去告訴姑姑，我在休息，請她等一會兒。”
“是！”
廚娘等了一會兒，還不見讓進去，她有點著急了。
此時正是三伏天，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又是正午，日頭當空，還沒到一刻鐘，後背就已經濕透了。
香兒開了門出來，她忍不住的問道：“姑娘，我可以進去了嗎？”
香兒一臉歉意：“娘娘在午睡，奴婢不敢打擾。要不，您先在這等一會兒？”
“可……”
“辛苦姑姑了，奴婢還有事情，就不陪著您了，奴婢告退。”香兒打斷她的話，說完後轉身進了屋子。
廚娘無奈，只能在原地等候。她心裏明鏡似的，派丫頭來傳她，前腳剛走，後腳就去午睡。哪有這樣的道理，這張良娣分明是對她不滿，借此敲打她呢。
只是不知道，到底還要等多久。廚娘將手覆在額前，擡頭看了看天上的烈日，心裏叫苦不疊。
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廚娘全身濕的像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帕子已經浸滿了汗，不能再擦了。
她擡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臉，汗水已經模糊了她的眼睛，她感覺自己就快虛脫了。
可是，清秋閣的門還是沒有打開。
屋內，張靜姝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便放下手中的經書喊道：”香兒！”
香兒掀了簾子從內室中出來道：“主子？”
“叫她進來吧！”張靜姝揉了揉脖頸，長時間低著頭看經書，這脖子委實受不住。
就在廚娘以為自己快受不住的時候，門終於開了！
香兒走到她面前道：“主子醒了，姑姑快進去吧！”
清秋閣內草木繁多，夏日裏屋內即使不放冰塊也透著一絲涼氣。
廚娘走到張靜姝跟前跪下道：“奴婢拜見娘娘！”
張靜姝穿了鞋子走到她面前扶起她道：“姑姑請起，香兒去倒茶來！”
”吃過飯後覺得有些困就小瞇了一會兒，不想竟然睡了這麽長時間，香兒這丫頭也是，怎麽不喊我呢？讓姑姑在烈日底下曬了那麽久，我真是萬分愧疚。”張靜姝一臉歉意道。
廚娘是宮裏的老人了，這種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的招數她見得多了。
“娘娘千萬別這麽說，這是奴婢的本分。”
張靜姝看著廚娘濕透的鬢角在心底冷笑，面上卻溫聲道：“等了這麽久，一定很渴了吧，待會喝口茶潤潤。”說完轉頭道：“香兒，茶怎麽還沒好？”
“就好了！”香兒端著兩杯茶水放在兩人面前的桌子上。
“姑姑嘗嘗？”
廚娘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隨即皺起眉。這茶苦澀無比，簡直無法入口。再看張良娣卻像沒事人兒一樣慢慢的品著。
張靜姝看到她的神情後開道：“自從我被禁足以來，在這東宮的地位是一落千丈，姑姑看看，現在內務府都敢拿這種茶葉送到清秋閣裏來了，他們這分明是沒把我放在眼裏啊。”說到這裏，她頓了頓，果然看到廚娘的臉色有些不自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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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被太子禁足後，她就知道自己這輩子可能都翻不了身了。清秋閣越來越冷清，下人們看她失了勢，也不再客氣，平日裏也使喚不動。也罷，這深宮不就是這樣，爬高踩低，她看著心煩，便找了個由頭把他們打發走了，眼不見為凈。不僅自己宮裏的人不忌憚她，連禦膳房的人都越來越放肆，送來清秋閣的膳食是一日不如一日。這幾日，她都看不見菜裏有葷腥了。
小桌上稀稀落落的擺了三四個碟子，兩只碗。張靜姝看了一眼皺起眉：“怎麽就這些？”
三四個碟子裏全是素菜，一碟子豆腐，一碟子青菜還有一碟子苦瓜。且分量特別少，竟比不上以前清秋閣內下人的夥食。
香兒喪著臉道：“奴婢去禦膳房，那裏的姑姑就給了奴婢這些，說別的都給其他主子送去了，只剩下這個了。可是……奴婢分明瞧見那竈上還燉著雞湯。而且這個時辰，太子和太子妃的膳食早已經送過去了。奴婢還想說什麽，她就一把把奴婢推了出去，說就這些了，愛吃不吃。”香兒從來沒受到過如此不公平的待遇，說起來忍不住紅了眼眶。“主子，奴婢是下人，吃什麽都行。可是您身份尊貴，他們怎麽能讓您吃這些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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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解下腰間系著的絲帕，慢條斯理的擦了擦嘴。
“香兒，把禦膳房的姑姑請來我們清秋閣喝杯茶。”香兒福了福身道：“是，主子！”
香兒從禦膳房走後，就有小太監擔憂道：“姑姑，我們這樣做，她回去稟告了良娣，我們會不會受罰啊？”
廚娘一臉不在意的擺擺手：“張良娣這才嫁進東宮多久就惹怒了太子殿下，殿下雖然只罰了她禁足一年，但肯定是看在她爹的面子上，心裏指不定怎麽厭惡她呢。再說了，你看咱們殿下和太子妃的感情多好，說真的，別說是太子，就是市井村夫，我也沒見過夫妻感情這麽好的。這張良娣啊，估計這輩子是翻不了身了。”說著她突然看到竈上正咕嘟著的雞湯，連忙走到跟前息了火，端起來找了個紫砂盆倒進去。
雞湯濃白鮮稠，香氣撲鼻。雞肉經過一個多時辰的熬制已經與骨頭分離開來，廚娘小心翼翼把湯中的骨頭挑出來後嗅了一下，香氣迎面而來。
廚娘很滿意：“我這手藝還沒退步。”小太監的狗鼻子在老遠就聞到了，他跑過來討好的問道：“姑姑，你做的雞湯真香，我可以嘗一下嗎？”
廚娘笑著點點頭，從身後的雕花木櫃中拿出一只青瓷碗，小心的用了湯勺盛了幾勺，小太監兩眼直勾勾的盯著瓷碗，直吞口水。
廚娘把雞湯遞給他道：“只能給你一碗啊，喝完了可就沒了。”
小太監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然後接過湯碗。剛盛出來的雞湯還冒著滾滾的熱氣，蒸在臉上很不好受。
小太監舀了一勺子輕輕吹了吹送入口中，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動靜。小太監嚇得手一抖，一勺子雞湯全都灑在了地上，他暗暗可惜。
廚娘也聽到了聲音，擡起頭來發現門外竟是清秋閣裏方才來拿膳食的宮女。
香兒進門時正好看到了放在桌上的雞湯。她在心底冷笑一聲轉過頭走到廚娘跟前福身道：“姑姑，我家主子請您過去一趟。”
廚娘有點慌了，張良娣再不受寵也是主子，比他們這些下人還是高貴不少的。自己平時克扣她的膳食，她也沒什麽反應啊，怎麽今日忽然有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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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靜姝抿了一口就放下了。“去告訴姑姑，我在休息，請她等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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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是三伏天，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又是正午，日頭當空，還沒到一刻鐘，後背就已經濕透了。
香兒開了門出來，她忍不住的問道：“姑娘，我可以進去了嗎？”
香兒一臉歉意：“娘娘在午睡，奴婢不敢打擾。要不，您先在這等一會兒？”
“可……”
“辛苦姑姑了，奴婢還有事情，就不陪著您了，奴婢告退。”香兒打斷她的話，說完後轉身進了屋子。
廚娘無奈，只能在原地等候。她心裏明鏡似的，派丫頭來傳她，前腳剛走，後腳就去午睡。哪有這樣的道理，這張良娣分明是對她不滿，借此敲打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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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清秋閣的門還是沒有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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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兒走到她面前道：“主子醒了，姑姑快進去吧！”
清秋閣內草木繁多，夏日裏屋內即使不放冰塊也透著一絲涼氣。
廚娘走到張靜姝跟前跪下道：“奴婢拜見娘娘！”
張靜姝穿了鞋子走到她面前扶起她道：“姑姑請起，香兒去倒茶來！”
”吃過飯後覺得有些困就小瞇了一會兒，不想竟然睡了這麽長時間，香兒這丫頭也是，怎麽不喊我呢？讓姑姑在烈日底下曬了那麽久，我真是萬分愧疚。”張靜姝一臉歉意道。
廚娘是宮裏的老人了，這種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的招數她見得多了。
“娘娘千萬別這麽說，這是奴婢的本分。”
張靜姝看著廚娘濕透的鬢角在心底冷笑，面上卻溫聲道：“等了這麽久，一定很渴了吧，待會喝口茶潤潤。”說完轉頭道：“香兒，茶怎麽還沒好？”
“就好了！”香兒端著兩杯茶水放在兩人面前的桌子上。
“姑姑嘗嘗？”
廚娘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隨即皺起眉。這茶苦澀無比，簡直無法入口。再看張良娣卻像沒事人兒一樣慢慢的品著。
張靜姝看到她的神情後開道：“自從我被禁足以來，在這東宮的地位是一落千丈，姑姑看看，現在內務府都敢拿這種茶葉送到清秋閣裏來了，他們這分明是沒把我放在眼裏啊。”說到這裏，她頓了頓，果然看到廚娘的臉色有些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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