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壓著心裏的驚訝低聲道：“殿下，這件事我們回去再說。”

襄陽也知道宮裏人多口雜，於是點點頭走在了前面。

回了東宮後，玉竹姑姑先迎了出來笑著道：“殿下回來了！”

襄陽解下身上的披風遞給道：“去了父皇那裏看看，沒成想倒是遇見了大問題。”

玉竹一楞，問道：“怎麽了？出什麽事情了？”

襄陽坐在榻上喝了口溫茶，快到了夏天，可是清晨出去這麽一會兒還是覺得身子泛著涼氣，大概是衣服穿的薄了些。果然春捂秋凍還是有些道理的。

錦繡耷拉著腦袋蔫蔫兒的說：“殿下說她要成親了。”

玉竹大驚失色道：“怎麽突然就說要成親啊，到底怎麽回事？”

襄陽雙手捧著茶杯道：“還能是怎麽回事？前朝的大臣們向父皇施壓了唄！說是我已經到了該娶妃的年紀了，為了皇嗣必須早日成親。”

“可是……可是殿下您……”玉竹一著急也說不出話來。

襄陽放下茶杯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畢竟作為太子，我有為皇室繁衍後代的責任。唯今之計，只能照他們的意思，先娶了再說吧！”

“可是殿下，別的不說，就新婚之夜您也過不去啊。正常情況下是要行周公之禮的吧。您是女兒身根本不可能。如果殿下拒絕同房，太子妃難道不會起疑心嗎？就算她不起疑心，你們二人是夫妻，以後肯定要有一些親密的接觸，日子久了，難免會露出馬腳！”

玉竹到底是宮裏的老人，考慮事情總是要比襄陽和錦繡周全些。

襄陽本來就慌張的心再一次掀起了軒然大波。她閉著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氣道：“那你說怎麽辦？這件事已經火燒眉毛了。我暫時也想不出來解決辦法。”

”朝臣們已經提了很久了，父皇一直壓著沒告訴我，我不能再讓他承受那麽大的壓力了。”

玉竹像是像是想到了什麽，但是又不好意思開口。襄陽看著她欲言又止忍不住道：“都現在這個時候了，就別吞吞吐吐的了，有話直說吧！”

“奴婢倒是有個辦法，就是……”

襄陽急死了：“直接說吧！”

“奴婢想，不然就在新婚之夜在太子妃的交杯酒中下藥，讓她昏睡過去，然後找個人破了她的身，她醒來應該不會知道的。”

襄陽低聲叫出來：“這怎麽可以！這樣人家姑娘的名節不就毀了，我已經連累了人家，不能再害了她。這絕對不行！”

玉竹急道：“可是殿下，只有這個辦法了呀，要不然您連新婚之夜都瞞不過去！”

襄陽抿著嘴，滿面愁容。“可是我……”

“這可是了，殿下！”玉竹打斷她的話，這種時候也顧不上什麽君臣尊卑了。“都已經到了這種時候，您不能心軟！殿下以後還是我大梁的君主，這般猶猶豫豫，怎麽能成？”

錦繡咬著唇小心翼翼的開道：“姑姑，殿下以後也是要和太子妃圓房的呀，這種辦法只能躲得過一時，躲不了一世的啊！”

玉竹按著襄陽的肩讓她坐下，盯著她的眼睛沈聲道：“殿下，您聽奴婢說，先把新婚之夜給糊弄過去，以後你可以找理由說不喜歡太子妃盡量避免跟她同房。”

襄陽還是很不情願：“能不能不連累人家姑娘？”

玉竹轉過身道：“如果殿下實在不願意找人給她破身，那就用玉代替吧。”

襄陽嘆了口氣，出神的看著窗外。

她的一生，註定要比旁人的更加艱難，為了守住這個秘密，不知道今後還要犧牲多少人。

第二日，皇帝就下昭給太子選妃。

朝臣們為了攀上皇室這根高枝，爭先恐後的推舉自己家適齡的女兒。

整個大殿吵吵嚷嚷，皇帝很是頭疼，最後所幸讓在朝的所有大臣的適齡千金先進行海選，勝出者再於三日後一起入宮備選。

三日後，天邊尚未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宮門外一排排的馬車騾車就早早停著了。

幾十個女子身著宮裝站在馬車前等候著。她們大多寅時就起了身，被家裏的嬤嬤丫頭變著法子梳妝打扮，就等著艷壓群芳入選為妃呢。

可是起的太早還困著，都沒什麽精神勁兒。偶爾有幾個相熟的還能聚在一起聊聊天兒。要是誰都不認識，只能站在原地幹等著，因為是正式場合所以大家都必須穿著厚重的宮裝。為了好看，頭上的釵環步搖也插了不少，站了這麽久，也著實累人。

一直到了日頭升起來了，也沒個人過來。林沁水額頭已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時候雖是還未到夏季，但是日頭一旦升起來，還是挺曬的。丫鬟蓮兒看著她臉上的汗有點心疼。小姐平時不曾受過什麽苦，這日頭這麽曬，她身子嬌弱，哪裏承受的了。

“小姐擦擦吧！”蓮兒把絲帕遞給她。林沁水接過來沖她笑了笑。她知道，這丫頭心疼她，她的眼神一點兒也摻不了假。

“這太子選妃也太折騰人了，咱們都在這兒等了一個多時辰了。”蓮兒不滿的小聲抱怨著。

“蓮兒住口！”林沁水低聲訓斥道。她擡頭小心的看了看周圍，發現沒有人註意後方才開口：“你這冒冒失失的性子什麽時候能改改？這裏不是府上，是皇宮！人多口雜的，一句話就能要了你的命！”林沁水性格雖溫婉但是卻很仔細。

蓮兒忙低聲認錯：“對不起小姐，蓮兒又說錯話了！”小丫頭也被嚇得不輕。手緊緊抓著衣裳。

她低著頭不敢看林沁水，林沁水看著她頭上鼓鼓的雙丫髻也就再也說不出訓斥的話來。蓮兒也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小丫頭，這個年紀活潑淘氣一些也實屬正常。

林沁水放柔聲音道：“沒事的，下次可千萬不能再犯。在府裏什麽都好說，你說錯了做錯了，我能替你說說話，在這皇宮裏可就不行了。”

林沁水擦完汗把絲帕收了起來，仍舊端莊的站著。

過了一會兒，宮裏來了人招呼她們進去，眾位千金都在急著問身旁的丫頭：“怎麽樣，我的妝有沒有花，我的衣服好不好看？我這樣還行嗎？”

林沁水反倒是蹙了眉，蓮兒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小姐，別想那麽多了！”

林沁水看著她沒說話，跟著眾人緩緩邁步向前走。

已經這個樣子了，再不情願能有什麽辦法呢？

這次給為了給太子選妃，在朝五品以上的官員都把適齡的女兒送了過來。

林沁水父親正是當朝禮部尚書，位居一品高位。而林沁水又是家中年紀正合適的嫡女。

一般無論是皇帝選妃還是太子選妃，庶女都是沒有資格參選的。所以，這群大臣之女全是家中嫡女，從小嬌慣著長大的。

儲秀宮本來是選秀女所用的宮殿，但是自從先皇後過世後，皇帝就對選秀之事不太熱衷了。漸漸地，儲秀宮就算空下來了。

宮裏的掌管太監把各位千金小姐領到了儲秀宮後道：“各位姑娘暫時在這裏休息一下，陛下和太子殿下得過一會兒才能過來。”

眾位千金盈盈下拜齊聲道：“有勞公公了。”

大太監一張老臉笑出了更多褶子。“這是奴才職責所在。”宮裏可是好久沒這麽熱鬧了，這麽一大群水靈靈的姑娘，看著真是賞心悅目。

掌管太監走了後，所有人臉上的笑容都有點撐不住了。

一大早就往宮裏趕，在外面又站了那麽長時間，這讓一向在家裏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們怎麽受得了！

林沁水正在讓蓮兒給她捏肩膀的時候，一個看起來十分美麗溫柔的女子朝她們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她身著一襲銀紋繡彩蝶度花裙，頭上斜插著一根白玉簪。微微笑著，看起來十分溫婉。

林沁水不認識她，便以為這女子是在找這個方向的其他某個人，於是就低下了頭。

站了這麽長時間，她的脖子酸得厲害。

林沁水正微咪著眼睛讓蓮兒給她按摩，蓮兒這丫頭，雖然性子不夠沈穩但卻又一手按摩推拿的好功夫。

突然，一雙繡鞋闖入了林沁水的眼簾。頭頂上一道嬌美輕柔的聲音響起來。

“這位妹妹好生享受啊！”語氣中隱隱含著笑意，不是帶有嘲諷的笑，讓人聽起來很舒服。

林沁水一擡頭，正對上一雙秋水般的眸子。

那女子微微笑道：“我是戶部侍郎張借之女張靜姝，妹妹是哪家的女兒啊？”

林沁水看對方沒有惡意於是也笑著回答：“姐姐好，我是禮部尚書林修平之女林沁水。”

張靜姝上下打量了林沁水過後驚訝道：“沁水妹妹，你怎麽打扮的如此素凈？”

林沁水看著身上的月色紗裙道：“我偏愛淺顏色的衣裳，衣著打扮一向如此。”

“往常也就算了，今日可不能如此。今天畢竟是太子選妃的大日子。妹妹這樣做，是不是有點不妥？”

林沁水低下頭，微微笑著道：“不妨事。”

張靜姝看她似乎不想再討論這件事，於是道了聲：“那妹妹好生歇息吧，我先走了。”

林沁水看著她的背影微微嘆息，心裏默默地道：我本來就無意於太子妃之位又如何想打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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