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暮寧說需要三年投資期，研究一下新晉藝人的發展路程，的確是這個樣子，但幸運之神再一次眷顧了小草。

帶著冰淇淋小卷毛的人氣，張暮寧安排小草在一出校園偵探劇裏演一個表面遲鈍，關鍵時刻卻總會順口溜出破案線索的小角色，這個角色連男三都算不上，酷拽鏡頭沒他份兒，驚險鏡頭也沒他份兒，臺詞少得連小草這個半學渣也毫無壓力，導演對他的要求只有一個字——呆。

當男一女一在激烈辯論案情時，他在兩人中間呆著，當男一男二在上躥下跳尋找真兇時，他在邊陲呆著，當男一女一男二疑似暧昧三角戀的時候，他在角落呆著，可他是破案的關鍵，每一集走了百分之七十的劇情後，一個大特寫的鏡頭就會落到他頂著一頭卷毛的小臉上，導演教他先定著眼睛在心裏數一、二、三，然後眨一眨眼，再把臺詞念出來，結果劇組裏所有人都說，“哎我的媽呀萌死了！”

導演愈拍愈有勁，抓住了小草的萌點後，隨著劇情愈發覆雜，就讓梳頭把小草的卷毛抓得更亂，結局篇的特寫鏡頭更用小風扇把一頭卷毛吹得動感與喜感十足，創作組玩上癮，把小草塑造成劇裏一只無性別萌物，拍攝連後期制作花了十個月時間，當這部劇終於播出時，男女主角炒了大半年的緋聞熱度，瞬間就被小草幾個蠢萌卷毛的鏡頭趕過。

張暮寧替男一女一買營銷，小鮮肉小花朵各有自己的粉絲保底，偵探題材也算熱門，收視率基本上算是過關了，但有關這部劇在網絡上最熱的話題全是網民瘋狂刷的各種卷毛截圖——

“好想在家裏養一只卷毛啊！！！”

“純天然呆萌！！！吉祥物無誤！！！”

“完全不想動腦筋，每一集都是等卷毛出場破案，我的卷毛啊～”

對小草來說，最直接的反饋除了微博粉絲破三百萬、大量雜志拍攝邀約這些虛浮的現象外，是實實在在一堆廣告商爭相向張暮寧要人。

小草拍冰淇淋廣告時酬勞兩萬，說話算話分了四千給傅青楓，想給方元正買一只運動手表被狠狠拒絕後，錢都存了下來，對當時十八歲，零花錢捉襟見肘的小草來說當然是發了個小財，正式當藝人後，在沒完成工作前是沒有收入的，甫簽約就進劇組的小草，在拍攝的四個月裏，吃劇組的飯睡公司安排的房間，偶爾粉絲來探班給他帶甜點零食，存下來的一萬六千元死也不肯花，完成拍攝一個月後，公司把扣除抽成的酬勞打到他卡上，他一看，嚇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有……九萬！連同之前存下來的，他姚小草的帳戶居然突破十萬元！

當初拍了冰淇淋廣告後在街上被認出來、在甜點店被熱情要求合照、開通微博迅間漲粉幾十萬等等事情，都沒有比帳戶上有十萬塊讓小草感覺這麽不真實，他打電話給方元正，什麽也不說，就央求他一直跟自己說話，方元正被弄迷糊了，憂心他是不是被欺負，堅持晚上要去看他。

成為藝人後，小草家附近常有零星私生粉埋伏守候，方元正從此也就再沒去過小草家了，本來一個沒人認識的男生在一棟普通的舊樓出入是完全沒問題的，問題是方元正長得實在太惹人註目，小草不允許之餘，他自己也不敢貿然冒險，怕一旦被人順手拍了照片放上微博，中學同學把他認出來，結合這裏是小草家，再結合他倆從前在校形影不離，把他倆的關系聯想出來……可是反常的小草讓方元正顧不得那麽多，等到天黑便把棒球帽壓得低低的，快步走進樓內。

事實上，方元正也實在很想摸一摸他的卷毛狗，他和小草已經接近半年只是隔著手機屏幕見面了。

小草這黏人精何嘗不想躲進方元正懷抱裏，自從藍球場上罰站那一天起，和方元正分開最久的一次，是方元正閉關準備高考那一個月，但那時候兩個人的距離也僅是小草送蛋糕到他家門口而不打擾屋裏人的距離，而非像現在，離開方元正到另一個城市沒日沒夜地工作，一待四個月，回家後還不能見面，拍攝時公司安排他和另一名男演員同住一個房間，每每要待對方不在，才能趕緊和方元正視頻，且不敢造次，怕隨時有人回來；回家後可以躲在房間裏透過電腦屏幕作天作地了，但方元正怎也放不開，改成打電話不看臉，還是一直說“卷毛，我不是要那個……”被小草撒嬌撒到暈頭轉向，方元正才改口說“我不只是要那個……卷毛，我想看看你的真人，活的，摸得到的，會摟著我的……”

傅青楓把屋子鑰匙配了一套給方元正，避免他來的時候被人拍到小草給他開門的照片，因為有些私生粉已經知道他們家的樓層，會躲在後樓梯察看有什麽人進出屋子，方元正不敢掉以輕心，拿出鑰匙前，先往後樓梯查看，確定沒人，才繞回去匆匆開門進去。

屋子裏漆黑一片，靜得像沒有人一樣，小草房間的門虛掩著，方元正輕輕把門推開，唯一的光源是手機屏幕反射出來，打在小草臉上的光，只見小草屈曲雙腿，胳膊抱住小腿，低頭看著手機。

“卷毛，”方元正把房間的燈亮起，像個老媽子那樣嘮叨，“不要關著燈刷手機，眼睛會壞的。

小草放下手機擡起頭，“方元正……”

方元正一怔，他的小卷毛從來不會連名帶姓喊他的。

“方元正……”

“在……”

“方元正方元正……”

“在的……”

“方元正！”

“在！”

方元正丟下背包，甩掉鞋子，跨步跪到床上一把將小草摟進懷內，“沒事的沒事的，有我在。”

世界很虛浮，只有愛人的懷抱是真實的。

“方元正，我戶頭裏有十萬塊……”

方元正思考了五秒後問，“是你的片酬嗎？”

“嗯……”

“傻卷毛，”方元正把懷裏的小草摟得更緊，“那是你應得的。”

“很多錢……”

“嗯，是挺多的，可是你想想，你是工作了大半年才得到這一筆酬勞，平均一個月才一萬多。”

“這麽短時間，還是挺多的……”

“嗯，知道了，不怕，先攢起來，我畢業工作後加上我的一份，等你完成合約，咱們就私奔去。

“方元正你不可以食言。”

“食言的話我就變醜，我變醜了我的卷毛狗就不會再喜歡我了。”

小草從方元正的懷抱裏掙紮出來，“屁話！無論我的方哥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是那麽喜歡的！”

方元正笑了，捏了捏小草的臉蛋，“我不信，如果我變胖了、頂著個奇醜無比的發型、穿得挫挫的，你一定立刻甩了我！”

當時兩個人也沒想到互訴的情話竟然一語成讖。

五個月後當廣告商爭相向張暮寧要人時，小草的廣告身價由十五萬元起，到接拍第三條時翻了一倍，十年合約才過了一年，小草的戶頭裏便攢了五十萬，而這個帳戶像貔貅有進沒出，人氣旺旺的小草，出席活動只穿讚助的衣服，沒事要不在甜點店幫忙，要不宅家裏，張暮寧開始有微言 ——

“不是要你裝逼，但你要有點偶像的範兒，去甜點店的話至少要穿好一點。”

小草怎麽會不知道該怎樣做，他只是盡量延遲變質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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