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驟然缺了戒指的手指有些空蕩蕩的，萊安總是忍不住摸一摸自己的拇指。

——不過好在沒有丟失更重要的東西。

萊安想著，摩挲著拇指的手向上滑了滑，摸了摸手腕上那圈覆雜的血契紋路。

在一邊看著他的柏格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萊安的睫毛：“我有沒有說過你的眼睛很漂亮？”

萊安仰起頭靜靜地看著他。

“最初你來到水牢，我特別想把你的眼睛剜下來。”柏格摸了摸下巴，“這一定是我最美的寶藏。”

一般人若是聽了這樣的“誇獎”必是要魂飛魄散了，但萊安只是笑了笑，還反問柏格道：“現在還想要嗎？”

柏格輕笑：“我想要的話，你就給嗎？”

“當然。你一句話的事。”萊安從地上抓了一把沙金，從指縫裏緩緩漏下去時沙金已經凝成了一把小刀落在地面上。這些年來師從柏格的萊安馭金之術爐火純青，如果他高興甚至可以擊敗一位魔法造詣深厚的龍族。

柏格看著萊安撿起那把刀在自己眼前比劃，嘴角的笑容逐漸隱去：“你連玩笑話都聽不出來嗎？”

萊安楞了楞，立刻融掉了那把黃金小刀：“你別生氣……我只是……”

“我沒生氣。”柏格板著臉硬邦邦地說。

“……嗯。”萊安不安地看著柏格。

“你怎麽了？”柏格道，“你這幾天有些奇怪。”

萊安這次來到水牢，很多天也沒說要回去。整個人變得比以前更加溫馴，柏格說什麽就是什麽。無論讓他擺出怎麽羞恥的姿勢，盡管害羞得全身發紅，也還是會順從地對著柏格打開身體。

雖說這樣的萊安讓自己更加興奮，但是細想之下怎麽也不太對。

“艾德又說你了？”柏格道，“你這麽大一個人了，怎麽還總是被艾德牽著鼻子走。”

“父親沒有說我。”萊安笑笑，“我最近沒見到他。”

柏格想不出所以然來：“那麽你最近都見了誰，做了什麽？”

“見了唐，還有宮殿的仆從……”萊安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柏格打斷：“等等，唐是誰？”

“我弟弟。”

“你什麽時候多了個弟弟？”柏格詫異道，“精靈不是向來只養一位王儲嗎？”

“是只養一個。”萊安垂眸看著地面，手指一下一下地戳弄著沙金，“所以我現在不是王儲了。”

“你在說什麽？”柏格困惑地瞇起眼，“這麽重要的事，你怎麽不告訴我？”

萊安茫然地回望他一眼：“你沒問我啊。”

“……啊。”柏格張了張嘴。他從來不關心外界的事情，這些年最讓自己掛心的就是塞西海洋深處的寶藏了。

“那麽，”柏格道，“為什麽？”

“因為我是精靈族的恥辱。”萊安直直地盯著地面，睫毛掩住了他眼底的情緒，“王儲不服管教、不知悔改，當然要換一個了。”

“這與你最近在我跟前這麽乖有什麽關——”柏格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沈默了半晌，慢慢地問道：“所以你擔心我也不要你，對嗎？”

萊安戳著沙金的手指一顫。

“不都是這樣的嗎。”萊安輕輕地說，“王子不服管教，就要換一個擔得起王位的。情人不聽話，自然也要換一個稱心如意的了。”

萊安這話說得很可憐，但是柏格只覺得一股無名之火猛地撞進自己的胸腔。

柏格扳著萊安的下巴，讓他擡起臉來直視自己：“我連血契都和你簽了。”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問道，“你還是覺得我會拋棄你？跟你那個冷血的父親一樣？”

萊安緊緊抓著柏格捏著自己下巴的手臂，纖長的睫毛不安地顫動著，仿佛在擔心下一秒柏格就會甩手離去：“我不是、我沒有這樣想……你別生氣……”

柏格怒極反笑，拇指用力按住萊安的喉管強迫他噤聲。

他這樣珍視萊安，把萊安當作自己最珍貴的寶藏。

萊安卻以為自己只將他當作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寵物嗎？

他究竟把自己的真心置於何地？！

“萊安。”柏格很少這樣認真地叫萊安的名字，“這是你自找的。”他說著松開萊安，將萊安向前一推，“不是很聽話嗎，把結界打開。”他頓了頓，“我是說，完全打開。讓我出去。”

“柏格……？”

“快一點。”柏格不耐煩地仰了仰下巴，“不然你現在就走，以後再也不用來找我了。”

萊安微微張開唇，臉上還帶著茫然的表情，可眼淚卻一下子就滾了出來。

柏格忍不住心裏軟下去一塊。他強忍著親吻萊安的沖動道：“我數到三。”

萊安沒有動，只是怔怔地看著他。

“一。”

“二。”

“我會打開。”萊安抹了把臉，“但是你不能傷害我的族人。”

“戰爭都已經結束了，我還傷害那些家夥做什麽。”

得到了柏格的承諾，萊安施展漂浮魔法來到結界之下，將手掌貼在泛著水紋的結界上，輕聲吟唱起古老的咒語。隨著他的吟唱，困了柏格數百年的結界從萊安的手下逐漸龜裂，在萊安話音落下時全然破碎。上方的湖水沒有了結界的支撐，猛地湧了下來。

在萊安被湖水嗆住之前，柏格變成了龍形。他一爪撈起萊安逆流而上，沖破了層層水霧浮在了空中。

萊安在柏格的掌心晃了晃頭發上的水，當他回過神來時柏格已經落在了生命樹頂端，聽到動靜的精靈族守衛將生命樹團團圍住，驚詫而冷靜地紛紛架起弓箭瞄準這位突破水牢的罪犯。

萊安抹了把臉上的水，對著樹下的族人沈聲道：“放下弓箭。”

守衛們猶疑不定地看著他們。

“聽不懂我說的話？”萊安神情冷峻地揚了揚下巴，“立刻放下弓箭！”

萊安話音落下，所有的守衛都收起了弓箭，對著萊安恭敬地低下頭。

柏格看著萊安蒙著冰霜的側臉吃驚不小。想不到整天在自己眼前哭哭啼啼就知道撒嬌的小崽子，在外人面前居然是這麽一副嚴肅的表情。

——他們一定不知道萊安私下裏有多動人。

黑龍有些得意地甩了甩尾巴，突然帶著萊安騰空而起，在精靈們重新搭起弓箭之前飛向遠方。

萊安被柏格一把甩到自己的背上，暈暈乎乎地抱著柏格的脖子道：“你要帶我去哪裏？”

「我的領地。」柏格道。「精靈族關了我這麽多年，也是時候讓他們的王子還回來了。」

萊安楞了幾秒，覺得自己的心被風吹得砰砰直跳：“你的意思是、以後我都可以呆在你的家？”

「……」

怎麽不管自己對萊安做什麽，這家夥都只知道興奮？受虐狂嗎？

柏格嘆了口氣，緩緩道：

「我的領地在海洋之下。」

「沒有我帶著你，你是沒辦法獨自一人穿過塞西海洋離開的。」

「我不知道為什麽你這麽不安，我只能把你變得除了依附我之外別無他法，這樣你才不會胡思亂想。」

「我是不會拋棄你的，明白嗎？」

萊安用力將臉貼在柏格的後頸上，狠狠地點了點頭。他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淚，不斷地滴下來打濕柏格的脖頸。

原來自己這樣的異類，也是可以得到幸福的。

能遇見柏格，實在是太好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萊安哭泣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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