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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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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照狠狠地瞪了趙相夷一眼,恨不得在他身後盯出個大洞。

半晌,她不得已下達了讓北王朝將士收兵的命令。

能夠不打仗了,那些普通的士兵心裏總是高興的。其實他們也不願來攻打這碧山,南王朝的家務事,他們可不願意瞎參合,無奈軍令如山。

這士兵如潮水般退去,速度比來時快上了不少。

讚賞地看了一眼識趣的夕照,趙相夷繼續說到,“我軍將士今晚準備慶祝一番,不知能否邀請到你來城內一聚呢?”

“求之不得。”夕照自是知道趙相夷打的什麽主意。他並沒有忘記自己曾經利誘他的那個條件。

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夕照怎麽會看不見趙相夷眼底的寒意呢。若是不答應的話,夕照苦笑地看著身側的江玉案等人,這些人應該誰都有能力威脅到自己的生命吧。

與虎謀皮。而且還是一直十分懂得過河拆橋的老虎。夕照終於看清楚了自己這一次所犯地錯誤。

因為離天黑還有大半天,夕照推脫要指揮士兵撤退,不願與趙相夷前往城內,只說晚上一定會到來。

趙相夷倒也不為難,到嘴的肥肉,諒她也飛不到哪裏去。

於是本來的陣營在這一戰完全顛倒。趙相夷等人被籠罩的禮節迎進了碧山。夕照則率領她的部隊,退到了城外一公裏以外的地方。

很多年以後,林妙香無意間翻看史冊,才發現今天的自己被記載得有多神勇。

白發紅顏,一曲定江山。

這個消息在有心人的刻意宣揚之下,很快傳遍了南王朝。

所以南王朝的子民都知道,他們的王,回來了。

趙相夷從九九手裏接過虛弱地林妙香,把她抱進了房間裏面,安置在了床上。

“你在這裏乖乖呆著不要亂動。我把城裏的事情處理好後就來找你。”趙相夷在城頭上的霸氣早已換成了無盡的溫柔,把林妙香包裹在裏面。

林妙香累極之後話也不想說,只是懶懶地點著頭。

趙相夷也知道她累了,便輸了一些內力給她。在趙相夷那龐大的內力支持下。林妙香的臉色總算是紅潤了一些。

“香香,你幫我拿下了碧山,我應該怎麽報答你呢?”趙相夷皺著眉裝作苦思的模樣,突然,一雙眼睛冒出了奸詐的光,“要不,我以身相許好了。”

“那你還是不要報答好了。”林妙香渾身一顫,對趙相夷的建議不敢茍同。

她努力地打起精神故作不經意地說到,“你不是還有事嗎,別老在我屋裏呆著啊。免得別人說我紅顏禍水。”

“禍水嘛還勉強,這紅顏就說不過去了吧。”趙相夷一手擱著下巴故意上下打量著林妙香,直到某人再也受不了他那過於直接的視線一拳打了過去。

趙相夷笑著沒有躲開,他不舍地用手為林妙香順理了她長長的頭發,忍住想要吻下去的沖動。“我很快回來。”

“我等你。”林妙香不是沒有看出趙相夷眼裏的熾熱,不過還是裝作毫不知情地躲了過去。

趙相夷也是聰明人,對於林妙香這種逃避的態度,他自知不能強迫她什麽。張了張嘴,趙相夷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就走出了門。

聽見門輕輕關上的聲音,林妙香眼裏閃過一絲茫然。

不知為何,她突然想到一年前的夜晚。自己也曾與趙相夷有過這樣的對話。

然而就在那個夜晚之後,事情朝著她未曾預料的方向發展了過去。那句等待最終也成了空談。

她再也沒有見過趙相夷。

即使現在她找回了他,可他再也不是當初的那個人。現在的趙相夷,更貼切地來說,只不過是林妙香制造出來的一個和趙相夷類似的人而已。

她硬生生地把屬於夜重的記憶抹去再為他強加上一些自己編造出來的過去,讓他成了現在的他。

不安的預感突然在林妙香心裏翻騰。她嘆了口氣,暗笑自己過於多疑了。

遠去的翅影打翻了一盞夕陽。

偶爾有幾縷風過,癢癢地,愈加騷動人心。

林妙香因為“攝魂曲”消耗了過多的內力,依舊有些虛弱。空蕩的房間裏面只有林妙香一個人獨處。

碧山的士兵占據了南王朝的大半。現在他們歸順了,趙相夷要奪回皇位是早晚的事了。

想及此,林妙香終於放下心來。

使不上力氣的身子軟綿綿地倚著窗戶,出神地看著窗外新發的綠芽,把粉嫩的桃花映襯得格外嬌艷。

長及腰身的白發沒有束起,僅隨意地披散在肩頭,那一枚從不離身的迷疊木簪在這些日子的輾轉奔波中不知道去了哪裏。

除了淡淡的悵然,林妙香竟然在找不到木簪那天隱隱有了解脫之意。

隨著時日漸長,她終於明白,不是趙相夷不夠好,反而他太好了。

他就像是窗前的一明月光一樣清澈透亮,而自己不過是山澗裏黑暗叢生中兀自雕零的雜草。他那些不計得失的愛和保護如大山一樣壓在她身上,讓她快要喘不過氣來。所以除了逃避根本就別無選擇。

她深知自己如此自私亦如此晦澀,無法給予他如此厚重的愛,她不願讓趙相夷擁有一段不公平的愛戀。

她只能這樣徒勞地把他的好一點一滴地償還於他。希望著有一天他能找到一個蓮花般無暇的女子,歡盡餘生。

而她,亦可抱著此生殘破的回憶,慢慢咀嚼,在一個落雪的黃昏,含笑而去。

有的人也許很適合自己,可恰恰時間不對。便只能松開雙手,任其離去。

林妙香怔怔地出神,濃密的發梢間隙中隱約可見她日漸削瘦的下巴。

尖尖的,仿佛刺在人心頭,讓人暗暗心疼。

她的手裏拿著一張從趙相夷行囊裏面拿到的面具,青銅制的面具上已有些磨損,但配合著青面獠牙的圖案,仍舊是散發著陰冷的寒氣。

垂下頭。林妙香纖細的十指緩緩地拂過那上面粗糙的紋理,冰冷的溫度,就像那個人一樣。

面具上有兩個橢圓的洞,看著那裏。林妙香不由想起那個人狠戾的,殘暴的,但也孤獨的視線曾無數次地從這兩個洞口射出,直直地,落進自己的眼裏。

甚至,是心裏。

白日裏吹奏的那一曲裏突然爆發的情感連林妙香自己也嚇了一跳。她試圖審視自己的心,可她發現,她的心早就丟了。

丟在趙相夷被沈千山一劍刺穿的那個冬日,即使趙相夷活著回來了,她的心卻沒能找到回來的路。

夜重。

林妙香張了張嘴。驀然聽見自己嘴裏發出了艱澀的音節。喉嚨因為莫名的原因而顯得灼熱,甚至於生生作疼。

是這個男子成就了今日的自己,她現在所有的驕傲都來自於他。如果沒有他,現在的自己還是那個懦弱無能的林妙香。

林妙香深知,她是在夜重的身邊浴火的鳳凰。

在自己瘋掉後那段暗無天日的時日裏。這個男子面色不耐甚至口氣陰冷地出現。可是,他卻帶走了自己。

大門外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林妙香的胡思亂想。她長舒一口氣,默默地感激這門外的人。

她心裏有著自己也不明白的害怕,她怕自己再像剛才那樣想下去的話,會做出自己也不能原諒的事。

不明白那確切是什麽,不過林妙香相信自己的直覺。就只這異於常人的敏銳,才讓她在紅沙鎮那個殺戮之城生存了下來。

林妙香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翻來覆去間全是趙相夷滿是無奈的臉。她永遠是這般翻來覆去,那個時候明明說了愛,到現在卻什麽也給不了他。

遠處傳來一聲輕微的驚呼,林妙香猛地坐起了身,她知道,這個聲音是桃夭的。幾乎是想也不想,她一把抓過枕邊的長劍便沖了出去。

這次南下,桃夭也被她帶了出來,因為夕照的原因,她讓滄瀾閣的人與她一同潛伏在士兵之中以免被發現。輕車熟路地找到了桃夭的房間。以往守在房外的大玉門弟子歪了頭,毫無聲息地倒在地上。

她推開房門,走了進去。房內,沒有廝殺的跡象,也沒有掙紮的痕跡,一切還是和上次她離開時一樣。

只是,房間裏,也同樣沒有了桃夭的身影。

林妙香定定地望著房內,梳妝鏡旁,桃夭常用的那把木梳斷裂開來,林妙香皺著眉頭,忽然走了過去,將那兩截木梳拼合起來。

若不是這木梳斷掉,她恐怕還不會註意。驀然,她的眼睛瞪大起來。

房門再次被推了開來,江玉案一身紅衣竄了進來,“怎麽,桃夭出什麽事了?”

林妙香回過頭去看著他,一字一頓地道,“她被人劫走了。”

江玉案一怔,他是聽見桃夭的低呼聲便趕過來的,沒想到還是遲了一步。他看著林妙香有些陰沈的臉色,嘆了口氣,“那你……”

“大玉。”林妙香忽然打斷了江玉案的話,她猶豫地望著江玉案,眼神閃爍,臉上浮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我記得,北王朝的先皇,沈萬水的生父,是叫沈一鳴吧。”

江玉案皺皺眉,不解地道,“對,你提他做什麽,現在重要的是知道桃夭……”江玉案的視線落在了林妙香手上的木梳上面,他的話音戛然而止,慢慢的,臉上的表情由震驚變得驚懼。

隔得如此之近,他自然是看見了林妙香手上的木梳邊緣,刻了三個細細的字——沈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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