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四章 沈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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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的沈青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下定決心推開了門。

他好奇地打量著門裏面的一切。

他白天的時候也來過這客棧。現在的大廳裏面已經沒有了白天裏的那些桌椅,只有在櫃臺那裏,一個黑衣服的女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打著算盤。

珠子碰撞的聲音聽起來更是讓人心悸。

沈青不自覺地吞下了嘴裏因緊張而泛出的唾液,他緊張地介紹到,“我是當朝的史官沈青,我……我……”

“我沒有興趣知道你的事情。”女子低著頭不耐煩地打斷到,要是每個人都這麽結結巴巴地介紹大半天,她還怎麽做生意。

“東西帶來了嗎?”冰冷的聲音像是地獄來的索命音一樣,沈青的腿不由地打著顫。他趕緊點頭應道,“是……在這裏……”

說著,沈青顫抖著移到了櫃臺上面。突然點亮的燭火嚇了他一跳,他擡頭一看,發現了女子的臉,不由顫抖得更厲害了。

他死死地埋下了頭,把東西放到了桌上就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無法相信,這個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惡魔,當鋪的老板,就是白天裏面那個沈默寡言的老板娘。

頭頂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沈青知道老板娘現在正在檢查自己的東西。

“你就拿這破玩意給我?”老板娘的聲音冷冷的在頭頂響了起來。沈青還沒來的及解釋什麽,就被一陣掌風給丟到了門外。一同丟出來的,還有他費勁千辛萬苦才得到的一個由無數夜明珠堆積起來的鳳凰。

這絕對是個價值連城的東西,饒是第一富豪,看到這東西都會眼紅,但老板娘卻沒有絲毫猶豫地就把沈青丟了出門。

“這麽生氣做什麽?”黑暗裏,有男子清冷的聲音傳來。老板娘不滿地胡亂撥弄著手裏的算盤,“連規矩都不懂的人,簡直是浪費時間。”

“我看剛剛那鳳凰蠻漂亮的。你該留下來,擺在客棧做做裝飾也好。”男子含著笑意的聲音低沈得好聽。

“要不你現在出去替我搶回來,我的老板?”老板娘百無聊奈地趴在櫃臺上,想起剛剛那個男子。微微皺起了眉,“不過,剛剛那個人好像在哪裏見過。”

“就算見過你也得給我忘了,不許想著別人。”老板似乎是吃醋了,懊惱的命令道。

“你啊。”女子無奈地嘆了口氣,“我是說正事,那個沈什麽的,我好像很久以前在哪裏見到過。”

“在哪裏,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你見過哪些人我還不清楚嗎?”男子霸道的否認了老板娘的說法。

他在黑暗裏面似乎是伸了個懶腰。

“怎麽,那麽快就累了?”老板娘笑著調侃到。其實她自己也有些乏了。只不過今天輪到他們值班,也只有再堅持幾個時辰了。

男子還要說什麽時候卻突然聽見了外面不同尋常的動靜,趕緊機敏地住了口,“看來,又有生意來了。我的,老,板,娘。”

最後的那三個字帶著**地尾音滑進了黑暗之中,把空氣烤得熾熱起來。

門外,又是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有節奏的敲門聲。

老板娘埋下了頭。一雙眼睛閃著莫名的光芒。算盤在手裏毫無意義的擺弄著。她把燈熄滅了一盞,讓周圍再次黯淡了下來。

“請進。”

街道上漸漸多出了屬於白日的聲音。就連最南邊的天香樓也熄了**的紅燈籠。有喝得爛醉清冷的陽光彌漫地鋪滿了天地。

衣著華麗的男子相互攙和著從裏面心滿意足地走了出來,他們的身上散發地銅錢的臭味與胭脂的俗氣。隔得遠遠的,便能聞見他們體內腐朽壞掉的氣息。

有間客棧也早早地就開了門。

清瘦的店小二在大廳裏蹦蹦跳跳地端茶遞水。

有時也會跑到門口去吆喝幾聲。他弱不禁風的身體配上了一雙漂亮得驚人的眼眸,倒是吸引了不少來往的人在此駐足。

熱熱鬧鬧的客棧裏面似乎沒有絲毫的變化。沈青坐在角落裏面打量著這間客棧,心裏卻尋思著到底該拿什麽樣的寶貝去交換自己想要的東西。

昨夜的那個夜明珠鳳凰已經是他最為寶貴的東西了。但老板娘居然沒有絲毫猶豫地就否決了他。

這讓沈青為難起來。

桌上的酒不知不覺間去了一大半,向來註重儀表的他還甚少如此放縱自己。平日裏即使與朋友聚會,他也只是淺嘗輒止。

但人在走投無路時,總會借酒澆愁。

他本是一名老實正直的史官,過著平淡而溫馨的生活。有與自己深愛的妻子。

生活看上去波瀾不驚卻讓人安心。

但這一切都被突然間打破。同為官僚的宰相陳剛街上意外看上了他的妻子。不由分說地搶了過去。而他的妻子對他忠貞不渝,在得知事情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時,咬舌自盡。

沈青無奈之下,只好找到有間當鋪,希望能用那鳳凰換取陳剛的命,以讓自己的摯愛能死而瞑目。

但……

再次灌了一大口酒,沈青徹底醉了。他只是一介文弱書生,什麽都不能做。更何況,對方還是當朝宰相。

生活如此匆忙,繁華中大家各自自顧不暇。所以即使看見了爛醉的沈青,也只是投以了一個好奇地目光後就沒人理睬。

除了閑來無事的老板娘似乎頗有興趣地打量著他。

從不離手的算盤就像是永遠不停地計算著得失一般,劈劈啪啪地不停作響。

老板在一旁獨自喝著一壇女兒紅,視線不停地在沈青臉上掃來掃去。他一點也看不出這個男子有何吸引人的地方。

“老板,我房間裏面的東西怎麽不見了?”從樓上傳來的聲音打斷了老板的胡思亂想,他揉了揉身邊女子的發,這才一路朝著樓上跑去。

“來了,來了,客官,你是不是放在哪兒了……”開了客棧才知道,稀奇古怪的事情那麽多,不僅要管房間是不是漏水,東西掉在哪兒了,連天香樓的姑娘也要幫忙叫。

老板娘只淡淡地掃了老板離去的方向一眼,這種事情發生多了也就不奇怪了。

對著老板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老板娘又把視線放回了剛才的地方。

咦?剛剛還喝得軟在桌上的沈青周圍現在圍了不少人,看樣子,似乎是吵起來了。

老板娘淡笑著低下頭,她可不打算和這種糾紛纏在一起。角落裏面推推嚷嚷的聲音更大了,依稀可以聽見什麽“弟子”“叛國”之類的詞。

無聊地打了個哈欠,女子仿佛是倦了,拿起算盤懶懶地就要往屋內走。

但有男子喊住了她,“老板娘,你再不去看看的話你這店可就會被拆了。”

“嗯?”老板娘回過頭來,困惑地打量了一下喊住自己的人。這個人,好像是昨天那個叫王四的吧。

“也對。”老板娘點點頭,停住了要走的步伐,朝著沈青那邊走去。這客棧可花了她不少心血,被這群人一鬧,恐怕不會太平靜。

直到走了過去,老板娘才發現角落裏已經打得不可開交了。外圍的人把沈青緊緊圍住,老板娘只能看見一個個黑黝黝的人頭。

“讓開。”老板娘的聲音明明很溫和,但裏面的清冷卻瞬間壓過了眾人的吵聲。

密密麻麻地人群替老板娘自動地讓開了一條路。老板娘面無表情地走了進去。

在眾人圍著的中央,沈青已經倒在了地上,而在他的對面,居然是平日裏常笑臉對人的李大嘴。

“怎麽回事?”老板娘淡淡地問到,“打壞東西可是要賠償的。”

瞟了眼周圍散落一地的碗筷,這沈青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看這桌上那麽多的酒壇,想來他人已經清醒不到哪裏去了。

“這可和我沒關系。”李大嘴不滿地嚷到,他指著在地上不知情況究竟如何了的沈青罵道,“我好好地在說書,誰知道這小子發什麽瘋就跑來打了我,我能不還手嗎?”

“這小子?”老板娘好奇地挑了挑眉,“他不是當今的史官嗎,這樣說也不怕遭殃?”

民不與官鬥,這可是百年不變的真理。

“他也不過是戴了頂史官的帽子而已,哪有像他那樣的史官連妻子都保護不了。”李大嘴嗤笑到。

他望著老板娘默不吭聲的臉繼續說到,“他也就只能靠耍酒瘋了。我不過是講幾句林震天的事情他就撲了過來,說什麽他不是叛徒……”

“林震天?”老板娘一直平靜的眼神突然間起來波瀾,她恍惚地問到,“沈青和他有關系嗎?”

“聽說他是林震天的弟子。”過了一會兒,李大嘴已經淡定了許多,他沒有再說太多尖酸的話,“林震天叛國,所株連之人可以鋪滿整條大街。這人能活下來還繼續做著史官,倒也是運氣。”

沈青為人雖然清高,卻很少做什麽壓迫百姓的事情。所以大家對他其實同情的也不少。只不過剛才他突然發酒瘋,讓人一時間接受不了,才打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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