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宮內對聖上下了什麽奇怪的蠱，比如我的離恨蠱，那麽後果就不堪設想了，雖說他和拜月教都是無害的，但是就像是玄澈所說的，什麽事都不能全信不是？

“公主放心，我們拜月教的人向來恪盡職守，要是我們連最基本的倫理綱常道德尺度都沒有，那麽這天下恐怕早就是蟲子的天下了。”

他說的對。想想這麽多年來，拜月教確實沒有任何外侵的意思，他們只是在自己的土地上用自己的方式過著一種與眾不同的神聖的充滿信仰的生活。

我深吸了一口氣，下定了決心，“涼生，這次，我信你一回！”

涼生輕松的笑了，露出幾顆好看的牙齒，對於他來說一個人的能力可能比群體更加強大。

“那，現在，我們需要跟其他人說這件事嗎？”我問道。

“不需要了，”涼生回答：“現在，大家該做什麽就做什麽吧，不用跟大家說了，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清漪，涼生”陳飛端著三碗銀耳紅豆糖水進來。“在聊什麽呢？快來吃點東西吧！在豫王的葬禮上忙了一天，一定餓壞了吧！”

“大師兄，還是你最懂我啊！”我留著口水湊到前面去，沒有吃的我還沒覺得有多餓，一看到吃的，我的肚子立刻咕嚕咕嚕的叫了起來。

這兩碗糖水不僅俘獲了我，涼生也兩眼放光芒的趕緊過來挑了一碗紅豆多的，“哥們兒，謝謝啊！”

涼生一邊吃著糖水，一邊感激的跟陳飛道謝，我不禁笑了起來，這家夥昨天還說不喜歡人家呢，今天被一碗糖水這麽快就俘獲了，虧我最開始的時候還以為他是個冷傲不羈的人呢，結果他居然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吃食者。

“不客氣，都是自己人！”陳飛拍了拍涼生的肩膀，心滿意足的笑著，看到自己的食物被別人喜歡，對於做食物的人來說，是最開心的事情了。

“看你們剛才面色凝重的，在聊什麽呢？”陳飛搬了條凳子在我們旁邊坐了下來，就這樣三人一起吃著糖水，慢慢的聊天。

“今天我的蟲子生病了，已經不聽我的話了，怎麽著都不能讓它們走出安樂宮，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涼生舀了一口糖水送進嘴裏，不爽的說道。

“啊？！”陳飛大驚失色，“蟲子不聽話了？！那就是說，你現在沒辦法控制他們了？”

“是的，”涼生點了點頭，“現在，我們的計劃全部泡湯了。”

陳飛看了看涼生，不信任的又看了看我，我沈重的對他點了點頭，對於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他似乎有點反應不過來，放下勺子沒有再動那碗糖水。

“清漪，你不要傷心，我們一定會想到別的辦法的……”陳飛安慰道，他的眼裏滿是不忍和無奈，十年前的真相本來已經近在咫尺，轉眼間卻又遙遠得無際無邊。

“沒關系，我已經習慣了。”我輕聲說道，本來，我是想安慰陳飛的，沒想到，我的話卻讓他的心裏更難受了。

他低下了頭，神色憂傷，我看著他突然間就心疼了起來，從來到宮中之後陳飛就一直在做著和他身份不匹配的讓他無能為力的事情，然而他還是無怨無悔，心甘情願的保護著照顧著我。

“那現在，我們怎麽辦？”陳飛問道。

“現在，為了防止我們被敵人監視，我們決定每個人自己想辦法去做這件事情，不告訴對方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事情也不要別人來幫助。”涼生解釋道。

“什麽？！這怎麽行？”陳飛更加奇怪起來。

“沒事的，大師兄，就先這樣子吧，對於這真相，我沒有報太大的希望，如果能找到密文，那麽算我幸運，找不到，那也沒關系。”

陳飛心疼的看著我的眼睛，堅定的說道：“清漪，雖然我沒有什麽超能力，但是我一定盡我所有的努力，去幫你找到殺害你全家的兇手！”

那一刻，我竟然有點想要落淚了。

“大師兄，吃東西！我好餓。”我埋下頭往嘴裏塞著食物，不想讓他們看到我紅了的眼睛。

☆、一百五十五待生米煮成熟飯

第二天，我起床梳洗之後，突然想起了前幾日答應了菏澤去她宮裏看她，今日正好是個空閑，不妨今天就去找她聊聊。

菏澤的宮殿就在安樂宮所在的西廂院落裏，穿過小花園便到了她的宮門口，我差了侍女前去稟報，不一會兒，菏澤便和小丫鬟一起迎了出來。

“清漪姐姐，你來啦！”菏澤滿面吹風，細步翩躚走到了我面前。

“今日我沒有什麽事情，便想著來看看你，跟你嘮嘮家常。”她拉著我的手朝宮內走去，這丫頭從小就生長在帝王家中，一雙手指若柔荑，嬌嫩無骨。如若不是皇後娘娘最寵愛的女兒，恐怕她也是一個溫軟多情的美人兒，而不是現在這樣需要用堅強的性情來包裹住自己柔軟的內心。

這是我第一次來菏澤的寢宮，她的房間裝飾的素淡雅靜，房間很空，不甚擁擠，但是放在這裏的每一個物件都是精巧雅致，獨一無二的。果然不愧是長安第一公主，這格調與品味自是不凡。

“清漪姐姐，我這有剛剛采來的玫瑰甘露茶，我泡一杯給你嘗嘗看可好？”菏澤笑意吟吟的問道。

“好呀，我也想嘗嘗妹妹這裏的稀罕東西。”

她揮了揮手，丫鬟便去泡茶，不一會便奉上了兩個青瓷的茶碗，我輕輕的掀開茶碗的蓋子，一股沁脾的清香撲面而來，那香味甜而不膩，清而不冽，不濃郁卻餘韻悠長，嗅一嗅便不禁讓人神清氣爽。

果然是好茶好雅致。

菏澤看我喜歡，介紹道：“姐姐，這茶味甜不苦，最適合女孩子飲用了。我這裏還有些子自制的茶葉，姐姐要是不嫌棄，大可來我這裏拿些回去。”

我細細的品了一口，一股清香從舌苔順流而下，頓時沁潤心脾，“我可沒有你這般的雅興，恐怕這茶在我手裏泡出來就沒有在你手裏泡出來的味道了。”

菏澤開心的笑了，真誠的說道：“那姐姐閑來無事可以常來我這裏喝茶！這宮裏呀，一年四季都是這樣子，呆的時間長了，也確實悶的慌，我們倆人能時常喝喝茶說說話，也是美事一樁呢。”

是的，這後宮無聊，菏澤的消遣法子，就是自己動手去鉆研各種各樣的茶，要不然，再淡雅的人也會被悶的受不了的。人閑來無事就喜歡瞎想，因此後宮中才會有那麽多的勾心鬥角吧，這宮外的人因為生存而將日子過的多姿多彩，而這宮內的人卻要以勾心鬥角的方式來感受自己活著的價值。

我突然想起騎銘離琰他們都在的那段日子，我們幾人在宮裏是活的風生水起，可是我們誰也沒有註意到就在我們身邊，有一個和我們一樣大，但是卻被禁錮了的靈魂，她想要沖破束縛，可是我們這些人居然誰都沒有覺察到。

“你這茶，不禁讓我想起了之前你送給騎銘的茶葉，那可讓暮雪發了好大一通火呢！”

菏澤難為情了起來，過去她與騎銘的那些過往也算是不得已而為之，現在想起來，卻也有些尷尬，“姐姐你就不要取笑我了，騎銘都已經有了暮雪了。”

“說真的，你是怎麽喜歡上離琰的呀？”我好奇的問道。

她羞澀的低下頭去，兩朵紅雲漫上了她的面頰，她抿了抿嘴唇，輕聲細氣的說道：“其實，我挺羨慕暮雪的，她也是公主，也是父王的掌上明珠，可是她卻可以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她可以幹幹脆脆大大方方的喜歡騎銘，可以跟別人直截了當的說明自己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可以為了愛，而不惜一切代價。而我卻不一樣，我必須按照我父皇母後指給我的路走……”

她撫了撫額前的碎發，接著說道：“本來，我也不想有這一段情，若是沒有碰到暮雪，恐怕，我也沒有膽量承認自己對離琰的喜歡。可是，暮雪是一團火種，她點燃了我心中所有的委屈和不公，為什麽我就不能和我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呢？難道就因為我是公主，我就沒有喜歡一個人的權利嘛……”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當然有這個權利，可是，你確定你真的那麽喜歡離琰麽？喜歡到不惜讓匈奴攻打長安？”

她委屈了起來，手指攪在一起，薄薄的嘴唇用力的抿著，無奈的看了看我，“我知道，我這麽做是大逆不道，是背棄家國……可是，我真的想要和離琰在一起，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了，一想到他我就有無數個瘋狂的念頭在腦海裏洶湧而過，我……我克制不住我自己……清漪姐姐，你說，這算是愛麽……”

這算是愛麽？當一個人日日夜夜千百遍的出現在你的腦海中的時候，你說這是愛麽？眼前的菏澤眼神真誠脆弱，偏偏在一個不能有愛情的人身上發生了愛情這回事，而且還一發而不可收拾。

“或許，我們不需要兩邦交戰，就能成全你們倆百年之好呢？”我試探的問道。

菏澤驚訝的瞪大了眼睛，結結巴巴的說道：“莫非，清漪姐姐，你有什麽好辦法了？”

“好辦法是沒有，餿主意倒是有一個。”

“什麽辦法？”菏澤急切的問道。

“這不僅是餿主意，而且著實損得很，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呢。”

涼生的這個辦法連我自己都難以說的出口，我心裏忐忑著，不知道我將這個辦法說出來，菏澤會不會直接把我趕出她的寢宮。

“什麽方法？你說給我聽聽，這樣才知道好不好呀！”菏澤拉著我的袖子，一臉焦急。

我招招手，讓她靠近我，俯在她耳邊輕聲將涼生的方法給她說了一遍。

菏澤聽完，嘴巴張的足足能塞下兩個雞蛋，她的臉立刻紅的像是開水裏煮過的蝦子，過了一會兒便恢覆了慘白，沒過幾分鐘，又變為了通紅。

她的臉色就這樣一陣紅一陣白，我的心也跟著一會兒上一會兒下。

“這……這……”她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這方法雖然傷風敗俗了點，但是總比大逆不道要好聽一點吧？況且如果真的生米煮成熟飯，你只需要告訴皇後娘娘這件事她自然會為你找好後路的，這皇宮之內普天之下，知道這件事的人恐怕都不會超過五個。到時候匈奴再一提親，這不就成了嗎？”我頭頭是道的分析著，不過就我自己而言，我都覺得面紅耳赤。

“可是，可是，這樣做……我……”她拼命的搖著頭，有些不能接受，畢竟貞潔這件事情，對每一個女孩子來說都是頭等大事。“再說了，誰知道離琰喜不喜歡我呢，這不行……他要是根本就不喜歡我怎麽辦？他要是不願意娶我怎麽辦？他要是覺得我這樣做很輕薄怎麽辦？”

她一連串的怎麽辦問得我都有些懵了，前兩天那個不管不顧為愛傾城的菏澤頓時間又變成了一個害羞扭捏的小姑娘，或許只有在愛面前，她才會扭捏糾結至此。

或許每個人都一樣，愛與被愛都是我們渴望的，但是真正開始愛與被愛時，我們往往惶恐的不知所措。

“去問問離琰不就知道了？”

“你是說，我去問他嗎？”菏澤的臉再次紅到了脖子根。

“是的，”我點了點頭鼓勵她，“菏澤，不要膽怯，拿出那天你來找我時候的勇氣吧，那麽難搞的騎銘暮雪都搞定了，一個離琰你還搞不定嗎？如果你們倆真心相愛，那麽我們可以不惜一切代價來為你們倆想辦法，如果你們倆落花有意流水無心，那麽你也要早做打算才好。”

菏澤乖巧的點了點頭，“清漪姐姐，即使離琰不喜歡我，我也會努力說服母後和父皇，將夜大人還給你的。”

“傻丫頭，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拍拍她的頭，笑著說道：“現在，你不僅不能離開夜淩寒，你還要假裝和他很親近。”

“為什麽？”菏澤不解。

“難不成你想要離琰來這宮裏找你談話呀？”

菏澤楞了楞。

我繼續解釋道：“這次你的生辰，因為貴妃的事情和豫王的事情，聖上和皇後估計都很不好辦，而現在北漠又有戰事，宮內擺排場也不太好。而你何不借著這個機會，借著去看你日夜思念擔憂的未婚夫的名義去北漠慰問士兵鼓舞士氣呢？說不定，夜淩寒還可以幫你牽牽線，讓你見見離琰呢。”

“對啊！我怎麽就沒想到呢！”菏澤恍然大悟，喜不自勝，“清漪姐姐，你太聰明了！”

“哪裏，還不都是為了你嘛！”我回答道，“不過到了北漠之後，能不能搞得定離琰，就全看你的了。”

菏澤再次低下了頭，有些手足無措，完全不像暮雪的膽大妄為無法無天。

唉，真是一個惹人心疼的女孩子。

“別擔心，我覺得呀，離琰對你是有意思的。”我八卦的說道。

“真的嗎？”她的眼裏立刻放出了細碎的光芒，“清漪姐姐你是從哪裏看出來的？快跟我說說！”

“你看這會兒又不害羞了……”

“姐姐你就不要打趣我了……”

……

這一對璧人，希望能終成眷屬。

☆、一百五十六風吟的孩子

如我所料，菏澤輕松的就說服了聖上和皇後娘娘，前往北漠探望前線的士兵。她英勇的親民事跡自然是被宮內的人大肆的鼓吹了一番。

臨走前她忐忐忑忑的拉著我的手不斷的詢問著：“你覺得這樣行嗎？要不我不去了吧？”

“怎麽臨上陣了又打退堂鼓了？”我安慰著她，“讓你帶給夜淩寒的書信你收好了麽？”

“嗯！在這裏呢。”菏澤從袖子裏抽出信件的一角。

我拍了拍她的手，笑著說道：“那就好，你把這封信交給夜淩寒，他就知道該怎麽做了，你只管放心大膽的去吧，一切夜淩寒都會幫你的。”

送走了菏澤，我的心裏竟然有些興奮和激動，不知道是因為期待這一段好姻緣開花結果的興奮，還是我這個人本來就對各種八卦事物比較熱衷。

今天心情好，回安樂宮的途中，我的腳步也輕快了不少。

但是還不等我的好心情全部抒發出來，我在小花園裏輕巧的一個轉圈，竟然徑直的撞上了從鎮雲殿裏出來的肖羽。

我的好興致頓時從雲端掉落到了地域，真是的，老天爺這是一天也見不得我好嘛……

“肖大人。”我趕緊擺出一副笑臉，俯身假裝禮貌的行禮，陳飛在一旁抱了抱拳，算是禮貌的問候過了。

“清漪公主這是從哪裏來呀，看來很是開心呀。”肖羽冷著臉淡淡的說道。

我捏了捏嗓子，理直氣壯的說道：“沒什麽。就是去送了送菏澤公主，怎麽，肖大人你不信呀？”

“當然不會，清漪公主的行蹤這宮裏人人看的一清二楚，我有什麽好不信的。”肖羽四平八穩的說著。

本來心情好好的，他這句話竟然勾起了我無名的邪火，什麽叫做我的行蹤宮裏人人都看得見？聽他的意思，他是對我的行蹤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了？說不來上次涼生蟲子的事情，就是他壞的！

本來不想招惹他，不過我越想越氣不過，打算好好跟他打打這個嘴仗。

“看來肖大人的眼線甚是廣泛啊，不過這裏是皇宮，啥事情您都管的這麽嚴實，還有沒有人身自由呀？再說了，你這麽做那我的皇帝舅舅要做些什麽呢？”

肖羽顯然沒想到我會故意挑事，眉頭皺了皺，眼裏驚訝的神色一閃即過，隨即嘴角浮現出了一絲謙和的笑意，“清漪公主您這說的是哪裏的話，我只是一個侍衛，負責宮裏一些凡塵瑣事罷了，哪能限制公主您的自由呢。”

他今日倒是好脾氣，不過他越好脾氣，我的火氣就越大。

“肖大人的手下如此繁忙，對你這樣盡心盡力的賣命，你也要對自己的下屬好一點才好，這世界誰都沒有欠誰的。”

肖羽冷哼了一聲，“今日清漪公主對我的事情似乎非常感興趣呀，連我的手下是什麽狀態，您都知道？不過不勞公主費心，我的手下們都好的很。”

不知道為什麽，我和肖羽的梁子就這麽結的越來越深，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們沒有人去探究這其中的因果，只是一味的討厭對方，然後更加憎恨對方，雖然我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肖羽就是那個想要除掉我的人，但是，主觀情感上就覺得，除了他恐怕這個宮裏沒有人能這般的討厭我還要置我於似地。

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輕聲說道：“不知肖羽大人可認得風吟呀？一個漂亮溫婉像風一樣的女子。”

肖羽臉上戲謔的笑頓時凝結了。

是了，風吟是他的此刻沒錯了。

本來我只是和夜淩寒猜測出了風吟也是一位優秀的刺客，卻根本不敢肯定她是肖羽的人，今日不知為何，和肖羽鬥著氣便突然間想起了風吟，不想脫口而出，卻得到了證實。

慌亂和訝異的神色很快便從肖羽的眼裏消失了，果然不愧為長安第一錦衣侍衛，果然寵辱不驚面不改色，不過剛才一瞬間的詫異便已經夠了，夠證明風吟和他一定脫不了幹系。

“陳飛大師兄，你先回宮吧，我和肖大人有些話要談。”我轉身跟陳飛叮囑著，風吟的事情我不想讓他知道，而且關於錦衣侍衛那些私底下的黑暗和怨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清漪，你……”陳飛看了看我，看了看肖羽，遲疑著。

“我沒事的，放心吧。”我輕聲安慰道。

“難不成還怕我把你家小師妹吃了不成？”肖羽眉頭一皺，嗔怒道。

陳飛沒有再辯駁，說了句你要小心便回了安樂宮。

我與肖羽對坐在小花園的石凳前，冷眼相對。

“肖大人，我想替風吟問一句，這些年，你可覺得對於她有絲毫的虧欠？”我直言直語，風吟若真的是肖羽的人，憑借著他的能力卻眼睜睜的看著風吟死都不出手相救，這根直接害死她有什麽差別？

“你就這麽肯定風吟是我害死的？”肖羽反問。

“你沒有及時的出手救她，那麽她的死你就有責任。”我義正言辭，才不管是不是他親手殺了她，她是在為他賣命，那麽他就有保護好她的義務和責任。

肖羽似乎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理論，眉毛擰成了這是什麽道理的形狀。

“你知不知道，風吟當時已經懷孕了！她為了自己的幸福已經拼盡了全力，而你有能力卻沒有幫她一把，你這樣比劊子手還要狠毒殘虐！”我不由得聲討起眼前這個雲淡風輕四平八穩的人來，想不到他竟然能如此心如磐石，風吟跟了他，也真是瞎了眼了。

“她懷孕了？”肖羽皺眉。

我堅定的點了點頭，為了讓他堅信這件事情就是他的錯，我又中氣十足的補充了一句：“對！”

看他的樣子，他當時大概根本就不知道她已經懷孕了。還是說，他知道，只是此時還在跟我裝？

“幾時懷的孩子？”肖羽突然彈跳起來，站在了我的面前，他的眼裏露出了平生第一見的急切和不安。

我被他過激的反映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我怎麽知道她何時懷的孩子？我又不是這孩子的父親！再說了，這孩子的父親也真夠無良的，風吟都為他這樣了，他自己竟然一點責任都不負！”

肖羽的胡須抖了抖，連同他的胳膊，他的手指，他的腿。

我脊背有些發涼，內心裏已經隱隱的猜到了些許端倪。

“她，壞了規矩，應該接受懲罰……”肖羽故作強硬的說道。

“規矩？”我不解，“敢問肖大人您的規矩是為何啊？”

肖羽抿了抿嘴，沒有再說話，他臉上的表情極其覆雜，有不舍，有震驚，有心痛，還有憤怒。

“我們錦衣侍衛的規矩，想必是沒有必要告訴清漪公主吧，想不到夜大人英雄難過美人關竟然已經到達了如此登峰造極的地步，連這事情都告訴你了。”肖羽防範的說道。

“當然不必告訴我。”我走過去，死死的盯著肖羽的眼睛，厲聲說道：“我只是想要你知道你做了什麽，讓你記住你自己的罪行！”

說完我便甩手離開，留下錯愕的肖羽在園中自生自滅去吧，今天這壓在心底裏的事情能一吐為快，我又暗暗的爽了一把。

肖羽不知道風吟懷孕了，至少那個時候，他根本就不知道。

肖羽座下三大殺手：雨蕭、雪淵、風吟。

風吟在玉春樓中作為最優秀的探子，一向安穩淡靜。不想因著一日聖上微服出行，身邊沒什麽照應的人，肖羽臨時要他的殺手們接應，不想聖上雖然年老，但是風月之心不散，竟然真的就進了玉春樓。

以風吟的姿色，在這長安城中沒人是不想嘗嘗這滋味的，皇上在宮中見慣了濃妝厚粉，偶遇這種清雅淡麗之資自是眼前一亮，一擲千金想要買得枕邊侍奉。

然而風吟向來是不陪寢的，但因心底裏知曉他是天子，卻也不敢忤逆，但這玉春樓確實不是聖上呆的地方，風吟將他帶到了城裏最豪華的客棧。

可是聖上哪裏知道風吟的身份，只道是一雙玉臂萬人枕，承歡一夜也就罷了，再說這也不是她的初夜，他更是不會記掛在心上了。

可是，這於風吟卻不一樣。她們三人生來身體便是侍奉肖羽的，不可與別人有絲毫的糾纏，然而錦衣侍衛所有的殺手，都不可以與皇族的任何人有染。

所以，風吟的無奈獻身，無異於送死，肖羽自然是大怒的。

肖羽在這三個女子中，最喜歡的自然也是風吟，總覺得她清淡雅致，不會對情愛*有什麽期望，她與聖上的一夜歡情也在他發了一通火之後打算遺忘。可是，風吟卻變了，她想要走，想要離開玉春樓，原本最溫順乖巧的她，現在竟想逃離這本就規劃好的命運。

難道，風吟真的以為自己和聖上一夜歡情，就能改變自己的命運麽？難道她真的已經成為了那種趨炎附勢之人？肖羽猜不透，可是風吟的態度卻如此堅決。

所以，肖羽也沒有再心軟，讓她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了，但是卻也給了她自生自滅的豁口。於是，她就真的死了。

可是，他不知道她當時已經懷有身孕，那些抗爭的勇氣不是來自於對榮華富貴的向往，而是來自於對肚子裏孩子的保護。

而且，他根本就確定不下來，風吟的孩子，到底是聖上的，還是自己的。

☆、一百五十七勸犬戎王先回北漠

沒了貴妃娘娘，這宮裏近些日子倒也冷清了許多，菏澤公主離開後，這西廂院落裏也冷清了很多。

涼生這兩天一改往日宅在門內餵蟲子的習慣，開始出門東走西逛了，用他的話說，這宮裏的藥粉一天撒的比一天厚，他這蟲子是沒什麽指望了，他要開始尋找新的出路了。

我由著他去，因為我知道，我幫不了他。

犬戎王很隱晦的跟聖上提了提他想要回北漠的事情，本來他就是留下來參加菏澤公主的生辰的，結果菏澤公主跑去北漠看望士兵了，他也不想再在長安再多呆了。然而他也很隱晦的跟我提起，他還是希望我能跟他回北漠去。

此刻，聖上的意思當然是拖一天是一天，一會兒要邀請犬戎王參觀下月的花宴，一會兒又說自己有很多事情想要和他探討，總之就是不放人，而對於我，聖上更是不願意讓我離開半步，我現在身系北漠南疆，能將我掌握在自己手裏自然是好，聖上才不會愚蠢的讓我出宮去胡作非為。

可是，犬戎王是不能永遠都在這裏不回去的，聖上是打定了主意要他做這場戰爭的人質了，可是，犬戎王一日不會去，匈奴就一日不退兵，兩邊就這樣幹巴巴的耗著，誰也不肯先低頭。

犬戎王是在等待機會，想勸說我跟他一起回北漠，因此對於回去的事情既不著急也不上心，可是他這樣子能瞞得過所有人但卻騙不過我，我知道像他這樣的人，是要一生都活在自己的馬背上的，不然給他金窩銀窩他也不會覺得舒坦，然而在宮裏悶了這麽久，他沒有大吼大叫拆房頂，我真的覺得犬戎王的定力實在是非同一般。

我心裏思索掂量著這件事，既然他不先跟我說，那麽我就先跟他挑明吧。

那一日，我和陳飛喊了犬戎王前來吃茶，涼生在一邊逗弄著他的蟲子。

犬戎王喝了一口荷葉茶感慨道：“這荷葉是夏天留下來的吧？天慢慢涼了呀，再過幾天，北漠就要開始飄雪啦！”

“您想念家鄉麽？”我隨口問道。

犬戎王有些愕然，挑了挑眉毛說道：“哈哈，想終歸是要想的呀，不過那片土地，我生在那裏死在那裏，中間出來晃悠晃悠，也算是到處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哈哈！”

話是這麽說，可是這裏再好，畢竟也不是家呀。

“王爺，您看現在北漠和長安的局勢，您要是不回北漠，恐怕匈奴王也不會退兵了，這場冷戰到底要對峙到什麽時候呢？”我慢慢的切入正題，“我知道王爺現在留在長安，是因為我，可是我現在還不能跟你回去。”

“為什麽呀？”犬戎王問道，“直到現在，你還是想要留在長安嗎？”

並不是我現在想留在這裏，而是我現在不得不留在這裏。因為聖上根本不可能讓我們兩個人都回北漠去的，這樣一旦我們到達北漠，匈奴大軍開始攻打長安，此時聽我號令的南疆在兩面夾擊，那麽長安只能如甕中之鱉，被兩端夾擊。別看聖上年事已高，腦袋可經精明著呢，這種問題，他才不會允許它們發生。

“不是我想留在這裏，而是現在，我真的得留在這裏。”我解釋道：“也只有你回去了，我在這裏的安全，才會有更加好的保證。”

“這話怎麽講？”陳飛有些不解，“現在犬戎王走了，你就孤身一人了，在這宮中能幫持你一把的人都沒有了，難不成你真的指望太子能跟你並肩聯手？”

“那倒不會。”

太子對我那也只是報恩罷了，我們倆再怎麽樣也發展不到生死之交榮辱與共的地步，然而現在，聖上將我留在宮中，一來是有親情的羈絆，二來也是為了時局的穩定。而對於我來說，我留在長安和留在北漠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分別，相反，犬戎王回到北漠，北漠猶如又添一狼，他們虎視眈眈的盯著長安，盯著皇宮裏的我，料想無論是誰，也不敢再拿我怎麽樣了，這樣於我難道不是更加安全了嗎？我跟他們慢慢解釋著緣由，犬戎王自然是明白的，只是有些舍不得我罷了，他輕輕的點了點頭，算是應允了。

“還有，大師兄，要不趁著犬戎王回北漠的機會，你也先回神農堂吧？”我試探著說道，內心忐忐忑忑，我知道陳飛一定不願意自己一個人回去，但是我不能讓他繼續留在我身邊跟我一起犯險。

陳飛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他不可思議的看著我，不能相信這是我說出來的話。

我想要解釋卻不知道該怎麽說才還。

他沈默了良久才說到：“你是覺得，現在我對你來說已經一點用都沒有了，不能幫你做任何事情，還是你的拖累麽？”

他怎麽會這麽想呢，我的內疚越來越嚴重，焦急的解釋道：“大師兄你不要誤會！我真的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不想讓你跟著我在這裏冒險，我的命都朝不保夕，你跟這皇宮沒有絲毫的瓜葛，你不需要在這裏和我一起擔驚受怕的！”

“什麽叫我不能和你一起擔驚受怕？你是說，你連你自己都照顧不過來，你沒有精力照顧我麽？”陳飛冷著一張臉。

不，不是這樣的，他怎麽誤會成這個樣子呢……

“清漪，我知道我現在的身份不如別的王子皇孫，不能保護你，而且我的能力也不像涼生那麽強大，可是我是真心對你好的，我是真心想要幫你，想要保護你的。”陳飛眼簾低垂，聲音低沈，我知道，他傷心了，他的自尊受到了挑釁。

當初，我是一個受傷了吃不飽飯的丫頭，他是我的大師兄，他有足夠的自信和能力來保護我，照顧我。而現在，我是南疆北漠之主清漪，他還是那個神農堂的大弟子，或許在神農堂中，他還可以教導我，但是在這深宮之中，在權謀與朝堂之上，他什麽也做不了，顯得那樣無能為力。

可是，這不是最悲哀的，最悲哀的是他還想要盡到大師兄的身份保護我，照顧我，卻意識到了自己的無奈和粗鄙。心有餘而力不足，他的傷痛正是來源於他對我的情感，那類似於兄長對於妹妹的保護和親情。

“大師兄，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想，你這樣想我真的很難過，請你相信我，我這麽做真的只是處於對你的安全的考慮！”我焦急的說道，已經帶了哭腔，我真的不想傷害他，他與我來說如此重要，我是真的不舍得他受傷害。

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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