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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找到鮫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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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在跟她訴說著此事有多麽詭異,暮雪認認真真,裝作正兒八經的聽著,還不時的配合他們做出驚嚇和難以理解的表情。看著她這麽調皮,我不禁嗤笑了一聲,這丫頭,到哪裏都是個活躍分子。

“諸位!”皇上繼續說道,臺下頓時安靜了下來。“此時,朕向普天之下宣布,我身旁的這位,便是北漠的清漪公主!”

說完他緩緩舉起我的手,滿朝的文武百官齊齊下跪,各部族的使臣驟然雙手抱拳,面色恭敬。一位年長的老者緩緩走向前來,他須發盡白卻步履矯健,他原本站在隊伍的最前端,而且又是左側,看來應該是位列百官之首的丞相大人,他走到中央後,便再次俯身下跪,聲如洪鐘:“恭迎清漪公主回家!”

“恭迎清漪公主回家!”滿庭朝臣與文物百官隨著丞相的話語,齊齊跪拜行禮。

這麽大陣仗我著實有些受寵若驚,慌忙的想要大家不必行此大禮,卻只能連連的擺手,說不出一句話來,而他們現在頭深深的叩在地上,根本看不見我的手勢和想要表達的意思。而諸國的使臣也都已經跪拜下來,王子公主以及各位王爺也都鞠躬行禮,沒有人看我。我一下子急了,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可憐兮兮的看著聖上,對他胡亂比劃著我想要表達的意思。

聖上似乎明白了我的心意,可是他並沒有叫眾人先平身,而是對我說了一句:“現在開始,你是公主,萬金之軀。”

我是公主,我本來就是公主,只是在這紅塵之中走了一遭,今日卻終於又回來了,可是我卻回不到原來的地方了,幼時,我是北漠的小公主,而今,我是大唐長安的外戚公主。這麽多年的疾苦已經讓我不再能習慣於尊卑有別的生活,我已經學會了怎麽去看待這個世界上這麽多完全不同的存在和個體。如果可以,即使我是公主,我也並不希望這麽多人為我卑躬屈膝,生得好,生在帝王家,其實並不是什麽可以拿來炫耀的資本,當然,也並一定就是好事。

就像,四王爺和我娘。

想到我娘,我的喉頭便有些哽咽,她在天之靈會不會看到這一刻麽?看到我恢覆了公主的身份,她會不會開心呢?看到我為他們報了仇,她會不會感到欣慰呢?

我想,她不會,因為她曾經說過,不要我記得仇恨,不要我為她報仇,她要我去過一個普通人的生活,找一個愛我的人平平凡凡的活著。可是,我沒有做到,我終究是走上了覆仇之路,殺了我的舅舅,雖然再成為公主並非是我的本初意願,但是,我終究是與我愛的人失之交臂了。

我又想起了當初與夜淩寒絕交時說得那番話,心底裏竟然又委屈又心酸,可是,委屈的不應該是夜淩寒麽?怎麽此刻我的感受竟然這般強烈?

皇上看著我眼睛微紅,還以為我是因為感動和欣慰,因為這麽多年的疾苦終於告一段落,他以為我是喜極而泣,走過來拍了拍我的頭,呵呵的笑了起來,“今後,你就是名正言順的公主,再也不用顛沛流離,再也不用吃苦受難了。今後你就住在這宮中,相信皇後一定會如親生般疼你。”

想必,是夜淩寒和騎銘他們告訴了他我的遭遇吧。

我還在為下面跪著的人著急,用手指指著他們,希望皇上能明白。

他轉過身子,威嚴的說道:“眾愛卿平身吧,今日之情景,想皇姐在天之靈,也應該安息了吧。為慶祝清漪公主回宮,大赦天下,普天同慶!”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眾臣回道。

我卻想著皇上剛才說的話,我娘的在天之靈會不會瞑目呢?她到底算不算是喊冤而死呢?或許對於我娘來說,她那樣才貌雙全不容侵犯,可是只要是和我爹在一起,哪怕是去死,任何一種死法她都能欣然接受,並且甘之如飴。

所以,她是否會覺得自己冤屈呢?或許並不會,此刻在天上,她和爹爹兩個人,依舊是一對神仙眷侶,只留下這人間,孤零零的我一人。

我看向我面前的男子,他是我的舅舅,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最親的人了,這麽想來我的心裏有了一絲絲寬慰,我不是一個人對不對,我還有我的舅舅,還有這麽多兄弟姐妹,而且我還有那麽多可以同生共死的朋友!

後花園。覲見結束,便是萬國之宴。

宴席開始前,我偷偷的從皇後娘娘身邊開溜,終於在一堆人之中找到了離琰他們,他們幾人正一邊談笑著一邊準備走向宴席。

他們背對著我,而我此時也不能叫喊,只能快步跑到他們身邊,拍了暮雪的後腦勺。

“啊!”暮雪被嚇了一跳,慌忙回頭,驚叫起來:“漴笙姐姐是你呀!”

騎銘他們立刻回過頭來,看到他們,我卻頓時就濕了眼眶,雖然我們幾人未見不過三日,可是這三天裏經歷了這麽多事情,生離死別,刀口奪命,而否極泰來又成為了公主。曲曲折折竟是如此之多,這感覺卻像是舊友重逢,心底裏別是一番滋味。

“傻丫頭,還叫什麽漴笙姐姐,該叫清漪公主了!”離琰說道,他們幾人看著我,眼神裏流露出來的感情,不用任何言語,我都明白。

“那我也要叫清漪姐姐!”暮雪撒嬌著,抱起了我的胳膊。

我用中指點了點她的頭,就她最調皮了,不料暮雪卻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撒嬌撒的更歡了:“清漪姐姐,以後你可要罩著我了!聽騎瀮哥哥說,你是聖主的女兒,那就是我們整個北漠的老大了!以後要是有人欺負我,你可要為我撐腰呀!還有,他不許我吃琥珀糖的時候,你要命令他給我吃!”她說著,手指指了指騎銘。

原來所說的罩著她就是允許她吃琥珀糖啊……

“看在我也為你出氣為你報仇的份上,幫我好不好嘛?”暮雪接著撒嬌。

為我出氣?為我報仇?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七十三章 娘曾住過的地方

我疑惑的看著他們,還是騎銘仔細,看出了我的不解,他解釋道:“暮雪前兩天,把菏澤給打了。”

我一驚,但已經猜到了暮雪為什麽會打菏澤了,前兩天皇後的對我的說得話又回蕩在我的耳邊,暮雪是因為菏澤害的我入獄而對她心生不滿,可是這件事,確實是冤枉菏澤了。

恰逢此時,菏澤正好朝這邊走了過來,她身後跟著的,是夜淩寒。兩個人一路有說有笑,看上去甚是親密有愛。菏澤先看到了我們,她儀態萬千的走了過來,笑著跟我們打招呼“各位還不入席麽?宴會可要開始了呢。”

“我們就隨便說說話”離琰對她行禮,回答道:“清漪回來這兩天,一直這麽忙,她身邊總是圍滿了關心她的人,我們這些人都沒有機會跟她說話了,這不正好碰見了,就多聊一會。”

“那是當然,清漪姐姐能回到宮中,我真是太開心了。”菏澤看向我,甜甜的笑著,一點都看不出來有矯揉造作的意味。

“哼,假慈悲!”暮雪瞪著她,嘟著嘴說了一句,“你這樣假惺惺給誰看?”

菏澤的面子立刻掛不住了,周圍開始不斷的有人朝我們這邊看過來,我知道,我們三個人的事情現在正被眾人傳的熱鬧,處在風口浪尖上,連平素見面說上幾句話,也會成為別人的談資。我拉了拉暮雪,示意她不要再胡鬧了。

菏澤沒有多說什麽,她訕訕的笑了笑,與我們幾人告辭,匆忙的拉開了與我們的距離,而夜淩寒,也隨即客氣的與我們道別,便跟著菏澤向席間走去。

暮雪立刻就不樂意了,她嘟囔著:“這個錦衣侍衛到底搞什麽鬼?清漪姐姐在牢房裏的時候他跑前跑後比誰都急,那叫一個火急火燎,壓根就不把菏澤放在眼裏。然而現在,清漪姐姐終於平冤昭雪,他們倆人終於也可以修成正果了,他反而站到了菏澤那邊去了!真不知道他到底怎麽想的!菏澤可是害了他心上人的女人啊!”

“暮雪!”騎瀮制止了她,他看了看我的神色,是怕我傷心。其實我本來只是詫異,何時夜淩寒與菏澤的關系竟然變得如此親密?被他這麽一看,我反而有些難受起來。

騎銘接話道:“清漪你別在意,你們三人的事情現在正在風口浪尖上,而因為此事,菏澤公主的面子已經丟盡了,而此時又是大朝會,普天之下都在盯著她看她的而消化,如果此時,夜淩寒再棄她而去與你交好,她還怎麽做人呢?恐怕菏澤一輩子都會淪為別人的笑柄的。我想,夜大人也是出於這一點考慮的吧。”

騎銘說的很有道理,應該是這樣吧。皇後娘娘說菏澤背這個黑鍋是心甘情願的,她是為了救我,要不是這樣,高貴純潔如她怎麽會允許別人這樣敗壞自己的名聲呢。對於她,我是應該懷有感激的,我擡起頭來看他們兩個人的背影,他們已經走到了小路的盡頭,夜淩寒突然回過頭來,正好對上我的目光,我看得見他遠遠看著我的眼睛,深邃而明亮。只是一瞬,他又再次轉過頭去,隨著菏澤向前走去。

我的心裏已經起了波瀾。時間也不早了,我與他們也該入席參加宴會了。

大朝會的琉璃宴奢華而雅致,一切裝飾,用具全都是最高規格,都是為了此次大朝會而專門準備的。琉璃杯盞,三彩磁碟,銀紙鏤花的筷子,就連餐具也別具一格,處處體現出大唐獨一無二的風采。我對宴會向來沒有什麽興趣,但卻也一直沒閑著,北漠的部族的王子使臣不斷的過來敬酒,說著些客套和恭敬的話語,我知道我的出現對於他們的震懾會有多大,可是此處畢竟是公眾場合,他們有什麽話語也不便直說。不過幸好,我現在不能說話,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個身份所帶來的這麽多繁雜的問題。

失聲的這兩天,我不禁沒有感覺到可憐和悲戚,反而為此還慶幸了這許多次,真是有夠奇怪的。

整個宴會管弦絲竹不絕與耳,皇後娘娘作為主場招待,絲毫不含糊,講女主人的職責發揮的淋漓盡致。可我不勝酒力,幾杯酒下肚,此刻竟也有點微醺。而聖上的臉有些微紅,他放下酒杯走到我跟前,“跟我來”說完他便自己一個人向外走去。

我頓時酒醒了大半,遲疑了片刻看了皇後娘娘一眼,她點了點頭,我便跟了出去。

我跟在皇帝的身後,不知道他要帶我去哪,旁邊的公公也一味的低著頭,並不與我有絲毫的交流。

“從你昨天醒來到現在,朕都沒能好好跟你說說話。”聖上說道,他頭也沒回,徑直的朝前走去。“朕想想,朕最後一次見你,應該是在你出生的時候吧!朕當時帶著四王爺去看你,你小鼻子小眼睛的,看上去異常的嬌小脆弱。”

對於他所說的,我當然沒有任何記憶,但是他的話卻讓我感到了溫情。如果有一個人在你十幾歲的年紀說見過你一兩歲時的模樣,那種感覺是一種可以隨心所欲的依賴和信任。

他在一座宮殿面前停了下來,擡頭看著殿門上高高掛起的牌匾:華陽宮。

這是哪裏?我心下疑惑。

“隨朕進去吧!”他說了一句,便朝內走去,我跟在他的身後,而公公只是靜靜的呆在殿門外,不再跟隨。

宮門打開後,我才看見,宮殿內一片寂然,一個人都沒有。剛入殿門是一個非常小的院子,院子裏樹葉和桃花瓣落了一地,看來已經是許久無人打理了,然而通往屋內的小路卻幹幹凈凈,似是有人經常打掃。

推門進入,從外形上看,這是一個女子的寢宮,房間不大,但卻裝扮的甚是典雅。白梨花木的書桌和茶桌,朱紅色的座椅,這些物件雖然幹凈整潔,但看上去卻老舊很多,像是許久無人碰過。同樣是白色的雕花梳妝臺,臺上的銅鏡依舊明亮,而梳妝臺上散亂的擺著些發簪首飾,卻又像是這裏的女主人才剛剛梳妝離開。房間西南角的位置放置著一張楠木雕花的大床,床邊的白紗帷帳靜靜的垂著。床旁邊立著一個絲綢屏風,屏風上繡著一個眉目含煙的宮廷女子,旁邊用黑色的絲線繡字“天階夜色涼如水,臥看牽牛織女星”。

看來這是一個年輕女子的寢宮,因為房間的格調不似大富大貴的紅色或者金色,反而是清新淡雅的白色,這是年幼的少女才喜歡的夢境的顏色。

“這是你娘的寢宮。”皇上看著墻上掛著的那一把琵琶,對我說道。

什麽?娘的寢宮?這裏是我娘出閣前住的地方?

我又細細的打量了一下這裏,原來那書案,娘曾經在上面寫詩作畫,那楠木大床是我娘每夜熟睡如夢的地方,而那梳妝臺,曾經娘是不是也是在這裏梳妝打扮將自己裝扮成最美的新娘,然後嫁給了爹爹?娘……我仿佛能看見她一襲白衣,飄飄然似仙子一般,從墻上拿下那把琵琶,然後寵愛的笑著對我說:“來,清漪,娘教你……”

然而,娘親已經離開我整整十年了,十年來,她的音容笑貌每每出現在我的夢裏,醒來後我的枕頭便會沾濕大半,一場大火燒了整個聖宮,我沒能留下關於娘的任何遺物,只是徒留了那張傾世的容顏,在我的腦海裏。

然而此刻,我站在這裏,站在這個與娘最近的地方,這裏的一切東西都是她的,在這裏我能感受到她的氣息……

不想,聖上居然會把我娘的宮殿保留這麽久。

知道了我已經不能回答他了,聖上便自顧自的說著話:“你娘出閣前,便住在這裏,當時我還小,她是大姐,是我和四王爺最親的人,我們兩個人最喜歡的便是來她的宮裏給她搗亂,又一次還摔壞了她的琵琶,惹得她不開心了呢……每一個暴風雨的夜晚,我們都留在這裏不想回自己的寢宮,姐姐就給我們講故事,哄我們睡覺。門前的那兩棵桃樹,本是她的最愛,可是我和四王爺淘氣,經常把樹上的葉子和沒有成熟的桃子齊齊摘下來,久而久之,姐姐也不說我們了,而是要求我們,可以在園子裏胡鬧,但決不允許將葉子弄亂到院子中的小路上。”

聖上回憶著,他的眼神溫暖,似乎又回到了不喑世事的小時候:“那時候我們三個人,過得多快樂呢,那時候的我和四王爺哪裏知道什麽是權利,只是一味的喜歡姐姐,便天天鬧著她玩耍,可是,姐姐長大了呀,她比我們都懂事,原本女兒家就應該待嫁閨中,一切的責任都該由家中的男丁承擔,可是……可是……無奈姐姐卻生在皇家,為了我,吃了那麽多苦……為了我像一個男子漢一樣去戰鬥,可是那時候的我居然什麽都不懂,一點都幫不上她……”

聖上的聲音有些哽咽,我鼻子一酸,也有了想哭的沖動,對於我娘年輕時候的事情我知道的並不多,而現在聽聖上講起,竟莫名的覺得心酸和心疼。

☆、七十四章 聖上磨墨

嫁給你爹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這裏,我將這裏保留成原來的樣子,只為等她回來,可是卻再也等不回來她了……”

我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他,只能看著他在娘的房間裏,無限的哀傷和惋惜。爹娘的過世,傷害僅次於我的,應該就是聖上了吧。可是,出乎我所料,聖上想的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樣。

“清漪,你娘的死,除了我們兩人之外,最最悲痛的還有一人。”聖上轉過臉來,盯著我的眼睛,他的眼神悲憫而冷靜,讓人捉摸不透,“四王爺的傷痛,不比你我小一分。”

四王爺?他可是殺我全家的兇手!他的傷痛從何而來?我不理解,想要辯駁卻說不出一個字來,四王爺殺害我全家這件事,夜淩寒應該已經跟皇上說了,他為何還要這麽說?

“你不用這麽驚奇。”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抵觸:“你當時刺殺四王爺,是想要為你的父母報仇的吧,你一定特別想知道為什麽四王爺會去火燒聖宮,燒死他姐姐全家吧?”

我點了點頭,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我太想知道原因了,這麽十年來,我第一次距離真相這麽近,第一次有了明晰一切的可能。我屏住了呼吸,凝神靜聽。

“呵,真相真的重要麽?”皇上嘆了口氣,冷笑了一聲。“若如你所說,皇姐是被四王爺殺害,那麽弟弟謀殺姐姐,這是一件可以拿出來說的事情麽?而後,你又手刃了仇人,外甥女殺了自己的舅舅,大道理與公平正義我們暫且不論,單從道義上講,這種骨肉自相殘殺的事情難道還不夠聳人聽聞麽?”

“無論四王爺是因為什麽原因,做了這件錯事,但是我相信他的靈魂一直得不到安息。而你,也大仇已報,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可是你們其他的至親呢?其他的骨肉呢?我們一下子失去了兩個親人!”皇上的聲音微微震顫,我的心被揪了起來,他說得對,無論我們多麽的委屈與不甘心,我們矛頭直指的卻一直是自己的親人。

“你願意聽我講講四王爺的故事麽?或許他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可恨。”

我緊緊的咬著嘴唇,不說話,不知道下面我將聽到的會是怎樣一個故事。

“從小一直到姐姐出嫁前,我,四王爺,姐姐,我們三人的關系一直非常要好。我與姐姐是母後所生,而四哥是吳貴妃所生,母後性格綿軟,雖為皇後卻受盡欺負,而她多年來只有長公主南音這一個女兒,直到姐姐六歲的時候才有了我。那時候四王爺已經五歲了,他是跟姐姐從小玩到大的,而後也跟姐姐一樣疼我,他重兄弟感情,也懂道義,從來不似別的王子那般欺負我。”

“我十歲那年,父王立儲,吳貴妃想要力保自己的兒子四王爺,因而與其他嬪妃聯手,想要將我背地裏殺死。那時候以吳貴妃的權勢,殺一個人何其容易,我的二哥也是莫名奇妙的就睡死在了自己的床上。但是,她的陰謀被四哥知道了,他以死相拼與母妃抗爭,若我有任何閃失,他也絕不獨活。貴妃當然不受他的恐嚇,將他關了起來,但他居然性子剛烈到撞壁自殺,貴妃這才心有忌憚,留下我一條命。”

我瞪大了眼睛,心裏驚愕,沒想到聖上居然與四王爺還有這麽一段故事!然而四王爺也是至情至性之人,緣何他卻對我娘如此狠辣?

“皇姐與四哥的關系一直非常要好,在皇姐嫁到北漠的時候,最舍不得她的人,就是四哥了。”皇上說道:“所以無論如何,他們之間是沒有任何恩怨可言的。”

我的心裏一冷,是的,娘親已經遠嫁北漠,與長安沒有任何牽連,若說是因為同門權位之爭倒是真的不至於,那麽,他們的恩仇就只有一種可能,為了子民的富庶,長安的興盛。或許,這就是身為王室成員的悲哀,你的感情你的思想,你的一切的一切,都已經不受你自己控制了,你只是整個國家的傀儡,肩上扛起的是整個民族的重任,若要做皇帝,你必須接受這個現實,並且心甘情願的,做好這個傀儡。

“有些話,我就不明說了……希望你能明白,十年前的事情,就不要再追究了,好嘛?不要在某些人早已結疤的傷口上,再撒鹽了。清漪,留下來吧,留下來與我一起過以後的生活,讓我們把目光往前看,舅舅能找回你,已經是萬幸了,我一定會盡心盡力的照顧好你,不讓你受任何委屈!那些我們對你娘的虧欠,就讓我們都償還給你吧……”皇上的神色疲憊倦怠,要成為一個愛國愛民的好皇帝,背後要承擔的卻是別人難以明了的痛楚。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原本我並不想永久的留在皇宮之中,但是此刻,面對一個失去了兩位親人的老者,我卻不忍心拂了他的意。

我沒點頭也沒搖頭,聖上以為我默許了,立刻龍顏大悅,開心的說道:“以後,這華陽宮就予以你住好不好?這是整個皇宮內最尊貴的公主才能住的寢宮,自從你娘搬出去後,就再也沒有讓別人住進過這裏了,你要是喜歡,這座宮殿就給你住了,當然,你要是不喜歡,嫌陳設老舊,也可以去別的宮裏住!”

我連連擺手,其實並不是說不喜歡這裏,我娘的寢宮我怎麽會不喜歡呢,但是我沒有忘記我是和騎銘他們一起來的,這段日子我還是希望能和他們一起住在安樂宮裏,彼此有個照應也有個陪伴,雖說我現在已經是清漪公主了,但是我還是覺得自己孤單的可憐,除了那幾個朋友,我還是一無所有。

對了,直到現在,我都還沒有見過陳飛呢,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想我沒醒來的時候他衣不解帶的在身邊伺候著,我卻連一個謝字都沒來得及跟他說。

此刻我才知道了不能說話是多麽麻煩的一件事,我盡了我所有的努力,都不能讓聖上明白我到底想說什麽。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專門看了看娘的書案,她書案上的東西應有盡有,紙幣齊全,硯臺也依舊放在桌上,可是沒有墨,寫也沒法寫呀。

“清漪,你想幹什麽?難道你不喜歡華陽宮麽?還是你身上哪裏不舒服了?”聖上不解的問道。

管不了那麽多了,我跑到桌子旁邊去找墨,聖上跟了過來,我舉起毛筆和宣紙,並指了指空空的硯臺,聖上便明白了:“你是要寫下來給朕看?”

我小雞啄米似的點著頭。

聖上不慌不忙的拉開抽屜,從桌子裏取出了一錠墨石。

可是這些我才不會告訴他呢!我憨憨的對他一笑,吐了吐舌頭,就打算這麽蒙混過關。我的身世與過去是我打算長埋在心中的秘密,我不想再提起。

在我吐完舌頭之後我才發現,現在的我帶著面紗來遮蔽臉上的傷疤,我吐不吐舌頭陳飛根本看不見!不禁為自己的行為略微覺得尷尬,微微臉紅了起來。而兩頰的這一絲微紅卻恰好被陳飛瞧在眼裏,他好奇的轉過臉來,饒有興趣的看了我很久。

突然他的頭湊了過來,兩只眼睛直勾勾的鎖定我的眼睛,我被他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呆在原地不敢動彈。過了幾秒鐘他幽幽的說道:“漴笙,我怎麽有一種你剛才少女嬌羞了一下的錯覺……”

我:……

陳飛你這到底是什麽思維什麽邏輯!完全無法直視!

“好歹我本來就是少女,長得醜也不至於淪落為大媽級別呀!”雖說確實是自己臉紅在先,已經無力反擊更無力挽回了,但最起碼象征性的頂回去一兩句,也顯得我不那麽任人宰割不是,留點小面子。

陳飛馬上一本正經了起來,一臉嚴肅認真懇切執著的看著我,微微皺起眉頭深沈的說了一句:“世上最不可碰的東西就是愛情,它會一絲一絲鉆進你的心臟深處,融進血脈裏,滲透到身體的各個角落……深入骨髓*蝕骨甚至無藥可解,即使痊愈了也會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和後遺癥,是誰說愛直至成傷的……雖然你已經是大媽了,可是偶爾的小女兒姿態可不要是因為情竇初開噢!”

我一下子被他的話驚住了,嘴巴張了半天卻說不出一句話,心底裏卻是堵得慌!陳飛你到底長了個什麽腦袋!什麽邏輯什麽思維!完全不懂!你突然說出這麽一番充滿哲理的廢話這是要故意考驗一下我脆弱的小心臟的承受能力麽?

不過我卻沒有在瞬間爆發,他的這一番話反倒讓我開始反思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我剛來神農堂的時候是怎麽把他看成了善良靦腆誠實穩重的大師兄的?我的思路也不可理喻!

“你怎麽突然說起了愛情?中邪了?還是草藥過敏了?”我還在思考這個困擾我的問題,而我剛才的臉紅也確實是因為尷尬而不是什麽情竇初開!

他又恢覆了之前那個溫暖沈穩的笑容,朝我揮了揮手上的草藥,那是一種叫天南星的草藥。

傳言最早識得天南星藥性的醫師一生嘗盡了愛情的甘苦,他在天南星的藥譜註解裏記錄下了剛才陳飛說的這麽一段話,後來天南星便被當做是愛情的別名,而他的那句話也世代流傳了下來。

原來陳飛說的竟是一個老段子!原來是我自己想歪了,這麽熟悉的一個典故我自己居然都沒想起來還胡思亂想自亂方寸!!……我不禁再次尷尬起來……

話說這十幾年來我什麽場面什麽風雨沒見過,陳飛居然一天之內讓我尷尬了兩回!看來陳飛真不是個簡單的主,而這個叫*情的東西也確實不好惹。

我真不知道是因為長得醜智商才降低了還是人跟愛情一沾邊智商就會降低,不過現在這樣安穩與舒適,我倒寧願自己本身就是一個相貌平平的普通人……

“陳飛!丫頭在嗎?”師娘喊著陳飛的名字走了進來,她因為不知道我的名字所以就暫時稱呼我為丫頭。這是我第一次被人這麽稱呼,居然硬生生的有一股感動湧向心頭。

“師娘怎麽啦?我們正在整理藥櫥呢!”我走到師娘的面前挽起她的胳膊,這位略微帶著蒼老氣質安靜的女人總是讓我感覺分外的親切和和善,總有一股想要親近的沖動。

“昨天開過刀的那位公子丫頭你還記得嗎?他已經醒來了。”

“好的,我馬上再去給他做一次針灸”。

說著,我便跟著師娘向前廳走去。

今天已經是第四次給那位異族男子做針灸排淤毒了,昨天午動過刀之後,他很虛弱,一直睡著沒醒,他的脈象非常的不好,昨天整整給他針灸了三次,最後一次紮針搞到深夜,他才有了好轉。現在他已經醒了,今天就需要給他準備一些可以口服的藥材,一來調理內傷二來補身體,這樣身體恢覆的才夠快。

我配了今天看診的大夫交代過的需要配置的藥材,並把他們送到煎藥房,叮囑夥計們每樣煎三副。神農堂的煎藥房非常大,總共有八十多個煎藥用的爐子,由十個非常有經驗的煎藥的夥計進行照看,他們的工作非常的細致,只要是藥師們送來的藥,他們都能準確的按照藥方上的時間進行熬制,最後將湯藥準確的送給每一位病人,從來沒有因為藥劑數量過大而弄錯過。

☆、七十五章 公主的孤

皇宮後花園的拱橋上,菏澤公主倚欄而立,看著水面發呆。已經是黃昏時分,天氣也逐漸涼了起來,可是她卻沒有任何想走的意思,只是靜靜的一個人呆著。

離琰早就註意到了菏澤的離席,但是等了許久都不見她再回來,於是便也自己出門去在後花園裏瞎轉悠,不想,她真的在後花園裏,一個人立在那裏,沒有作為公主的驕縱傍身,也沒有作為傳奇的聰慧附體,只是一個瘦小的女子,安然的想著心事。

離琰遲疑了很久,終是鼓起勇氣走了上去:“菏澤公主為何一個人跑來這裏呀?”

菏澤轉過頭來,發現是離琰後,詫異的笑笑,連忙收回了剛才飄離的思緒,她的眼神有些躲閃,前些天離琰的那一吻又出現在她的腦海中,立刻讓她面紅耳赤。她故作鎮定,努力平靜的說道:“裏面太悶了,我出來透透氣,離琰王子你是?”

“我也是出來透透氣,正好一起。”離琰說完便走到了菏澤旁邊,和她一樣趴在了小橋的欄桿上。

菏澤用異樣的眼神看著離琰,對於他的舉動她似乎還不能接受。

“怎麽了?幹嘛這麽看我?”離琰問道。

“你……你們難道不討厭我麽?”菏澤低下頭,囁喏著說道:“我是陷害漴笙的兇手,雖然當時我並不知道她就是清漪公主……”

她的聲音細小,低著頭,咬著嘴唇,想要聽到答案,卻又害怕聽到答案。

離琰的心被她的楚楚可憐攪得有些心痛,難道剛才她在這裏的神傷,就是因為她覺得自己會因此而不喜歡她討厭她?她居然能這麽坦然的承認自己就是陷害清漪的兇手,包括在他面前,若要不是清漪親口告訴他她就是兇手,可能就連他自己也會誤會菏澤一輩子。她替人背了黑鍋卻從不辯解一句,任由著暮雪的耳光抽在她的臉上,都只會默默的一個人承認這個現實……

“我怎麽會不喜歡你呢?”離琰語氣溫柔輕軟,此刻他感覺到自己手裏捧著一顆柔軟易碎純潔無暇的玲瓏心,稍稍用力那顆心就碎裂了。“到底是怎麽回事,別人不知道,我還能不清楚麽?這件事情跟你無關。”

菏澤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盯著離琰,眼裏的神色開始由陰轉晴,緊繃的臉色開始漸漸松緩起來,離琰更加心疼了,難道自己對她的看法對她來說這的如此重要麽?

“只要你能原諒我,就好了。”菏澤堅定的說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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