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青衣伴風吟 (3)

關燈
刀的七師傅坐在堂下,對於這神農堂我不是特別了解,只知道它是天下第一醫館。但是對於這位白老頭,天下卻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神農堂傳至今日已經是第十一代了,最高級別的醫師當屬我眼前的這位“白老頭”了。他的真實姓名不詳,只是為人慷慨不拘小節,行醫治病經常不收診費,還喜歡人家直呼他為老頭子,因此在江湖上大家都稱他為“神醫白老頭”。

雖然這白老頭為人親和平易近人,久居於鬧市之中過著平常人家的日子,可是他卻是黑白兩道通吃的高手,在江湖上的名號也是相當的響亮,醫術與江湖人稱“冰靈仙子”的羽素齊名,兩人並稱為“妙手流影”,天下醫術排名並列第二。這妙手自然是指妙手回春宅心仁厚的白老頭,而這有“流影”之稱的羽素神秘的確如影子一般。

羽素是隱居於青彌山的天羽宮聖醫,純正的江湖中人,她生於江湖卻又隱於江湖,江湖傳聞她的醫術之高明可令死者起死回生,然而傳聞究竟是傳聞,她本人卻如影子一般神秘,從來不出現在江湖的紛爭之中,只留下一個美麗的名號供人遐想。相比之下,這個白老頭倒是可愛真實許多。

陳飛告訴我,神農堂醫術僅次於白老頭的便是神農堂的九位權醫,這九位大夫不僅醫術精湛而且還在針灸,內傷,骨骼等各個方面各有所長。在九位大夫下面還有十八位坐堂大夫,五位藥師,其中各個都是精英。而每位師傅均有九個閉門弟子。剛才主刀的便是九位權醫中的七師傅盧鏡月。而陳飛則是二師父董南華的大弟子。神農堂無論從醫者的數量還是質量上都算得上是全天下最好的醫館了。

此時,能在這裏與白老頭面對面,我竟頓時覺得自己有點緊張。

不過白老頭的和藹與謙遜確實是名副其實,他一捋胡子笑瞇瞇的說道:“看來天下處處有奇人哪,哈!姑娘雖然年紀輕輕,卻對人的身體骨骼頗有研究!我神農堂弟子總是坐堂於皇城,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去各地出診,所以這醫術上面的造詣,我堂中弟子還真是慚愧,慚愧啊!”

“不知姑娘師承何人?改日我定當拜訪家師,也給我老頭子也長長見識!”

☆、二十八章 棄舞從醫

“白老前輩客氣了!我哪有什麽醫術可言,不過是兒時從爹爹處學了些人體骨骼結構的東西罷了,哪裏敢在前輩面前賣弄。”我回答道,他和藹的笑容讓人覺得分外的平靜。

“哦?可否請教家父是哪位高人?”白老頭卻越發的好奇起來。

“家父不是什麽高人,在我兒時,父母便都已經過世了。”對於爹娘的回憶我不願意再提起,這段熾熱卻又冰涼的回憶我只想深深的埋藏在自己心裏,永遠不願再對別人提起。

白老頭也非常善解人意,見我不想多說,便恰到好處的終止了追問。

“原來如此,呵呵,不過既是見面便是有緣!我老頭子今天非常高興認識姑娘!只是……”

“白老前輩但說無妨。”

“姑娘你的臉上是有傷吧?為何不稍作醫治一下呢?”白老頭疑惑的問道,並用手指了指我腦袋上纏著的繃帶。

“這個……”我躊躇著不知道怎麽回答:“這是新傷,一時半會怕是還好不了……”

“姑娘這麽高明的醫術,我想是一定懂得些藥理,臉上的傷肯定可以自己治好的吧?當然,如果姑娘需要,也可以讓我老頭子幫姑娘瞧一瞧!”白老頭關心的說道,果然是一位心腸好的老人,對於一個女孩子家年紀輕輕就毀了容貌,他的語氣裏處處透露出心底裏的可惜。

“白老前輩實不相瞞……我確實也是知道幾個治療傷疤的奇方,可是,這藥材卻極其不易求得。而且……我現在孤身一人,又沒有什麽去處,只能簡單的敷藥先治療傷口了……”

白老頭似乎對我的回答非常震驚,他問道:“怎麽是這樣子?那姑娘現在有什麽打算?是投靠遠親去麽?”

“我根本沒有親人,還留在世上了……”我低著頭回答,心裏不禁一陣淒然。

“哦……”白老頭輕輕的應了一聲,對於我的身世他似乎覺得非常同情。

突然間,我靈光一現,若是能留在神農堂,對我來說算不算是一條生路?

“白老先生……我有一個請求,我能……我能留下來麽,我可以留在醫館裏面幫忙整理藥材,當然我還可以做很多其他的,我會針灸,我會包紮,我還會……還會照顧病人……不知道白老先生能不能收留我……”

我非常緊張的向白老先生提出我的請求,說出收留兩個字竟是那麽艱難的一件事,我將頭埋得很低很低。

長久以來我已經習慣了優渥的生活和高傲的態度,我從沒求過人,也不知道到底該如何求人……雖說是求別人,可我自己的心裏卻充滿了委屈和艱難。

旁邊的陳飛幫腔道:“師祖,我今天見到這位姑娘的時候,姑娘確實是又累又餓,沒地方可去,我才帶她來醫館用慈心膳的。姑娘真的無家可歸,然而醫術也不錯,來我們這裏也是緣分,還請師祖考慮考慮。”

“哦?”白老頭上下打量著我,我知道他對我異常好奇,我到底來自哪裏,我叫什麽名字,我的身世到底如何,我到底為什麽臉上會有這麽嚴重的傷疤,為什麽身懷這麽高超的醫術卻治不好……我知道他的疑惑非常的多。

☆、二十九章 新的生活

我忐忑的等待著他的回答,如果被他拒絕,那麽今晚我就真的無家可歸了……

如果他真的提出那一連串的問題,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我怕他問我這些。

他定定的打量了我許久,他的眼睛像是可以洞穿一切假象一般,但是眼神卻不是犀利的冷,而是溫暖的柔。

沈思許久,他只問了一句話:“姑娘已經決定好了麽?”

“嗯!只要白老前輩肯收留,晚輩定當盡心學習!”

“不錯不錯……那你就姑且喊我一聲師公吧!”白老頭摸了摸胡子憨厚的笑了起來,又恢覆了玩世不恭的瀟灑神情。在他隱掉眼神裏老練的神色之後,就像一個鄰家躺在藤椅上搖著蒲扇的慈祥爺爺。

“以後你就放心的住在這裏好了!你不算是我神農堂正式的入門弟子,因此不必像其他人一樣排輩分,不過我神農堂歡迎各位出色醫者的加入!救民於病痛之中,才應該是醫者本心哪!”

“我可以留下來了?太好了!多謝師公!”我趕緊起身行禮,內心的喜悅夾雜著酸楚,說不上來的五味雜陳。

陳飛和七師傅也很開心,陳飛在背後偷偷的跟我比劃了一個勝利的手勢,果然醫者仁心,對於這個大家庭裏新增的一位成員,他們表示出由衷的欣喜歡迎。

待白老頭走後,七師傅拉著我開始喋喋不休:“我說丫頭,你快點告訴我還有什麽人的身體有什麽奇怪之處呢?啊?比如女真人?契丹人?他們都是什麽樣的啊?……”

“七師傅您別急呀!這些一時半會也說不完啊!我以後慢慢的跟您講!”

神農堂裏的氛圍特別的友好,下午七師傅帶我簡單參觀了一下,並且跟其他人都做了下介紹,我跟大家一一打過招呼並且希望大家以後多多關照,從此,我就正式成為神農堂的一員啦!

我的具體工作是研究整理各種藥材,空餘的時候也要幫忙去給住在理療間的重病的人做針灸調理。但是不能去前堂看診,因為神農堂不管大病小病,看診的大夫必須是權醫以上的級別,我初來乍到也還不具備這種資格。

就這樣,我告別了我原本以為一生都不會走出去的玉春樓,成為了神農堂中的一名藥師了。命運有時候就是這樣設計精巧曲折回環,你原本以為一生就這樣了,可是在走過之後才發現原來歲月也是這樣別有洞天。

晚上,我躺在二師娘精心為我準備的床鋪之上,久久不能昧。

這人生的命數真是難以捉摸難有定數,前兩天我還是整個皇城裏最美的舞姬青衣,那時,不管我走向何處,都有無數目光註視著我,無論是愛慕的、艷羨的、亦或是鄙夷的。而短短幾天,我卻成為了神農堂中的一位女藥師,每天與各種中草藥為伴,過著平淡又忙碌的生活,每天需要以白紗包住臉部的傷口,穿著素淡寬大的藥師服裝,即使行走鬧區也是一個沒有存在感沒有人會主意的路人甲。

從銷金蝕骨到懸壺濟世,呵呵,青衣,你的人生可真夠精彩的!

我翻了個身,枕頭上也有淡淡的草藥香氣,我閉上眼睛,漸漸進入了夢鄉。

夢裏,玄衣負劍的男子立於我的面前,他不說話,只是淡淡的笑著,他笑得那麽溫柔那麽深情。滿身是傷的我被他擁進懷裏,他的肩膀那麽硬朗那麽溫暖,仿佛躲在裏面,這一生的顛沛流離似乎瞬間都有了歸宿……

兩滴眼淚輕輕滑落,我這是……這是……怎麽了……

在這裏,一切都將重新開始,夜淩寒,明天起,我要忘了你……

☆、三十章 漴笙是個好名字

早晨陳飛看到我紅腫的熊貓眼立刻走了過來,他打量著我像是打量著一只害了紅眼病的小貓一樣,那種不由分說的包容和不可抗拒的照顧與簡直極其符合他大師兄的身份。

“你這是什麽情況?眼珠子被蚊子咬了?”

我不禁被他這無厘頭的話語逗笑了:“嗯!早上起來把眼珠子卸了下來擦了點藥,卻還是這麽紅腫,估計藥效還沒發作呢吧!”

“你還來勁了啊!”他伸手在我頭上輕輕地拍了一下,像是大哥教育自己家的小妹,親近卻不失尊重。

“今天你要先跟我學習認識各種藥材,要先懂得每種藥有何作用,才知道該如何對癥下藥,好好學習吧!”

“你確定要這麽麻煩?每種藥都要我認一遍啊?”我反問他,這世上草藥千百種,他還真打算一個一個教我呀。

看我有心懈怠,他表情馬上嚴肅了起來:“那是必須的!這是作為一個醫者的根本!咦?你叫什麽名字啊?似乎到現在我都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

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問題,我楞神想了一會,好像直到現在我確實沒有告訴過他自己的名字。我囁喏著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嗯……就算做是重生吧!……我……”

“怎麽你的名字還要想半天啊?”陳飛不解,嗤笑著。

“不過漴笙確實是個好名字!流水漴漴,竹笙和鳴,好意境!”他讚嘆道,他的聽錯卻緩解了我此時的尷尬。

“呵呵,那是,怎麽能像你單名一個飛字那麽簡單直接,毋須思考呢!”我嘴硬辯駁道,以掩飾自己的心虛。

重生這個寓意的字眼不知怎麽的就被他理解成了漴笙二字!流水漴漴,竹笙和鳴,而且還諧音預示著我的重生,確實是個好名字,此時將錯就錯也是一個非常不錯的選擇。

漴笙,我的新名字。是陳飛給的。

待對我有個大致了解之後,對於我的身世他也沒有過多的詢問:“走,我帶你去儲藥室,之後你就在那裏工作啦!”

神農堂的儲藥室,大的讓人嘆為觀止。

邁入大門便是小前堂,前堂內有七八個夥計,他們有的人在拿著方子正在和對藥品,有的人正將黃麻紙一個一個的在寬大的櫃臺上面碼齊,然後認認真真的在稱重草藥的分量,待一包藥配好之後,便將四個角向內折起,用褐色的細紙繩牢牢的捆起來,手法純熟,不一會一個個四四方方同樣大小的小藥包便整整齊齊的堆了起來。

“走,去後堂看看。”陳飛帶著我,跟前堂的夥計們寒暄了幾句,便繞過他們走到了隔斷後面。

隔斷後面又是另一番天地。這裏整齊的排列著九九八十一個藥架,每個藥架又有九九八十一個隔斷,每個隔斷都有六個抽屜,每個抽屜裏都放有三種不同的草藥。

我心裏驚嘆,這裏的藥品無論是從種類還是數量都是天下之最了!這神農堂天下第一的名號也果不虛傳。

“我們就從最左端開始吧!”他指了指左邊一排的藥架。

伴隨著我們的靠近,一股濃烈的苦味撲面而來,這苦卻不是單一的苦,細細聞上去卻有淡淡的香甜,味道不沖但也並不過於清淡。

“真是上等的黃芪!”我不禁讚嘆道。

看來這神農堂藥材的質量也都是一等一的好,只有從采藥、晾曬、碾磨等每道工序都經過了嚴格的篩選與把關之後,藥物才會有如此獨特的氣味。

“呵!不錯嘛!鼻子挺靈敏,看來你對於藥物還真的不是一無所知。”他走到藥架子前面,抽開了一個抽屜:“你看看,這是什麽?”

☆、三十一章 少女的嬌羞

看來他是想要考考我了。

“豆蔻啊!只不過這豆蔻的藥苗只有春天才有,而且數量又少又難以保存,一般都是現用現采的!想不到我們堂中居然有這麽多上好的豆蔻!”我隨手捏了兩粒,興高采烈的看著,像是欣賞一堆新奇的寶貝。

“這個呢?”陳飛接著問。

“凡煙啦!”我看了看豆蔻旁邊那泛著幽暗光澤的藥草,自信的回答道。

陳飛眉頭一挑,調笑著說道:“漴笙,你不僅對人體的骨骼了解的很透徹,對藥材也是掌握通透啊,了不起,你會是個很好的藥師的。”

我赫然一笑,那是自然,小時候父親經常帶著我去野外采藥,有時候為了找到一味藥材的幼苗移植到家裏,甚至要背上行囊在深山裏呆上十幾天,在大山的富有和青蔥裏,要找到一顆幼苗那談何容易!而現在看著這些展現在藥櫥裏現成的藥,要把他們認出來,那簡直是易如反掌!

可是這些我才不會告訴他呢!我的身世與過去是我打算長埋在心中的秘密,我不想再提起。

我憨憨的對他一笑,吐了吐舌頭,就打算這麽蒙混過關。

在我吐完舌頭之後我才發現,現在的我帶著面紗來遮蔽臉上的傷疤,我吐不吐舌頭陳飛根本看不見!不禁為自己的行為略微覺得尷尬,微微臉紅了起來。

然而兩頰的這一絲尷尬的微紅卻恰好被陳飛瞧在眼裏,他好奇的轉過臉來,饒有興趣的看了我很久。

突然他的頭湊了過來,兩只眼睛直勾勾的鎖定我的眼睛,我被他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呆在原地不敢動彈。

過了幾秒鐘他幽幽的說道:“漴笙,我怎麽有一種你剛才少女嬌羞了一下的錯覺……”

我:……

這到底是什麽思維什麽邏輯?我一時之間完全理會不來!

“去去去!亂說什麽啊?好歹我本來就是少女,長得醜也不至於淪落為大媽吧!”雖說我剛才確實是臉紅了,已經無力反擊更無力辯駁了,但最起碼象征性的頂回去一兩句,也顯得我不那麽任人宰割不是,留點小面子。

而且,我臉紅也是因為尷尬,才不是什麽小嬌羞。

他似乎並不在意我的反駁,反而一本正經了起來,一臉嚴肅、認真、懇切、執著的看著我,微微皺起眉頭,深沈的說了一句:“世上最不可碰的東西就是愛情,它會一絲一絲鉆進你的心臟深處,融進血脈裏,滲透到身體的各個角落……深入骨髓*蝕骨但卻無藥可解,即使痊愈了也會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和不容小視的後遺癥,是誰說愛直至成傷的……”

我呆住了,不知道他何出此言。

突然間,他話鋒一轉,表情又回覆了之前的笑意:“雖然你已經是大媽了,可是偶爾的小女兒姿態可不要是因為情竇初開噢,感情這東西,沒得什麽好處。”

我嘴巴張了半天卻說不出一句話,心底裏甚是堵得慌!陳飛你突然說出這麽一番充滿哲理的廢話這是要故意考驗一下我脆弱的小心臟的承受能力麽?他的思路我真的是完全跟不上。

不過他的這一番話反倒讓我開始反思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我剛來神農堂的時候是怎麽把他看成了善良靦腆誠實穩重的大師兄的?我的腦袋看來也真的不怎麽好使了!

☆、三十二章 天南星物語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哲理徹底的搞懵了,大腦有點斷片:“不是,你能不能先告訴我你怎麽突然說起了愛情?中邪了?還是草藥過敏了?”

他看了看我,又恢覆了之前那個溫暖沈穩的笑容,朝我揮了揮手上的草藥,那種草藥的名稱叫做天南星。

傳言最早識得天南星藥性的醫師一生嘗盡了愛情的甘苦,他在天南星的藥譜註解裏記錄下了剛才陳飛說的這麽一段話,後來天南星便被當做是愛情的別名,而他的那句話也世代流傳了下來。

原來陳飛說的竟是一個老段子!原來是我自己想歪了……這麽熟悉的一個典故我自己居然都沒想起來,還胡思亂想自亂方寸……我不禁臉發燒再次尷尬起來……

話說這十幾年來我什麽場面什麽風雨沒見過,陳飛居然一天之內讓我尷尬了兩回,看來他真不是個簡單的人,而這個叫*情的東西也確實不好惹。

我真不知道是因為長得醜智商才降低了還是人跟愛情一沾邊智商就會降低,不過這不重要,現在這樣安穩與平靜的日子,要那麽聰明伶俐有何用,我倒寧願自己本身就是一個相貌平平的普通人……

“好啦,告訴你吧,這裏的草藥大部分我都認識,你不用教我認了。但是畢竟我沒有任何從醫的經驗,長時間沒有打過交道,對它們的療效還不是很拿捏得準了,我現在能做的就是根據師傅們的藥方來把藥配好,先讓自己有事情做,後面我也會努力好好學習,一點一點慢慢積累。”

陳飛謙和的笑了笑,鼓勵我道:“相比較於這裏的其他人,你初來乍到,已經很厲害了!況且在骨骼和針法上,在這裏你還是最棒的呢,所以不要覺得自己是多餘的,不要覺得自己給別人添麻煩了,就把這裏當成你自己的家吧,好不好?”

聽著他溫軟的話語,我的心暖暖軟軟的,就像是踩在雲朵上的感覺,家,我也有了家,我也有了可以依靠可以休憩可以停泊下來的港灣,不必擔心顛沛,不用心痛流離。這就是家的感覺吧。

看著周圍來往穿梭於藥櫥和櫃臺之間和善的夥計們,我的心裏踏實了起來,此後我就是這其中的一員了。

“陳飛!丫頭在嗎?”

門外傳來了師娘的聲音,接著便看見她從門外走了進來。這一聲丫頭叫的親切,從來還沒有這樣親昵的喊過我,這位略微帶著蒼老氣質安靜的女人總是讓我感覺分外的親切和和善,總有一股想要親近的沖動。

我迎上前去挽住她的胳膊:“師娘怎麽啦?您怎麽來這裏啦?”

“昨天開過刀的那位公子丫頭你還記得嗎?他已經醒來了,七師傅問你要不要再去看看?”師娘說道。

七師傅的醫德真是極好的,昨天開過刀之後病人的情況已經穩定了,後續的治療以七師傅的醫術那絕對不成問題,按理說他也大可不必理會我這個黃毛丫頭,然而,為了病人的安危,他沒有絲毫老醫師的架子也沒有擺什麽長幼尊卑,而是讓師娘喊我再去瞧一瞧,確保病人的治療能萬無一失。

這樣謙遜誠懇的醫者,世上怕是不多見的吧。

有師如此,我又哪有不盡職盡責的道理,心頭一暖,頃刻間幹勁十足:“我這就去看看,做一次針灸排個水腫。”

“好的,辛苦你啦!看你的樣子昨晚沒有歇息好吧?”師娘和藹的扶著我的手,略帶責備的說道。

“不礙事的,昨晚已經睡夠啦。”

“在這裏,如果有什麽事情盡管跟師娘說,看你年紀也不大,比我孩子還小一點呢,以前我也老希望自己能有個閨女呢,你就把我們這幾個老人家當自家人,千萬別跟我們客氣!”

“謝謝師娘!我記下了!”

看著師娘滿足的笑容,這人間平凡的幸福在她的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願疾苦永遠與他們無緣,與善良的人們無緣。

我腦子裏卻回想著陳飛說過的話,讓人念念不忘的,真的就是愛情嗎?

☆、三十三章 施針救人

我帶著針灸的器具來到了病房,輕輕扣了兩下便推門走了進去。

病人已經醒了,他虛弱的躺在床上,臉色還是有些慘白。他的兩位同伴立在病床邊上,從昨天他被送進神農堂開始,這兩位同伴便一直陪在他身邊,形影不離,衣不解帶的照顧著。

“姑娘您來了。”年紀稍大的男子禮貌的跟我打了個招呼,從他的臉上可以看出些許興奮和輕松的神采,他的兄弟已經醒了,估計他懸著的一個心也剛剛才落地。

“我來給他做針灸排身體裏的淤血,他已經醒了,只要好好用湯藥調理便沒什麽大礙了,你們不必太過擔心了。”

年紀稍長的男子雙手抱拳,俯身行禮:“謝謝姑娘,姑娘妙手回春,救了我兄弟一命。”

“公子不必客氣,這是我的本分而已。”

我回禮,隨後便走到病床邊上,拿出針灸的器具,床上的人慘白的一張臉,微微一笑,算是跟我打招呼。

“哇!紮針啊……”昨天那位較年輕的男子蹭的一下跳到我身邊,看著大大小小的針大驚小怪。

他趴在床邊對病床上的男子疼惜的說道“哥,你現在後悔不?早知道要紮針還不如不醒來多睡會呢,是吧?”

病床上的男子嗤笑了一下,嘴角向上一挑,表情異常無奈,他白了床邊正在興奮的男子一眼:“你還想讓我昏迷多久啊?”

“好了騎瀮,你再這麽鬧,人家大夫還怎麽施針啊?快過來!”年長的男子對我報以歉意的一笑,然後示意我可以開始施針了。

我挑了挑酒精的燈芯,將銀針在淡藍色的火焰上慢撚著,以用來消毒。

病床上的男子閉著眼睛,在我紮第一針的時候稍稍皺了皺眉,之後便風輕雲淡大義凜然了。

“刺猬……”那個叫騎瀮的男子看著病人滿身的針,倒吸一口涼氣,幽幽的說。他因為好奇,實在是呆不住,便又慢悠悠的蹭到了床邊。

“大夫,你這針……真的有用嗎?”他瞪大眼睛問道。

“聽你的意思,是不相信針灸的療效了?”我擦了擦額頭的汗珠。

“不是不是,他訕訕的笑著解釋道:“沒,沒有啦,姑娘的針可是真的很神奇的!這不是我……沒見過嘛……覺得好玩嘛……嘿嘿……我只是不確定,會不會是因為紮針痛,所以被痛醒,再也不敢生病了……”

我無語,這是我第一次聽人這麽解釋針灸。

“其實針灸是刺激穴位,不疼的。好啦,乖乖呆在旁邊,不然我不小心紮到你可不好了。”

我拿起一根針在他面前晃了晃,他立刻跳開來,緊張的喊道:“不要不要,我不要變成刺猬!”

今日的施針很順利,病人氣血淤滯的情況已經好了很多,氣脈也比之前順暢多了。我扶他起身稍微坐了起來,這樣可以讓血液循環的更加順暢,有利於淤血的排出。

“有勞姑娘了。”他輕輕說到。

“沒什麽,我的職責而已。”

“聽他們說,我的命還是姑娘及時救下來的?”

“我就只是那麽一提醒,你的命是七師傅救下的,要不是他醫術高明,你的可是內傷,哪能好的這麽快呀?”我跟他閑聊著。

“可是,姑娘為何知道他是犬戎族人?”旁邊的沈穩男子問道。

“對啊對啊!如果是看我們的衣服的話,我們的服飾也是北漠人正常的服飾啊,西市賣馬賣東西的那些北漠的人,穿的不都和我們一樣嗎?”騎瀮扯了扯自己的衣服給我看。

確實,他們的衣服也不過是長安城裏普通的異族人穿的服飾,從服飾可以看得出來他們是來自於北漠,卻是看不出來他們到底是來自於匈奴還是女真還是於闐,北疆的幫眾小國那麽多,光從衣服是看不出來端倪的。

“我不僅知道你是犬戎族人,還知道你是一半匈奴人一半犬戎人。”我對床上的病人說道。

“姑娘如何得知?”他們三個人異口同聲的問道。

我不由得被他的緊張逗笑了,於是全盤托出:“我爹爹是一位非常好的醫者,他告訴我犬戎族人和匈奴人成婚後,生出的小孩,會有很大的可能性心臟低於常人三公分,但是這腦袋,可是要比一般人聰明一點的。”

“當我看見受傷的你的時候,你是下肋骨碎裂刺入胸腔,正常的人也就是一般的骨折內傷,不會有什麽大的問題,胸部根本不會腫起來。而你當時已經奄奄一息,胸部高高腫起變青,這可不是說明你的碎骨壓迫到了內臟麽?而那個地方又與心臟最接近,我就那麽隨便一猜,結果卻言中了。”

聽了我的解釋,他們三個人頓時全都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居然還有這種說法?姑娘居然懂這麽多!可見令尊定是位奇人,他的醫術也是相當的高明吧?”病床上的男子問道。

我低頭收拾東西,淡淡的答道:“我爹很早之前,就已經過世了。”

這個回答似乎讓剛才其他兩人激動又好奇的情緒穩定了下來,但是年輕的那個卻依舊莽撞直接:“可是這麽厲害的你也會受傷啊?你的傷是怎麽回事啊?”

“誰說天下的大夫都不能生病啦?”我有些慍怒,反問道:“這麽久,我有盤問過他的傷是怎麽來的麽?我有問過你們是從哪裏來的什麽人麽?你幹嘛要管我?我只是一個小藥師而已。”

這一問讓那位沖動的話癆頓時啞口無言。他似乎還有點不甘心,我晃了晃手中的藥箱,暗示著你再多話我就用針紮你。

他立刻心領神會,用手捂住了嘴巴,直直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這招對付這個小話癆,真的是再管用不過了!

“呆會會有夥計送湯藥上來,你們照顧他服下,兩個時辰後還有另一劑藥。我先去看別的病人了。”

“好的!我記下了!剛才騎瀮年少無知,出言冒犯了姑娘,還望姑娘見諒。”年長的那位不斷道謝,送我出了病房門。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我看著臉上的傷疤,壞情緒又湧了上來,那是一場噩夢,我努力想要忘掉的噩夢,可是這噩夢卻以這樣一種方式在我的身上永遠留下了印記,提醒著我也提醒著別人過去的都不會完全過去。

☆、三十四章 兩匹馬兒的戀愛

近幾日,我都在努力的工作著,由於長時間沒有跟這些藥材打交道,對於它們的藥理和藥效都有一點點生疏和遺忘了,我一邊翻著典籍一邊對照著藥草研究,短短幾日我能感覺得到自己的進步還是非常明顯的,不禁內心歡喜起來。

除了整理藥材之外,我還需要去給幾位病重的病人們換藥,對於一些毒氣重的人還需要進行針灸和穿刺,因為對於我現在的醫術水平,我也只做的了這些。

每天在神農堂的工作都非常忙碌,但是卻非常充實,這裏的每一位病人都是誠心來求醫的,每一位大夫身上都牽系著他們健康和生的願望,所以在這裏看到的都是一雙雙懇切真誠的眼睛。

一切與生命相比起來的事,都不是大事,不足掛齒。

這麽多天以來,我似乎有點喜歡這裏了。

我正在藥房裏面忙,陳飛拿著幾張剛開好的藥單跑了過來:“這是師父新開的幾幅藥,你按照藥房配一下,我好拿去藥房煎了。”

“看這藥方不是什麽重病啊,怎麽也需要在我們這裏煎藥啊?輕度的病癥藥完全可以帶回自己家裏熬啊。”我疑惑的問道,藥方上的藥都是一些傷風或者治皮外傷的藥,神農堂的藥房雖然有專門的人負責熬藥,但是那些藥都是熬制給住在神農堂診室裏的重癥患者的救命藥,一般的小病,都是開了藥自己拿回家熬的。

陳飛一只手撐著腦袋,趴在放藥包的櫃臺上說道:“你不知道,這是開給南街的那些乞丐們的,最近陰雨天極容易發生濕疹,乞丐們身上多多少少都會有傷,現在這個天氣,如果不好好抑制的話,輕則會感染,重則會發生瘟疫,滿城傳染。雖然這種可能性不大,但是預防總比最後措手不及好吧!”

“哎呀!原來是這樣呀!”我不禁驚嘆,看來這天下第一醫館以拯救黎民蒼生為己任的職責卻是擔當的相當好,心底裏不禁敬佩了起來,也對這裏的喜歡多了幾分。

“漴笙!師父喊你去前廳!”外面清洗藥材的學徒李虎喊道。

“來啦!”我應了一聲,將包好的藥材推到陳飛面前,便匆匆向前廳跑去。

三個錦衣華服的男子站在神農堂的前廳。

光是這三人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質,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