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篾匠哥哥？”小童緊跟著篾匠，生怕自己沒跟緊走丟了。

“你可以叫我陸半，這是我的名字。”篾匠繼續不緊不慢地走著，完全不管後面的小童是不是跟得上他的步伐。

“陸半哥哥？你為什麽不點燈啊？”這時天色已晚，已經看不清山路，篾匠手裏明明提著一個燈籠，卻不點亮，小童覺得很疑惑。

陸半停下了腳步，小童沒來得及停下，直接撞到了陸半的腰上，陸轉過身子半蹲下來掏出了一個帶有花紋的紅色方巾綁在了小童的腦袋上，輕聲問著：“你今年多大了？”

“嗯？我九歲了。”

“九歲……你喜歡玩嗎？”

“嗯嗯！喜歡！你要帶我去玩嗎？”小童期待地問道。

“是啊~帶你去和一個小家夥玩，要好好和他相處哦。”

“小家夥？不會是三四歲的小孩子吧。”

“怎麽？不喜歡？”

“三四歲的小孩子太難伺候了，孫少爺就是三歲，他總是撓我踹我還咬我。哼，小孩子真難伺候。”

陸半掩嘴笑了幾聲：“你這家夥現在不也是個小孩嘛。”

“哪有！我已經九歲了！已經長大了！”

陸半摁著小童的腦袋站起了身子：“等你長到和我一樣高才是長大喲。”

“哼！我會長高的！”

陸半轉過身子，眼中似有閃爍：“嗯，我也會等的。”說完便繼續往前走。

小童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抓住了陸半的衣袖：“那個……你之前不是說我只能活一天嗎？”

“是啊，這一世你只有一天壽命了，不過竟然還是枉死了，所以趁你還沒走，把你召回來，讓你壽終正寢。”

“也就是說，即使我沒有中毒死掉，我明天也會死掉？”

“嗯……”陸半手指微微顫抖，然後微笑著說道，“你這笨家夥能活到現在也真是奇跡了。”

“你又說我笨！”小童氣憤地沖著陸半吼著，一瞬間腦海中似是有什麽畫面閃過，小童試著回想剛才一閃而過的畫面，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童，我們走吧。”

“啊？”小童回過了神，見陸半已經走了幾米遠了，趕緊追了上去。

“咚！咚！”清脆的梆子被敲響兩聲，小童才註意到他們已經來到了一個小鎮，此時已是二更天了，天已經全黑了，一路上完全看不清，全程抓著陸半的衣袖跟著，也不知道陸半是怎麽認路的，虧他還能找到一個鎮子，仔細一看，這裏就是小童生前住過的小鎮。

“咦？陸半哥哥，你帶我回來啦？謝謝你~”小童開心地從陸半身旁跑了過去，卻被陸半拽住了衣領。

“啊！幹什麽呀？陸半哥哥！”

“你要去哪？”陸半的語氣有點冰冷，眼睛也沒有在看小童，而是直直地望著鎮子空無一人的大街。

“回府上去啊，我住在縣衙府，穿過這個小鎮就是縣裏了，路我認識，我可以自己回去。跟門外的衙役說聲，我就可以進去了~”

“笨蛋！”陸半突然很用力地抓住了小童胳膊。

“啊？”小童被陸半嚇到了，吃痛地推著陸半的手。

陸半只是抓住小童，許久沒有說話，小童也不敢和現在完全沒有笑顏的陸半搭話，只是怯怯地看著陸半，被抓住的胳膊漸漸有了麻意，痛意的傳達讓小童的鼻子有點泛酸，陸半看到了小童微微泛起的淚花，這才放開了手。

胳膊一得到釋放，小童的淚水就滑落了下來，他搓揉著手臂嗚咽著不敢發出聲音，表情甚是憐人。

陸半皺起了眉頭，蹲下了身子，伸手想要拭去小童的淚水，沒想到小童卻因為害怕後退了一步，陸半的手頓了頓，然後一把將小童摟進了懷裏：“對不起，我弄疼你了。”

小童本想抵抗，聽到這在耳邊響起的溫柔聲音，憋不住哭了起來，雙手捶打著陸半的胸口。

陸半貼著小童的耳朵，用非常柔和的聲音說著：“你在縣衙府已經是個死人了，你現在回去，不僅不會有人讓你進去，還會覺得你不詳將你趕出去，甚至會害死你，我曾經有個很重要的人就這樣被人害死了……”

小童停止了捶打，小聲地問道：“很重要的人？是陸半哥哥的親人嗎？陸半哥哥是怕我和陸半哥哥的親人一樣也被人害死所以才那麽兇嗎？”

陸半摟緊了小童：“是啊……對不起，我不會再對你兇了，我曾經說過的，這一世，我要讓你開開心心的……”

“嗯？”小童沒搞懂陸半說的話。

“沒什麽。”陸半站起了身子，溫柔地擦拭了小童的眼淚，“我帶你去玩，有個孩子等你很久了。”

陸半帶著小童，來到了一個小屋前，這屋子裏小孩子一直在哭，大人焦急的聲音也不斷地響起，陸半正準備敲門，卻見小童站的老遠，關切問道：“童，怎麽了？”

小童抓緊了自己的衣角，低著頭輕聲說著：“這家……原先是我家……只是現在……”小童握緊了拳頭，咬住了下唇，聲音有些顫抖，“現在已經是娘舅的家了……”

陸半靠近了小童，摸了摸小童的腦袋：“別難過了，來世，你會有個好家的，我保證。”

小童擡頭看到陸半眼中也有憂傷，意識到自己不能再這幅樣子了，不能害得別人不開心，於是強顏歡笑：“陸半哥哥，你帶我到這兒是要幹什麽呀？你不是說要帶我來玩嗎？”

陸半見小童這幅樣子，更是心疼，別過臉看向屋門上貼著的黃紙，輕嘆了一口氣：“那孩子在裏面，一直在等你，我們進去吧。”

陸半牽起了小童的手，敲了這家的門，裏面吵吵嚷嚷地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真是的，哭哭哭，整天哭，我看就是中邪了！”男人打開了房門，語氣非常惡劣，“你們誰啊！幹什麽啊！”

這個男人正是小童的娘舅，小童躲到了陸半的身後，不敢看那個男人。

陸半輕拍了兩下小童的手臂，然後對著小童娘舅說道：“我是來治你家娃兒哭鬧病的。”

“啥？你？”小童的娘舅一臉不信，上下打量著這個怎麽看都不像郎中也不像道士的陸半，“你能治我兒子的哭鬧？”

“李四！你在跟誰說話呢！”孩子的啼哭聲靠近了房門，一個女人抱著孩子走了出來，“這誰啊？”

李四嫌棄地瞪了一眼女人：“你個娘兒們衣衫不整就出來，搞什麽啊！進去！”

“兇什麽兇啊！”

“你把兒子給這家夥！這家夥說能治兒子哭鬧。”

“什麽？就這個男人？”李四妻子打量了一番陸半，突然看到了躲在陸半身後探出腦袋偷看的小童，嚇得退了幾步，差點把抱在手裏的兒子弄摔了。

“你個敗家娘兒們，想害死咱兒子啊！”李四見孩子哭得更大聲，直接沖著妻子吼了起來。

李四妻子顫抖著手指著陸半身後的小童：“是……是小童……他……”

“什麽？小童？你……你回來做什麽！我，我可告訴你！你娘已經把這房子給我了！”

小童抓著陸半的衣服緊了一些。

李四的妻子立刻拍了李四一下，然後賠笑道：“小童啊……你今天怎麽想起到我們家來了呢？難道是縣老爺要你來做什麽嗎？”

還沒等小童說話，陸半先笑了起來：“兩位要真怕童發達了回來報覆，當初就不該把他們娘兒倆逼上絕路，聽說童被縣老爺收養了，兩位好像過得很不安生啊~”

李四和李夫人相望一眼，驚恐不已，小童卻是疑惑地看著陸半，不知道為什麽陸半會知道他的事情。

“不過兩位放心，我和童並不是要給兩位難堪。”說著陸半抓住小童的手，拉著他推開了李氏夫婦走進了屋子，兩人也不敢攔著，生怕眼前的這個陸半是個不能惹的。

屋內像是很久沒有打掃了，很多地方都有落灰，桌上的碗碟也沒人收拾，墻上貼滿了符文，臺子上還放著一打沒有貼上去的黃紙。

陸半只是找了張椅子坐下，李氏夫婦互相推讓了兩下，以待客之道招待了陸半，小童畢竟還是孩子，站不住，開始四處打量，更何況這裏曾經是他的家，很多他曾經用過的東西都還在。可惜屋內變得不如從前，這讓小童有些失望，李氏夫婦小心地看著兩人，手裏抱的孩子依舊在啼哭，嗓子都已經哭啞了卻停不下來。

李夫人遞上一杯茶幹笑著問道：“那個……這位公子，您是什麽人啊？真能治我這兒子？”

陸半完全沒有搭理李夫人，撓了撓耳朵，註視著小童，小童正因為好奇趴在臺子上看著黃紙，陸半寵溺一笑，接過了茶，站起身走到小童身旁，拿起了黃紙，摸了摸小童的腦袋：“童認識上面的字嗎？”

小童歪過頭去：“那個‘天地’我認識，其他的我就只認識簡單的字……”

“上面寫的是‘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個夜啼郎，過路君子念一遍，一覺睡到大天光。’”

小童看著黃紙眨巴了兩下眼睛：“也就是說，只要念一遍，這個小弟弟就不會再哭了吧？”

陸半嗤笑一聲，瞥眼看了一下那個哭得快斷氣的小孩，然後溫柔地將小童抱起放在膝上，輕撫著小童的頭發：“我是帶童來看那個孩子的，沒見到那孩子，這個娃子就會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斷氣。”

“什麽？”李氏夫婦慌了，趕緊請求陸半救他們的孩子。

陸半護著小童不被這兩人碰觸到，冷眼掃了他倆一眼：“求再多也沒用，讓那個孩子出來。”

“那個孩子？”李氏夫婦對看一眼，完全不知道陸半說道是誰，“這位公子，您說的孩子是誰啊？”

陸半將下巴抵在了小童的腦袋上，雙眼直直地盯著兩人，盯得兩人毛骨悚然：“就是被兩位……害死的娃子啊。”

小童突然想起了什麽，沖著李四喊著：“娘舅，小花蝶呢？她人在哪兒啊？怎麽沒看到她？”

李氏夫婦身子一顫，皆露出十分恐懼的表情，李四結結巴巴地：“小……小花蝶……啊……她……她……她出嫁了。”

“對對！出嫁了！”李夫人也應和道。

而就在這個時候，懷裏一直啼哭的小孩突然倒氣打了一嗝，停止了哭泣，暈厥了過去。

兩人這些慌了。

陸半露出了微笑，但在這兩人看來卻是十分的陰森詭異：“兩位，說謊可是會受到懲罰的。”

話音剛落，門外的街道傳來了敲梆子的聲音，

“咚！咚！”

老人的聲音隨之吆喝，

“關門關窗——防偷防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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