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日傳來一個消息, 關家老爺子去世了，臨死前不知道是找了什麽關系倒是把關大少爺弄出來了。

石山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嘆了口氣。

一旁的何雋之聽到他的嘆氣聲，把手中的書放下“各人有各人命, 逃不掉躲不開, 你不必在意”

“我有什麽在意的，只是覺得那麽個人說沒就沒了”石山撇撇嘴, 手裏轉著圈，研磨著墨。

兩人現在旁人看來有點甜膩膩的味道, 何雋之每天準時到店裏報到, 開始時只是每日過來等著石山送他回宅子, 現下是只要不在書院，肯定是在石記樓。

石山專門在石記樓後院挪出一間屋來，給何雋之擺那些紙張書硯, 所以現在是白天後院廚房“叮鈴哐啷”的做菜，旁邊一間屋子有人在讀聖賢書。

石山把手裏的墨條放下“可以了”

何雋之攤開一張紙，用筆蘸墨，開始寫字, 石山撐著下巴看了一會，輕手輕腳的出去了。

才打開門，趴在門上偷聽的一群人全都嚇得腳底抹油。

石山笑著抓住腿短跑得慢的小南瓜, 反手把門關上，免得打擾何雋之。

“小胳膊小腿的，跑哪去？”石山拎著小南瓜的耳朵，這熊孩子。

小南瓜捂著耳朵“阿爹, 疼，疼”

石山把手一松，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人小鬼大”

小南瓜雙手捂著額頭，跑走了，留石山一個人在原地哈哈大笑。

“老板，縣太爺派人來，請你過去一趟”胖丫手裏端著快到她下巴的一摞碗，幾下放到水盆了“人在門口等著呢”

石山笑容一收，之前縣太爺讓石山這邊留些谷花魚招待貴客，石山今一早已經讓人把魚送過去了，都是活蹦亂跳，新鮮的，這是怎麽了？

前廳裏頭，一個灰衣小廝看到他過來了，忙走了過來“石老板，我們家老爺請你無論如何也要過去一趟”

石山這下心裏疑惑更深了“怎麽了？是今早送過去的谷花魚不好嗎？”

小廝搖搖頭，不知道怎麽說。

那邊何雋之已經擡腳過來了，皺眉看著小廝“你家老爺今天招待的貴客是不是其中有一個年紀約二十多歲的女的？”語氣已然確定。

石山還不待說什麽。

何雋之已然朝小廝回道“你先回去，一會我們就到”

石山看著自家媳婦，語氣不確定“這，你認識？該不會是你之前沒辭官之前的爛桃花吧？”

“胡說八道！”語氣一沈“也確實該帶你見見”

石山無比慶幸自己回家換了身衣裳才過來，裏屋的高座上，一個二八年華的女子，一襲紫羅色的裙裝，領口用金色的絲線繡著大朵牡丹花的圖案，堆雲墨發，一雙嬌媚的丹鳳眼含著笑意，發髻上的朱釵串串流蘇輕輕垂下，襯得兩盤艷麗無雙。

女子高座堂上，縣太爺和大夫人坐於下方，石山再沒眼力也瞧得出這女子的身份不一般。

果不其然，身旁的何雋之，作揖行禮“貴妃娘娘”

石山“……”貴妃？那不是何雋之的表姐嗎？石山楞了一會，學著何雋之的樣子也喊了聲貴妃娘娘。

“你就是石山？”高座上的人出聲了，語氣還算和善。

石山點點頭“是，我就是石山”

“你不用緊張，本宮就是來看看，雋之願意下嫁的人是何種樣貌，如今見你，倒是讓本宮覺得有些奇了”

何雋之往前走了一步，側擋住石山“我願意下嫁，自然是高攀他，他很好”

好吧，石山插不上嘴了。

這時旁邊坐著的縣太爺起來打圓場“貴妃娘娘，想必你舟車勞頓也是餓了，府裏已經準備了飯食，不如你先用飯？”

貴妃看著何雋之勾起嘴角，嘴裏慢悠悠的說道“不急，還有一個人未到”

她話音才落，屋外就傳來一聲叫嬌俏的聲音。

石山才轉身，一個粉紅的身影就撲了進來，直直的朝他身邊撲去。

“雋之哥哥，鴛兒想死你了”

石山一張臉直接僵住。

何雋之退開幾步，下意識朝身邊看去，石山的臉已經有些黑了。

靈鴛撲了個空，臉上盡現失落，但瞬間還是擡頭幾步過去抱住何雋之的胳膊“雋之哥哥不記得鴛兒了嗎？”

“靈鴛郡主，我自然識得”何雋之面無表情的說著，手下用力，把手抽了出來“男女有別，請郡主自重”

“雋之哥哥，可……”

高座上的人出聲打斷“行了，靈鴛，你一個姑娘家確實太失禮數了，飯已經備下多時，既然你來了，先開飯吧”

————

一頓飯在一個詭異的氣氛中進行著，石山食不下咽的戳著碗裏的米飯，旁邊的靈鴛正一個勁的往何雋之的碗裏夾菜，盡管何雋之從坐下到現在還一口都沒吃，石山就像嗓子裏咯住了一樣，那那都難受。

石山筷子一伸，就著最近的一個盤子夾了一根青菜丟到何雋之碗裏“吃菜！”

飯桌上頓時靜成一片。

何雋之嘴角帶笑，總算拿起了筷子，夾起碗裏的青菜吃了，至於碗裏的其它看都沒看一眼。

靈鴛郡主這下總算看向她一直刻意忽略的人，眼眶有些發紅“你就是石山！”

聲音提高了些，看出這個郡主心情不是很好。

貴妃把手裏的筷子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對飯桌上的縣太爺和他的夫人示意，幾人知會，從飯桌上退下了，一時飯桌上就只餘四個人。

“啪”的一聲，石山轉頭就見靈鴛郡主正氣呼呼的瞪著他。

“你過來，我有話和你說！”指著石山語氣趾高氣昂。

“郡主有什麽事和我說便是，是我執意要嫁與他，與他無關”何雋之起身拉住石山“我對郡主本就無意”

幾句話說得靈鴛眼圈又紅了。

石山用手指頭勾勾何雋之的掌心，待人看過來後，把手抽了出來“郡主是要和我說話，你說一大推做什麽，郡主，你要說什麽？我跟著你走就是”

靈鴛臉色這才好看了點，等兩人消失在院中，貴妃倒是笑了“你看上的人你就這麽沒底？”

何雋之皺眉“你千裏迢迢到和溪鎮應該不是和我說這些吧”

貴妃一笑“確實，來，如此和本宮說說，你，付毅，以及關家的事，是不是值得我跑這一趟”

石山跟著人才走到一個小院子，前面的人突然轉身，反手就要一巴掌揮下來。

石山擡著手捏著她的手腕“靈鴛郡主剛剛溫柔體貼的樣子去哪了，這還沒走幾步呢，就兇相畢露了？”

小姑娘一下子就委屈了，眼淚說掉就掉“你那裏好了？身份不高貴還是個男的，不漂亮硬邦邦的，雋之哥哥到底是看上你哪裏了？！”

石山抓抓腦袋“……我覺得我都挺好的”

一句話讓靈鴛哭著打了個嗝，用見鬼的眼神看著石山“哪有你這麽自誇的”擦了擦眼淚“你以前和那麽多男的不清不楚的，你也好意思娶雋之哥哥”

若說石山最在意的怕也是以前這具身體所做的事了，他刻意忘記但無法否認，事實就是事實，他深吸了口氣“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以前那個還不是你自己”！

石山突然沒了和她談下去的心思“郡主還要說什麽嗎？不說我就先走了”

“就算你現在和雋之哥哥在一起，他將來一定會後悔的！”

石山腳下一頓，轉身笑得沒心沒肺“現在是老子娶他，將來只有我不要他的份，還輪不到他後悔”

石山回去的時候，這邊飯桌上似乎也剛剛談完一個嚴肅的對話。

何雋之眼沈如水，站起“走，我送你回去”說著竟是逾越般的抓住石山的手。

“雋之，你的婚事不是你能做主的，本宮希望你能再好好考慮考慮”蔻紅的指甲艷麗得讓石山覺得這女人尤如紅蠍子。

石山莫名打了個冷戰。

何雋之轉身“我早已辭工官，家中父母已經同意此次婚事，還望貴妃娘娘不要多加幹預”

兩人出來之後，石山把何雋之的手握緊了些“那個紅蠍子是不是想棒打鴛鴦？”

何雋之皺眉，顯然好半天才消化石山說的紅蠍子是誰“你放心，她管不了，她無非是想在朝堂上在多一個助力鞏固自己的地位而已”

石山“哦”

何雋之牽著人，暗色的夜裏兩人並排走著“我當初十八歲入仕，滿腔的雄心壯志，為國為民，但沒過多長時間我就明白朝堂上不過是玩弄權術，自己也只是別人手中的棋子罷了，我性子淡薄，沒過多久我就辭官回了和溪鎮，接著我就遇到了你……如今聖上的身體大不如前，我這位表姐也只不過想扶他兒子上位而已，今天之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所有的我都會解決，至於靈鴛郡主你更不必放在心上，我與她自始至終都清清白白，毫無越禮”

石山“噢”了一聲，齜一口大白牙，嘴巴都要裂到耳後了，故作鎮定的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耳朵“你放心，你是我媳婦，我是你男人，我會罩著你的”

“呵”何雋之一下笑出聲來，刻板的臉上拉起笑容，晃得石山心裏冒泡泡。

“言語還是這麽粗俗，是我沒教好”

石山“哈？”石山楞住，一顆“砰砰”跳的心臟，瞬間石化得七零八落……果然何雋之還是何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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