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鄉村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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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啟德之案一了,木癩子的事情也水落石出了,頓時又惹得三木村眾人一陣唏噓,真是善惡到頭終有報,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啊!

“誒,聽說了嗎?”木家村這段日子又熱鬧了起來,四五個大嬸一邊在河邊洗衣服,一邊聊道,“木癩子家的案子判下來了!”

“早知道了,”木二嬸道,“王倩倩被判了五年呢?嘖嘖,你說放著外面大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嘖!”

“誰說不是呢?”另一個大嬸也道,“放著兩個小的和一個老的,那叫一個可憐哦!好在這大狗是真不錯,還找人照顧那三爺子,要是放在其他人家,怕是……呵呵,不好說哦!”

“可不是嗎?”木二嬸說道,“說起來,十七家的是真不錯,將那三爺子照顧的那叫一個好哦,你是沒看見,三豹那叫一個乖巧幹凈哦,十七家的這是在拿那孩子當自己的養呢。”

“碰到十七家的啊,的確是這三爺子的幸運!”另一個大嬸說完將凍得通紅的手,收了回來,端上盆子就往回走,“各位姐妹兒你們慢慢洗哈,我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待會兒我也要回去做飯了。”木二嬸說著也加快了動作,這天真是太冷了。

午飯過後,木清遠和徐山木在院子裏曬太陽,雞蛋和鴨梨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只有兩人的說話聲。

“清遠這個字認什麽來著?”徐山木最近在和木清遠學認字,一有空便會到木清遠家來。

“有朋自遠方來的朋。”木清遠看了眼徐山木的書說道。

“哦,是朋啊。”徐山木又看了一陣,突然說道,“清遠,木癩子家的事,你聽說了沒?”

“判下來了?”木清遠不是很在意。

“王倩倩被判了五年。”徐山木最近聽了不少,便倒豆子一般說道,“不過她也是被人當槍使了,罪魁禍首其實是一個叫什麽蔡什麽德的。”

“蔡啟德?”木清遠想起來了。

“可不就是他!”徐山木說道,“說起來這蔡啟德還是蔡懷金的兒子呢,這回本來是想回來報仇的,可惜也不知道怎麽想的,想用木癩子的事來栽贓嫁禍給你家木淵。”

“直接報覆很有可能臟了手,”木清遠一想便猜出了個大概,“借用王倩倩的事情,不僅將不孝的名頭徹底壓在了我家阿淵頭上,甚至還能以此讓白大人重判,他不用出面便能一舉兩得,的確是好算計。”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算來算去還不是成空了!”徐山木道,“倒是蔡啟德這次被流放,聽說他前腳剛走,後腳他妻子就自請回了娘家,徹底斬斷了和蔡家的關系,在父母的安排下,又嫁人了。”

“這可真是……”木清遠雖然沒說完,但是徐山木知道這可不就是惡人自有惡報麽?

“誒,你以前不是有個未婚妻叫什麽王玲兒麽?”徐山木繼續說道,“聽說這次可沒落著好。”

“是嗎?”木清遠聽見王玲兒這個名,就有些頭疼,也不知道木淵腦子裏整天都在想些什麽,時不時就拿他曾經有過未婚妻這事來“折騰”他,這醋吃的簡直能飛起!

“她哥不是因為幫蔡啟德下毒,而被抓了麽?她娘家都怪她不說,這蔡啟德一走啊,”徐山木八卦道,“這正妻就將她發賣了,還賣的賊便宜,一看就是平時關系沒處好。”

賣的賤了,肯定去不了什麽好地方的,運氣好點的還能去大戶人家當個下等丫鬟,要是運氣不好,那可就真的是慘了。

不過對於王玲兒這個女人,木清遠實在說不了什麽,畢竟她只是他生命裏的一個微不足道的過客罷了。

“嗷嗚——”

一聽這聲音,徐山木就知道是那兩個小家夥回來了。

然後便看見自家的鴨梨,優雅的邁過門檻,向他跑來,渾身毛發雪白,不見一丁點灰塵。

“鴨梨!”木清遠挺喜歡鴨梨的,毛發軟軟的,性子也溫和,和自家那坨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上。

木清遠正想著呢,一個渾身灰撲撲,好像剛從灰堆裏刨出來的狼,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木清遠撲了過來,硬生生在木清遠的懷抱裏,搶占了半壁江山。

“嗷嗚——”爸爸是偶滴!

“汪汪汪!”鴨梨看著自己雪白的毛發被這家夥給弄臟了,頓時就沖它直叫喚。

“嗷嗚,嗷嗚……嗷嗚。”雞蛋一看鴨梨生氣了,一邊恨不得把腦袋埋到木清遠衣服裏,一邊還解釋著什麽。

“雞蛋!”木清遠將雞蛋的蠢臉扒拉出來,然後一看自己今天才換的新衣服,皺皺巴巴,到處都是灰,徹底的不能穿了,頓時就沈下了臉,“面壁去!”

“嗷嗚……嗷……”偶還是個寶寶……

“一。”木清遠也不想聽雞蛋嘰嘰咕咕,直接數數道。

“嗷嗚……嗷嗚……”爸爸,還有沒有狼權!反對□□!反對……

“二。”木清遠看也不看雞蛋那張恨不得分分鐘錘扁的狼臉。

“嗷嗚……嗷……”雞蛋本來還想據理力爭,但是一看爸爸徹底黑了的臉,頓時自動自覺的蹲到了墻角,耷拉著腦袋。

“雞蛋真是越來越活潑了。”徐山木見著雞蛋那樣,頓時也笑了,“倒是長大了不少。”

“光長個子了,其他啥也沒長!”木清遠想起木淵時常叫雞蛋蠢狗,頓時覺得自己應該勸勸他,不能再叫蠢狗了,要是再蠢下去,他還真怕這小東西把自己給蠢死咯!

“得了!這個時辰我也該回去了,”不知不覺,徐山木就在木清遠家待了大下午,怕是沒多久就該做晚飯了,便道,“怕是我家那口子和你家的也都要回來了。”

“恩,是時間不早了。”木清遠笑道,也站了起來。

送走了徐山木,木清遠便準備回房換件衣服。

“雞蛋,你就好好的蹲在那兒,不準到處亂跑!”木清遠進屋前看了眼偷偷瞄自己的雞蛋,哪兒不知道它的那些小心思,頓時警告道,“我要是出來你不在,哼,你就試試看!”

“嗷嗚。”曉得了爸爸,寶寶乖!

雞蛋拿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木清遠,要多乖有多乖。

這家夥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打的過來呢,又哭哭啼啼,特會裝可憐!讓木清遠簡直又愛又恨。

本來木清遠今早穿的是一身藏青色的長衫,但是現在衣服上到處都是狗爪印,已經不能看了,他便找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衫換上。

也巧了,他這剛換好衣服,木淵就提著獵物回來了。

“清遠,我回來了!”木淵今天和木承海上山沒走多遠,就是在山上巡視了一番,順便看了幾個設陷阱的地方,倒是意外的撿了好幾只兔子。

一家分了幾只,不僅是加了菜,還能弄出點兔子皮毛來,也算沒白跑一趟。

晚飯木清遠說他做,其實木淵沒當回事,畢竟以前的木清遠可是遠庖廚的君子,木淵從認識他起,就沒見他下過廚房,所以清遠說這話,木淵雖然微笑著答應了,但手裏的活一點沒松,他準備加快速度將兔子處理了,晚上還能做個麻辣兔頭之類的菜。

木清遠見木淵不以為然的表情,心裏明白,私下裏更是憋了一口氣,今兒就讓你看看什麽叫大廚!

木淵可不知道清遠在想什麽,手中的剝皮刀光影淩亂,那動作之嫻熟,技巧之熟練,一看就知道是有經驗的獵戶。

可不熟練嗎?木淵以前和木老怪就是幹這個為生的。

山上打的獵物要麽賣肉,要麽賣皮毛,這些皮毛的處理方法說不上多好,但是也夠用了。

“吃飯了。”木淵剛把兔子處理好,還沒來得及去洗手,便聽見廚房裏的清遠喊他吃飯了。

畢竟是清遠第一次做飯,不管做的怎麽樣,就是糊成一鍋碳,木淵也能笑著說清遠真棒!

但明顯木淵是低估木清遠的廚藝了,看著桌子上兩碗色香味俱全的雞蛋面:那金黃中微微帶著黑色鑲邊的荷包蛋,那松軟的面條,還有那濃郁的香氣,都催促著木淵趕緊下筷。

“好吃!”吃了一大口,木淵不僅由衷的感慨,還直接用行動表達他對這面的熱愛。

“真有那麽好吃嗎?”看著木淵三下五除二就快要見底的飯碗,木清遠既高興,又好奇,真那麽好吃麽?

哪曉得自己才吃了一口,就被滿口的甜味、醋味、辣椒味,充斥了整個味蕾,趕緊喝了好幾口水才壓下去。

“別吃了!”木清遠看著還吃的津津有味的木淵,頗為覆雜的道,“阿淵,不好吃可以不吃的。”

“沒事,我就喜歡這個味兒。”木淵說著吃完了碗裏最後一口面,道,“而且這是你給我做的第一碗飯。”

看著吃的很滿足的木淵,木清遠心裏也真的很滿足,也許這就是愛吧。

那個晚上,木清遠終究是沒把面條吃完,他碗裏的面幾乎都被木淵吃了,但是他一點也沒感覺到餓。

這也許就叫有情飲水飽。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之孩童記事二】

“木大狗,大狗木。沒有娘,淚汪汪……”村頭的空地上,七八個孩童將一個瘦小的孩子圍在中間,大聲唱道,“爹不要,娘不想……”

“閉嘴!你們閉嘴!”被叫做木大狗的孩子,憤怒的沖上去跟起頭的小孩打了起來。

其他孩子,有的趕緊拉人,也有的趁機狠狠地在木大狗身上踹幾腳。

“木大狗你個沒娘養的狗雜種,活該你爹要賣掉你!”趴在地上的孩子好不容易爬了起來,嘴裏吼了一句,又被木大狗給揍了回去。

木大狗雖然還只是一個孩子,但他的眼睛赤紅的就像一只幼狼,狠狠的盯著那個孩子,仿佛隨時都有可能撲上去,咬死那個說話的人。

“大龍哥,別說了。”有個孩子勸道,“他……”

“我偏要說,木大狗你爹都和人說好了,過了冬他就把你賣給鎮上的大戶人家當奴才!”被叫做大龍的孩子,見木大狗的臉色黑了下來,他高興的大聲嚷嚷起來,“你個沒人要的狗雜種也敢打我……啊!……”

“我叫你閉嘴!”李大狗這次直接撲了上去,按著大龍的臉就劈頭蓋臉的一頓猛擊。

“打他!”其他孩子見狀也不拉了,拳頭腳不分輕重的往木大狗的身上招呼,邊打還邊罵,“木大狗你個狗娘養的,快點放開大龍哥……”

不一下,木大狗的身上就布滿了淤痕,但不管別人怎麽打他,木大狗就是死死地按著木大龍不放手,別人打他一下,他就加倍的打在木大龍身上,只打的木大龍嗷嗷叫娘。

“你們快住手!木老怪,木老怪……他們在這裏!”一聲叫喊,將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孩子們爬起來就跑,“木老怪來了,快跑啊!”

沒人打了,木大狗渾身一松就直接被木大龍推翻在地,木大龍掛著鼻涕眼淚從地上爬起來,本想惡狠狠的踢幾腳報仇,但是被木大狗那雙赤紅的眼珠子一盯,竟是嚇得再也下不了手。

再加上,那邊真的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木大龍也趕緊跑了。

“阿娘說木老怪是專吃小孩的壞蛋,我是怕他吃掉我才逃得。恩恩,我才不是因為怕木大狗呢?”木大龍的身上也有很多傷痕,但木大狗再厲害,他也只是個孩子,所以和木大狗身上的傷比起來,木大龍身上的簡直是擦傷都算不上。

木大狗睜眼看著淡藍色的天空。

冬天是很難見著這麽藍的天空的,至少在李大狗的記憶裏,這樣的場景他一只手都能數的過來。

阿奶說她去天上了,那為什麽他看著天空卻看不見阿奶的樣子,只是重覆的見著那天重覆的黑白呢?

“阿奶,大狗好累,是不是睡著了就能看見你?”木大狗想睡覺了,他的眼睛開始緩緩地閉上,淡藍色的世界在他的視界裏越拉越長……

“餵,你還好嗎?”

誰在晃他,誰在他的耳邊喊……在喊什麽……閉嘴啊,我要睡覺……

“別睡啊,快起來!”

……

當木大狗不耐煩的睜開眼睛時,他仿佛看見了年畫上的仙童。

藍天是他的衣服,輕盈雋妙。肉嘟嘟,粉嫩嫩的小臉上是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那眼睛就像是夜晚的星星。木大狗看著只覺得心底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所以當後來有機會離開他那個冰冷的家時,他根本就沒猶豫的就答應了,什麽條件都行,只要……

那是他們第二次見面,當年的木大狗,也就是木淵十歲,而那年的木清遠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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