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狼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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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嗚!”狼王淒厲的慘叫起來,叫聲在村子上空回響,引起更多的狼叫。

而人們的哀嚎聲,也在狼嚎裏繼續。

“啊!”小院裏傳來一聲高亢的嚎叫,只見巨狼張開的嘴下,木棉花整張老臉嚇得慘白,簡直就跟撲了好幾次粉似得,只是隨著她的顫抖,那“粉”撲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濺出一個個小土窩。

“娘!”

“奶!”

“嗷嗚——”一聲淒厲的狼嚎,引的巨狼也是一聲長嘯,“嗚——”

村中頓時傳來一陣陣狼嚎聲,那聲音響亮而急切。

木棉花覺得整個人都嚇僵了,巨狼一聲長嚎,噴了她一臉口水。木棉花只覺地,我命休矣!

卻不想,那狼一聲長嚎後竟然棄人而去,眨眼便跑出了木家。

木棉花一口氣松了,整個人都癱倒在地上,木堅趕緊把人扶起來,“娘你醒醒,醒醒……得救了,我們得救了……”

“得救了,得救了……”木棉花不敢置信的道,“兒啊,我們真的……真的得救了?”

“娘,那些狼都跑了!”木堅媳婦孫氏抹了一把淚,破涕為笑,“我們真的得救了!”

而自從巨狼進門就悶呆呆被嚇壞了的木澈,聽得他娘這一說,心口巨石一松,頓時就像被打開了一個開關,扯起嗓子便“哇”的一聲大嚎。

“哇……哇嗚……嗚……”木澈剛一開嗓,只見年近花甲的木棉花突然一下子從地上蹦了起來,撲過去就一把捂住木澈的嘴巴。

捂著木澈的嘴巴,木棉花整個人仍一臉驚恐。

見沒有狼再過來,大家這才松了口氣。

木平安從入夜就躲在柴房裏,看著外面混亂的一切,他只覺得整個人都一陣後怕,本來他是要去廚房找吃的的,但因為想起木淵的提醒,忍著一直沒出去,沒想到竟然因此撿了一條命。

隨著狼群莫名其妙的離開,村裏到處響起歡呼聲:“終於得救了!”

劫後餘生的人都喜極而泣,但面對越來越多的狼,木淵騎在狼王背上卻是殺紅了眼!

夜色在繼續,血色也在繼續。

“爹!爹!這些狼跑了!”燈火輝煌的院子裏,木平宗高興地大叫,其他人也是一臉激動。

“不!不好!它們這是去阿淵家的方向!”木安源瞧著這些狼群奔去的方向,心裏一緊,“不行,我們必須得去看看!”

同樣有這種想法的還有七叔公,看著跑開的狼群,相較於大家的高興,他卻始終覺得有什麽東西壓在心上。這些畜生還什麽都沒有得到,怎麽會甘心離開呢?

不親眼見著這些畜生的離去,七叔公始終放不下心。

等到村裏集合青壯年,舉著火把,拿著鋤頭將村莊照的通紅的前往狼群跑去的地方時,沒人想到竟然會看見這麽一個場景。

到處是血,到處是殘*肢!而一個渾身滴著血的男人,正一口咬在一頭灰狼的脖子上。

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下……砸在地上,眾人的耳邊都是滴答滴答的水聲……

男人手中的匕首插在灰狼眼中,狠狠的攪動。

在狼的哀嚎裏,一雙眼通紅,嘴角殘留著血肉的男人擡起了頭——一片血紅!

七叔公直面著這個形如野獸的男人,心裏震驚不已。

渾身浴血的男人,看到舉著火把的人群,大拇指緩緩抹了一下嘴角。

將指上的血滴舐凈,男人站在那兒,像嗜血的野獸,更像屠戮的殺神。

隨著他的動作,眾人只覺後背發涼,冰涼的汗水也不知不覺布滿了面頰,浸濕了背部的衣服。

男人將匕首從狼屍中拔出,隨意的將手中的灰狼,摔向了墻角——砸在那一堆狼屍上。

狼屍堆積如山,橫七豎八,但同一的是它們都雙目猙獰,死不瞑目!

血水從它們的毛發下溢出,在微弱的月色下,閃爍著最後的餘光。

狼王喘著最後一口氣,掙紮著還想要站起來,渾身是血的男人卻幾步上前,在一雙雙驚恐地眸子裏,將一把雪亮的利刃全部插進了狼王的眼睛,然後……再雪亮的抽出來……在狼王最後的哀嚎裏,緩慢而又固執的抽動手中的匕首。

一刀,兩刀,三刀……

匕首越來越亮,仿若經過上好的泉水洗滌,在月光下如新出爐的一般。只是狼王的哀嚎越來越弱,流下的血水也越來越多。

寂靜的夜,人們在跳躍的火光中,竟只能聽見匕首與肉*體之間“噗呲,噗呲”的聲音。

響亮的讓擎著火把的人們,猶如籠罩在寒冬臘月。

血濺了男人一身。

當他轉過身來時,七叔公覺得他的眼睛竟然冷漠的可怕,像是一尊沒有感情的殺人機器,冷酷而殘忍。

七叔公從沒這麽怕過,即使這人曾經也把匕首抵在他的頸間。

他知道這是不同的,他從沒如此仔細的分辨清,恐嚇和真的要殺人之間的區別。

他的背上已布滿了冷汗,拐杖在手中也跳動的讓他差點抓不穩。

他相信這個男人是真的想要殺了他們……沒有為什麽,就像看見了生人的老虎,會毫不猶豫一口咬死敢於觸犯它領地的任何人一樣……

沒有理智,只有本能。

“咯吱”一聲,男人身後的門突然開了。

一身雪白的木清遠站在門裏,白嫩的臉上,懵懂無辜,純凈而美好,仿若一朵盛開的雪蓮,高雅潔白,不染纖塵,卻意外的綻放在世間最殘酷的——烈獄火海!

這一抹白,在這樣寂靜的夜晚,在紅與紫中,白的耀眼。

“木傻子!”七叔公驚得脫口而出,“回去!”

男人轉過了身,看著站在門裏的人,卻堅定的舉起了手中的匕首——向著人群的方向。

眼裏是著守護的執著,還有決絕的瘋狂!

“哥哥!”木清遠看著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大聲喊道,“哥哥……”

大聲的呼喊,在寂靜的夜裏回蕩,順著風,在院子上方徘徊……也讓男人有一絲詫異。

木清遠眼裏含著淚,他不懂,這明明就是哥哥啊……為什麽……

“哥哥……哥哥!”

男人拿刀的手頓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麽,他有些疑惑的搖了搖頭,血色的眸子裏飛速的閃過一抹掙紮。

不知何時一滴淚珠從木清遠的眼眶裏飛出,他看著即將轉身的男人,如一只紛飛的白蝶,飛撲過去,終是抱住了那團燃燒的烈火。

明知熱烈的背後是萬丈深淵,木清遠也毅然決然——任那團耀眼的火,燃燒——哪怕是將自己燒的支離破碎,他也絕不放手!

從背後抱住渾身滾燙的男人,傻傻的木清遠不懂他的哥哥為什麽不理他了,他只感覺不抱緊哥哥,哥哥就會和阿娘他們一樣永遠的離開他。

清遠不要讓阿娘他們離開啊,清遠更不要讓哥哥離開!

淚水迷糊了他的眼,木清遠緊緊的抱著木淵,哭聲壓抑而絕望:“哥哥,清遠會乖的,清遠會聽話的……哥哥,你醒醒啊!……醒醒啊!……清遠,怕!”

冰涼的淚水,和著絕望的哭喊,順著男人背部的紋理往下流淌,一滴接一滴的砸在紅色的大地上。

男人頓住了。

他的眼裏是一望無際的血色。

他就像是一頭鬥牛,當紅色的布一展開,他的世界只剩下無盡的殺戮。只有當敵人的血肉澆灌於身,他的靈魂才會感到興奮,與顫抖。

父親說,他是天生為戰而戰,為戰而生的,沒有思維,也不應該有感情,只有無欲,只有殺戮,他——才是他。

每一次上戰場,他都感覺的到整個身心的興奮,如果沒有那一抹清影,始終在午夜夢回時闖進那片屍山血海,也許他的結局不是一將功成萬骨枯,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血色不止,殺戮不止。殺戮不會消失,只會隨著力竭潛伏於四肢百骸。

父親說的沒錯,他為戰而生,為殺而生。但父親沒想到的是他願意為了一個身影,囚禁自己嗜血的本能。

為戰而生,為殺而生,再多的欲望都抵不過你午夜夢回時的嫣然一笑……

男人感覺到,似乎有什麽東西在他的背上散開了,涼涼的,像一股清泉,漸漸澆滅了心頭止不住的“烈焰”。嗜血的殺戮,在這清水的洗滌下,漸漸退卻。

血紅的眸子也漸漸褪色。

向從前一樣,男人在血海中醒來,只是不同的是,這次他不再是一個人了!

木清遠仍然哭著喊哥哥。

卻不知何時,男人已經轉過身輕輕地捧起了他的臉,手忙腳亂的擦拭著他臉上的淚珠。

“不哭,清遠不哭……清遠哭的哥哥難受……”男人緊張的看著慢慢睜開眼的清遠。

“哥哥!”真好,哥哥又回來。

木清遠笑的瞇起了眼,卻沒人知道,當他看著殺的紅眼的木淵時,他是怎樣從溫暖一步一步墮入冰冷的——那種寒冷,刻骨銘心。

所以哥哥,別再嚇唬清遠了。清遠怕,清遠真的怕!

“不怕,不怕,清遠,哥哥已經殺死那些畜生了,不怕!”收起了匕首,笑著安慰木傻子的木淵,再也不覆剛剛的血獄修羅,仿若那個殘忍的男人只是眾人的一場夢。

溫度回暖,眾人皆是松了一口氣。

而七叔公看著站在狼屍中的木清遠,卻陷入了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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