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9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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蜷蜷山是座剛被世人發現的藥山, 藥山資源豐富,一經問世,有關部門立馬分派守山人負責山中秩序。

此次來山中游玩,京藤交納了一定數值的‘進山費’,費用囊括許多, 便是學生看中了哪種草藥帶出去都無妨。

選定來蜷蜷山,是醫藥系副院長陳瑄極力推薦、設計系江院長附議, 再由溫校長在會議室拍板決定。

沒有人為的破壞, 蜷蜷山保留了大部分原生態粗糙美感。知道去的是座藥山,一路上至秀心情非常好,她隱隱有種預感:她想要的藥材, 就在那座山!

各系分隊跟著本院師長進山。

為發揚風格, 男同學自發在前方開路,野生的淳樸環境,乍一進來許多人不免興奮。

春承握著柴刀清理路邊荊棘野草, 雖體弱,勝在有經驗,前世四方游學春大小姐沒少獨自闖山,年紀輕輕受過的歷練磋磨非常人能比。

同樣是開路, 她一刀下去, 總能事半功倍。

想到醫藥系的學生就在後面綴著, 春承幹起活來挺有勁頭,她可舍不得勁草劃傷她的秀秀。

醫藥系隊伍,女生人數占了三分之二。瞧著身邊的好友目不轉睛地看向不遠處, 周綰和王零擠眉弄眼,換來王零寵溺的笑。

她忽覺不好意思,趕緊扭頭佯裝鎮定地捅了捅陳燈胳膊,小聲打趣:“看到沒有?阿秀的眼睛快粘到春同學身上去了,不就是除草嘛,堂堂七尺男兒,還能傷到不成?”

不用她說,陳燈早就註意到了。沒真正談過戀愛不懂裏面彎彎繞繞,她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阿秀的確太在意春同學了。但在意不是應該的嗎?”

人家是夫妻,是世上最親密的關系,不在意才要壞事了好嘛。

周綰被她反問的啞口無言,轉念一想確是這麽回事。她嘿嘿一笑,和陳燈聚頭說悄悄話。

進山的路很長,至秀站的那個位置,恰好能看到春承揮舞柴刀的瀟灑背影。

好友說的那些話多多少少隨風灌進了她的耳朵,至秀眸子漫著溫柔淺笑,心道:她的枕邊人身嬌體弱,她有什麽理由不擔心呢?

哪怕春承還是前世仗劍游學的春大小姐,她擔心她、在意她,並不沖突。

蜷蜷山蛇蟲鼠蟻眾多,來之前她做好藥囊親手掛在春承腰間,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無論發生什麽,似乎都屬正常。

山路障礙盡數掃清,到達目的地,師長們開始指揮學生搭建帳篷。

此次山中游玩,旨在讓學生不要死讀書,讀死書,適當出來感受大自然的神奇,常存敬畏。

而在陌生的環境鍛煉生存能力,也是京藤學子必修的一堂課。

時值夏日,山裏較為涼爽,負責尋找吃食的同學成群結隊地跑過來,興奮道:“老師,我們在那兒發現了一條河,河裏好多魚,不如咱們去釣魚吧!”

有魚吃當然好。

學生們歡快地往南面跑,負責看顧學生安危的老師們盡職盡責跟在身邊。

搭好帳篷,妥善放好行李,春承眉開眼笑地走過來:“秀秀,咱們也去吧,我烤魚給你吃呀。”

陳燈和周綰在一旁起哄,秀秀的朋友就是她的朋友,春承樂得帶她們一起,笑了笑,好脾氣地應下來。

一路上顧忌著人多眼雜,至秀沒敢湊她太近,很多時候指尖從春承細瘦的手腕劃過,羞澀地不敢握她的手,反反覆覆,勾得人癢癢的。

春承哀怨地看她。

至秀佯作無辜,狡猾地像只清純漂亮的小狐貍,偶爾妖冶的模樣,堪堪撩.撥到了心坎,你看著她血脈噴.張,心裏發慌,她還能不解其意地沖你笑一笑。

個中滋味,很是折.磨。

興沖沖跑來的學生空手而歸的不少,河裏游魚甚多,但眾人鬧出來的動靜驚走了不少小生命。

卷起襯衣袖子,也不知從哪兒找了根竹竿,春承用小刀削出尖來,站在河岸撿著不太機靈的肥魚下手。

論山野求生能力,沒幾人能強過她。

多少人折騰半天一無所獲,或者收獲極少,至秀站在不遠處,目色崇拜地看她俊秀瘦弱的背影,等了不到十分鐘,水花濺起,春承拎著青竹回眸:“秀秀,看,魚!”

對面的雲漾看得牙都酸了。

同系的女同學膽子看起來就小,說話細聲細氣:“沒關系的,咱們再試試?”

雲漾看她果真不介意自己笨手笨腳,心情好了不少。

他聽從好友建議,深思熟慮後決定成全周綰,放下周綰的那天,他心情極差,一不留神和女同學在拐角相撞,人跌倒在地,哭得梨花帶雨,怯懦不爭的樣子看得雲漾沒來由地心軟。

他也有少爺脾氣,更多時候還是溫和,也不知那天抽了哪門子風,楞是把氣撒在無辜人身上。

清醒後,四處打聽才曉得當日那人是同系的柳同學。

因著愧疚逐步靠近,一月前,雲漾有了女朋友。

烤魚的香味飄出來,累死累活的雲少爺終於從河裏捕獲一條六寸長的鯉魚。

春承坐在篝火旁看笑話,唇角上揚:“雲漾小子,會不會烤魚?過來呀,本少爺請你吃魚!”

至秀聽得眉眼彎彎,知道她愛玩的性子又冒了出來,乖乖巧巧地坐在一側等候被投餵。

周雲兩家小輩定下婚約,礙於要為周綰和王零做盾牌,哪怕談了戀愛雲漾都不敢公開,和柳同學來往都得藏著掖著,這事,瞞得過周綰,瞞得過其他人,瞞不過和他相熟的春承。

世事變幻,誰能預測緣分哪天會到來呢?

雲漾氣鼓鼓地瞪她:“誰要吃你烤的魚?本少爺想吃魚難道不會自己烤嗎?”

害他在柳同學面前出醜,好討厭的!

春承哼了聲,不再理他。斯斯文文地剔了魚刺餵給心上人:“秀秀,你說他是不是不識好人心?”

至秀知道她愛玩,溫溫軟軟地摸.了.摸她的頭發:“雲同學也要面子的,你不要欺負他太過了。”

“嗨!還是弟妹善解人意,阿承,你就不行了,你這人,心眼壞!”

折騰了半天生火,火.苗竄起又滅,雲漾嘟嘟囔囔厚著臉皮貓腰偷火把,春承被他鬼鬼祟祟的樣子氣笑:“出息!”

她輕聲道:“你烤的魚,你吃沒問題,不怕柳同學吃了鬧肚子嗎?”

雲漾一楞,乖乖將火把放回去,一副狗腿模樣:“阿承,能者多勞,來,幫幫兄弟吧!”

怎麽好意思讓女朋友吃烤焦了的魚呢?那太過分了。

他能走出上一段情傷,作為朋友春承很為他感到高興。

然她了解雲漾,雲漾是個不會委屈女朋友的男人。

他當初因著情意相助周綰,給了周綰王零一年的自由,今時也會因著女朋友,結束他與周家的婚約。

春承心細如發,靜靜回想,其實好多事早已露出端倪。比如那天雲漾興高采烈地跑到她跟前,話到嘴邊欲言又止。

她淡然地看了怯懦的柳同學一眼,心道:雲漾這口味變得真快。

察覺到她已經知道了,雲漾不安地低下頭,不過須臾又膽氣足地對著春承笑了起來,那一刻,春承看得出來,他想說:你知道了呀,對!這就是我女朋友,我喜歡她,認真的。

“傻笑什麽?吃魚吧。”春承賞了他一枚白眼。

對面的柳同學偷偷松了口氣,至秀主動和她搭話,女孩子,聊起來沒了頭,氣氛很好。

吃完烤魚,人群散開,王零帶著周綰往無人之地走,山風回蕩,她聲音不徐不緩:“沒事的綰綰,婚約解除了正好,我會努力的。”

婚約解除,無論雲漾,還是周綰,或多或少都會受到影響。

雲漾舍周小姐這個富家千金,要一個膽小家世不好性子綿軟的窮學生。

周綰更絕,幹脆連男人都不想嫁了,想嫁女人。

名聲還是其次,婚約解除,兩人首當其沖面對的會是自家人的刁難。雲漾仗著受寵且是家裏的小兒子,周綰處境就不妙了。

周父一心要女兒嫁門當戶對的夫婿,沒了雲家,以後還有李家、溫家……

王零輕柔地拍了拍她脊背,重覆道:“沒事的,綰綰。”

周綰緊緊抱住她,搖搖頭:“我不要和你分開……”

“那就不分開。”王零大膽吻.住她的唇,一切盡在不言中。

山中八日游,晃眼過去了兩天。

至秀有事沒事背著藥簍采藥,有時候會走出很遠。

看著她眼裏時不時一閃而逝的驚喜,陪在她身邊,春承絲毫不覺無聊,哪怕好多藥材她並不認識。

但秀秀開心,那就足夠了。

“春承,你知道這是什麽藥嗎?”

春承盯著她手上蒼翠柳葉狀的‘野草’,看她笑得格外燦爛,心情大好:“這是什麽靈丹妙藥嗎?”

知道她不懂,至秀小心將草藥放進藥簍:“這是徐徐草,補元養氣的好東西。”

她急於和她分享采藥的樂趣,指著另一處開著小紅花的草藥:“這就不一樣了,這是要命的毒.藥,嘗一口人就啞了。”

至秀彎腰將其連根拔.起,輕笑:“能殺.人,也能救人,單看醫者怎麽用了。”

跟著她春承一路長了不少見識。

同來的同學們忙著在山裏游玩,她們倒好,一頭紮進藥山深.處。

從清晨到黃昏,忙碌許久的至秀累得枕在春承大腿闔眼休憩,沒防備一下子睡了過去。

夜幕降臨,黑夜籠罩蜷蜷山,偶有蟲鳥低鳴,至秀被一陣激.烈的喘.息和哭聲吵醒。

春承身子僵硬地看著她,兩只手老老實實捂著至秀的耳朵,饒是如此,那些聲音仍鉆了進來……

分辨出那是什麽,至秀索性閉了眼,埋頭到春承懷抱。

借著半人高草叢的掩映,借著幽幽月光,來人身形辨不分明,聲音……春承聽得出來。

那是她的好朋友,雲漾。

至於另外一個,毫無疑問便是膽小怕事不懂拒絕的柳同學。

女孩子哭聲從壓抑到熱.烈,水.聲響亮,動靜漸大。

春承微微蹙眉:雲漾這小子,還有完沒完了?

高.亢的聲音倏地迸.發出來,至秀被嚇了一跳,不動聲色地看向某人,咫尺之距,春承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怎麽了?”

嗓音微啞低沈,如羽毛劃過心尖,至秀悄悄紅了臉,搖頭不語。

又過了許久。直到月亮害羞埋.入雲層,雲漾抱著女朋友離開,這片天地重歸寂靜。

夜色一點點醞釀出沈。春承主動背起藥簍,和新婚夫人從郁郁蔥蔥的草叢走出來。

她嫌棄地瞥了眼不遠處被壓倒的草葉,撇撇嘴:“雲漾簡直胡鬧。”

鬧就鬧了,非跑到這來,害得她和秀秀還得找適合約會的好地方。

“秀秀,怎麽了?怎麽不說話?”

人在暗夜,至秀輕輕抿唇,紅著臉柔聲道:“柳同學哭得好厲害……”

已是新婚,該懂得都懂了,春承清咳一聲:“吵到你了?”

“還好。”她愛的人就在身邊,莫說無意聽見了不該聽的,便是天崩地裂她都能安之若素。

只是……

至秀羞答答地貼近她的耳:“我也想你那樣激.烈地要.我,春承,我…我想肆無忌憚地哭著喘.給你聽……”

春承玉白的小臉迅速成了被煮熟的蝦子,來來回回腦海竄著同一個念頭:完了,她家秀秀學壞了!

“這…這……我我我,你…你現在要嗎?”

“想什麽呢。”至秀用手背貼了貼發.燙的臉,哪怕看不到春承具體情.態,單單聽她磕磕絆絆的回話,就能想象出她此時可愛的反應。

想到這,秀美多姿的女子一掃羞澀,笑得眉眼彎彎:“說得像是你給得起一樣?”

人走遠,春承後知後覺呢喃:“小瞧我,假如我還是我……”

風一吹,她徹底醒過神:“哎?秀秀,秀秀等等我!”

一夜天明,清晨的露水凝在草葉,男男女女的同學分別打著哈欠從帳篷走出來。

昨兒個領教了好兄弟烤魚的精妙手藝,雲漾實在饞得厲害,抓耳撓腮地等在帳篷外,實在沒膽子闖進去。

“阿承?阿承你醒了沒?阿承?阿承起來烤魚了,大家都餓了……”

“阿承?阿承?至秀同學餓得臉都白——”

簾子唰得被掀開!

一身齊整的春少爺沒好氣地瞪他:“大清早你叫魂呢?!”

她緊張兮兮四處打量,沒找到人,怒!

“你說秀秀餓得臉都白了,她人呢?”

“嘿嘿。”雲漾搓搓手:“至秀同學臉本來就白。哦哦,弟妹……弟妹和阿柳在帳子聊天呢。”

阿柳?

呵呵。

想到好友夜裏幹得那點子事,想到秀秀使壞地嘲諷她,春承心裏堵得慌,怎麽看他都不順眼:“今天烤魚沒你的份了。”

“咦?為什麽?我做錯了什麽?!”

“不為什麽,本少爺心情不好。”

雲漾如遭雷劈。

想到年紀輕輕的男人總有那麽幾天邪.火旺盛,他表示理解。繼續搓手:“阿承,我打算回去就解除和周家的婚約,然後娶阿柳進門。”

“哦。”

“……”

“阿承,你…你這樣子看起來好像欲.求不滿啊……”

春承提了提金絲鏡框,冷漠掀唇:“呵呵。”

作死的雲同學恍然大悟,自認窺破真相,湊過來找打:“阿承,你是不是不行呀,我有秘方你要不要?”

斯文沈穩的某人忍無可忍擡腿踹過去:“滾!”

年輕人在外面打打鬧鬧,帳子內,柳同學受寵若驚地捧著杯熱茶:“阿秀,你看他們感情多好呀。”

至秀笑容甜美,心底不厚道地為雲漾默哀三秒,揚唇慢語:“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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