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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番外:少年錦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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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錦時·顧爸爸和白尾雕的故事

【前排提示:配合Acacia(歌手 October)這首鋼琴曲一起食用效果更佳_(:з)∠)_】

白錦澤遇見顧麟棠那年十七歲。

穿著白襯衣的少年坐在琴房裏, 修長的手指在鋼琴鍵上跳躍, 連夏日的蟬鳴都顯得不再那麽聒噪。

白錦澤發誓,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幹凈的男孩子, 幹凈得像是一杯清爽的冰鮮檸檬茶,連眼睛都是清澈透亮的。

不善交流的少年不知道要怎樣引起他的註意, 於是他敲了敲琴房的門, 裝出一副冷漠的樣子:“餵, 你很吵。”

“啊。”琴聲一亂, 少年轉過頭, 逆光讓他的輪廓都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抱歉,打擾到你了嗎?”

四目相對, 白錦澤突然感覺心口一跳, 臉頰燒紅起來。

“也……也沒有。”他撇開頭, 抿抿嘴,小聲道:“還挺好聽的。”

“Acacia.”

白錦澤擡起頭:“什麽?”

“這首曲子的名字。”少年漂亮的桃花眼彎起來, 比窗外的陽光更明媚。

“知道了, 謝謝。”白錦澤被這個笑容晃花了眼,倉促轉身要離開, 跑出幾步又轉過身,遠遠地沖少年喊:“餵!我叫白錦澤!”

而後也不管那人有沒有聽清,轉身就跑。

直到他一路沖進教室, 靠在門後喘著氣時, 才捂著砰砰亂蹦的心臟抿著嘴唇, 半晌才懊惱地錘了一下門。

“……忘了問他的名字了。”

接下來的一整天, 白錦澤都心不在焉,連下午的英語測驗都是隨便填填便草草交卷。

他總是止不住地想起那個少年比象牙琴鍵更有質感的手指,想起他彎起來像是一泓清泉的眼睛。

他不知道這種悸動應該叫做什麽,只是在他從手機上下載了那首曲子聽時,那個少年手放在鋼琴上朝他笑的畫面愈發清晰起來。

“啊——”白錦澤有些煩躁地趴在課桌上,手指放在了耳機上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將它摘下來。

第二天,白錦澤又見到了他。

彼時他正在英語課上望著窗外法國梧桐上的兩只麻雀開小差。

然後他的額頭一痛,一只粉筆頭“吧嗒”落在桌上。

年輕的英語老師拍著桌子朝他喊:“白錦澤!你還敢發呆!上次英語測試,ABC三個選項你楞是給我填了幾個D上去的帳我還沒找你算!給我站起來清醒清醒!”

教室裏發出一聲哄笑,白錦澤漲紅著臉站起來,一擡眼卻看到門外,那個熟悉的身影正抱著一沓卷子站在門外,笑盈盈地看他。

殺了我吧。

白錦澤想。

他感覺自己的耳朵要著火了。

他的腦袋嗡嗡響,根本無暇註意到那個人進來跟老師說了些什麽。

他只知道待他尷尬稍稍消退後擡起頭的時候,那個人已經離開了。

然後他知道了他的名字。

顧麟棠。

白錦澤將這三個字輕聲念了一遍,剛剛才退了熱的耳朵又燒紅起來。

不知道為什麽,他開始隱隱期待起他們的下一次見面。

也許是老天眷顧,三天後白錦澤家隔壁的那棟小洋房迎來了新的主人。

正靠在臥室窗邊的躺椅裏,捧著半個西瓜吹空調的白錦澤透過窗戶,看到了隔壁院子裏幫著爸媽忙進忙出整理屋子的顧麟棠。

“吧嗒——”

勺子掉了。

成為了鄰居的二人關系迅速熱絡起來,年齡相仿的兩個人很快就可以親密到夜裏同睡一張床聊天到半夜。

只是每次白錦澤在夜色裏借著月光看著那張恬靜的睡顏,心頭總是滿滿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漲澀感。

後來白錦澤坐在顧麟棠的自行車後座上看著少年飛起的衣角,問道:“小棠,你打算考去哪裏呀?”

“沒想好。”少年清淡溫和的聲音傳過來:“……醫科大吧。”

白錦澤腦海裏浮現出顧麟棠一身白大褂,溫溫和和地給人看病的樣子,不由得勾起了唇角。

“阿澤。”

“恩?”白錦澤擡眼,正撞上了顧麟棠的目光。

“你笑起來很好看。”顧麟棠的兩根手指戳上白錦澤的嘴角,向上推:“以後要多笑啊。”

“……啰嗦。”白錦澤偏開頭,耳根卻翻起一片紅暈。

樹影斑駁的林蔭道上,騎單車的白衣少年身後載著白錦澤的年少時光,一路朝前而去。

“小棠。”

“恩?”

“教我彈鋼琴。”

“好。”

然後起風了,被卷起的綠葉繞過少年們的衣擺,消散在了低語呢喃裏。

白錦澤打慣了籃球,玩慣了拳擊的雙手,在光滑細膩的鋼琴鍵上犯了難。

他笨拙地在琴鍵上叮叮咚咚戳過來按過去,曲子彈得斷斷續續慘不忍睹。

實在不能忍受魔音荼毒的顧麟棠走到了白錦澤身後彎下腰,雙手覆上了白錦澤的。

“來,跟我彈……對……這樣……”

少年眼裏滿滿的認真,全然沒有註意到懷裏白錦澤倏然通紅的臉頰。

時光在叮叮咚咚的琴音中流過,後來的顧麟棠卻沒能上了軍醫大,而是被固執的顧老先生送去了中央軍院。

顧麟棠是顧老先生的老來子,二老都是退伍老兵,最大的願望就是看到兒子穿上軍裝的那一天。

所以當白錦澤拿著醫科大的錄取通知書興奮地敲開顧家的大門時,得到的是顧麟棠已經提前去了軍校參與學前特訓的消息。

“……啊,這樣啊。”白錦澤失落地垂下頭:“……我學會了那首Acacia,還想彈給你聽呢……”

然後他看向天邊懸著的鋼鐵堡壘一般的軍方星艦,又看看手裏拼命考來的通知書,抿了抿嘴唇。

軍院的管理嚴格,並且假期都有外訓任務,基本上很難再見到顧麟棠。

……

白錦澤覆讀了。

他放棄了醫科大的入學機會,選擇了更加高難度的中央軍院。

以白家軍政家庭的勢力,完全可以走後門將他送軍院的大門。

但是白錦澤拒絕了。

第二年,當白錦澤身著嶄新的學員服出現在顧麟棠面前的時候,第一句話說的是:“麟棠,Acacia我已經彈得很熟練了。”

再後來,兩個人先後畢業,成為了比任何人都親密無間的戰友。

顧麟棠結婚那天,白錦澤喝了很多酒。

他應該笑著祝福他最好的兄弟新婚快樂,心裏卻仿佛壓了一斤石頭,讓他喘不過氣。

他不知道該怎樣形容那種感覺,嗓子就像是被塞住了似的一陣陣發澀,連眼眶都酸疼起來。

他拎著酒瓶站在天臺上,手攏成喇叭狀朝著漆黑的夜空大聲喊著那個人的名字。

“顧麟棠!”

“顧麟棠——”

“顧麟棠……”

有人說:“你喝醉了。”

白錦澤點點頭沒有否認。

但他知道自己無比地清醒,他就是難受,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

時光荏苒,從小顧野出生,再到顧麟棠的父母相繼去世,顧麟棠離婚,白錦澤一路都緊緊追隨在顧麟棠身後。

從軍院到基層部隊,從基層部隊到雪域。

對他來說,追隨顧麟棠的腳步幾乎成了一種習慣。

唯一不變的,是存在白錦澤卡裏的那首叫做Acacia的曲子,他聽了二十多年,坐在鋼琴前閉著眼都能彈奏出來。

然而顧麟棠總是說他彈的這首曲子是沒有靈魂的,白錦澤從來都不服氣。

直到噩耗傳來。

在顧麟棠離開後的第48天,渾渾噩噩的白錦澤再次坐在鋼琴前彈起那首曲子,卻險些落下淚來,也真正找到了顧麟棠所謂的靈魂。

戰爭結束後,已經退休的白錦澤挑了一個好天氣離開了長白山。

他的目的地是N市第七中學。

他們的母校。

初夏,蟬鳴聲已經開始響起來。

仿生機械的假肢已經可以運用自如,白錦澤甚至可以戴著它跟那些新兵蛋子打籃球而不落下風。

學校裏大部分地方都沒怎麽變樣,白錦澤路過那些朝氣蓬勃的孩子們,就像是路過了自己的青春。

他順著熟悉的林蔭道朝前走。

那棵經常被他在課上拿來開小差的法桐已經不在了,現在那個位置變成了一片綠茵茵的草坪。

他們平時停放單車的地方開辟了一片小廣場,現在那裏正有學生社團在進行招新活動。

教學樓前巨大的光屏上播放著中央新聞對於兩位年輕少將的訪談,白錦澤聽到有學生在說:“我也要考中央軍院,成為顧少將這樣的人!”

然後他穿過重重建築,抵達了已經廢棄的老舊音樂樓。

推開大門,內裏依舊整潔如新。

這裏每周都會有人來清理打掃,作為校史的一部分開放給學生參觀。

白錦澤看到了那間琴房。

窗外樹影搖曳,陽光斑駁,蟬鳴聲聲。

像極了很多年前那個夏天。

那個時候,白錦澤在這裏遇到了自己的十七歲。

他走進琴房,撫摸著已經發黃的琴鍵。

“咚——”

這一聲仿佛穿越時空而來,敲紅了他的眼睛,白衣的溫潤少年彎著眼睛告訴他:“Acacia,這首曲子的名字。”

白錦澤在琴凳上坐下來,琴音在空間裏流淌起來。

那首曲子的名字是Acacia。

中文名字是金合歡。

又名: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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